《天赋神权》於祖婷

110、5月14日之事3 未雨绸缪

　　此刻的西南山脚，帐篷外的灯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帐篷里一点微弱的光。
　　三个黑影从树丛里慢慢走出来，蹑手蹑脚靠近帐篷，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入口被打开，三个黑影鱼贯进入。
　　房车里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刻：“行动！”
　　帐篷里立刻传出打斗声，但很短，似乎只有一两秒钟，紧接着，灯又亮了。
　　大功告成——
　　“队长，好像有点不对！”
　　房车里的总指挥还没来及将成功的消息传递出去，就听到帐篷里传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
　　立刻打开帐篷内部监控，帐篷里不知何时飞进来一大团蜂群，黑雾一样缠着杨氏警卫叮咬。
　　不顾计划与命令，越来越多的警卫冲向预留的唯一小门，争前恐后向外逃，可门窄小，冲到门口的人为了第一个冲出去而打成一团，竟没有一个人逃出去。
　　蜂群规模越来越大，连监控镜头都被这可怕而渺小的生物遮住，藏身房车的指挥员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我去开门！”
　　先救人要紧，指挥员带着留守的两个人冲去帐篷旁将所有出口打开，从里面逃出来的警卫员，有的被蛰肿了眼睛，有的嘴唇红肿发紫，有的手指比正常手指粗了两倍，更可怕的是，指挥员抓住一只蜂，却发现那是有毒的马蜂。
　　“用火！快！所有人！点火！”
　　指挥员掏出打火机毫不犹豫点燃帐篷。
　　火光冲天。

　　“什么？进入帐篷的是三个马蜂窝？不可能！不是让你全程紧盯着那几个人的动静吗！”
　　慈善晚宴上，杨朔的表情一点也谈不上慈善。
　　指挥员自己也被差点马蜂袭击，帐篷内的整个警卫队更是无一幸免。
　　“这件事出的古怪。我担心地宫那里——”
　　“指挥员看着明明就是三个人溜进去了，我们也确确实实绑住了这三个人，谁知道怎么就变成了马蜂窝！真是见了鬼！”受伤的小兵埋怨道。
　　“先安心养伤去吧。”
　　“是！”
　　挂上电话，杨朔又打给郭媛爱一次，还是无法接通——已经八点四十了，难道文令月那伙人连地宫也没去？不，西南山脚的陷阱他们都派人过去了，不可能放过地宫！
　　难道郭媛爱的计划出了问题？
　　杨朔越想越不安，可身在慈善晚会，暂时无法脱身。
　　杨朔心急如焚。

　　郭媛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早晨她与杨朔商定，利用小兰把假集会的地址暴露给文令月，以文令月的机智一定能发现问题：连教主刘怀璋都不知道信徒有哪些人，杨氏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更不可能通知这些人临时变更集会地址。
　　文令月一旦想清楚这一点，就会知道杨氏在声东击西，真正的集会地址还在体育馆酒店。
　　只要她在集会开始前一露面，杨氏的人就会将她抓住，到时候不管刘怀璋安排了什么后招，都无所谓。
　　可是直到集会开始，文令月还是没有现身。
　　媛爱必须要随着假扮刘怀璋的韩泠素进入地宫，但是地下没有信号，仅有的座机不知何时也坏了，郭媛爱坐在隐藏在墙壁里的控制室桌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之前是这样的吗？难道这次又有了改变？
　　还没等她想明白，信徒中突然站起一个人，指着站在讲台处的泠素高声喊道：“你不是教主！”
　　媛爱立刻站了起来：还是被发现了？
　　讲台边，泠素也慌了神，她原本就不知道圣女教的具体信息，接到的任务也只是假扮刘怀璋。酒店附近严加防范，不可能有人从酒店这边混进地宫，难道文令月的人从学校的密道混了进来？
　　媛爱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她和杨朔商定，派人在Y大所有密道入口附近蹲守，确认每个进入密道的学生的身份——毫无疑问，都是Y大学校的学生，其中仅有三人为男性。这些人与她们的学籍档案都对的上号，不应该有假。除非文令月他们事先与这些人接触，告诉她们刘怀璋就是教主且现在已经失踪的事。
　　但是，文令月怎么知道谁是信徒？
　　媛爱越想越觉得不对。
　　之前的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从来没有偏离过自己设计的轨道，越是这样，今晚的事越是异常。
　　电话信号被切断或许就是一个先兆。
　　她起身披上黑袍戴上面具，离开了控制室。

　　讲台边，泠素单手紧扣讲台一角，提醒自己千万冷静。
　　自然，她不是什么“韩泠素”，而是今年1月31日因为意外而与泠素交换了身份的韩泠彩。但是没等她与泠素换回来，就被杨朔叫去做了杨氏的打手。
　　自2月到现在，她也参与了不少事，了解了不少内情，知道的越多，她越是坚定了信念：杨氏作恶多端，自己要尽可能收集更多证据。
　　然而，就在几天前，她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命令：接近文令月。
　　文令月？真得是文令月？以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没什么主见的文令月？她怎么会成为杨氏的目标？不是说好了自己留在研究所，杨氏就放过她吗？她可是文家仅剩的最后一个人了！
　　可是，与令月真正见面之后，泠彩发现，令月的变化太大了，自己几乎要不认识这个人。
　　而且，她似乎也在调查杨氏。
　　难道她对自己亲人遭遇的车祸，终于起了疑心？还是……
　　作为杨氏的打手，泠彩并不是单独行动的。比如月牙湾上，那个胆小活泼的助理裴君萝，就是杨氏派来监视自己的人。毕竟是远离大陆的海岛，万一自己这个打手有别的想法，那就不好控制了。更何况这个打手的身份，还是韩阔的女儿。
　　尽管如此，泠彩还是抓住了两次机会，向令月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好像不相信。
　　是十年不见生分了？亦或者是这十年里令月也经历了太多，不像以前那样轻信别人？但别人或许会这样，泠彩自信自己和令月的默契，不会因为分开十年而产生变化。
　　大约，是在埋怨自己当年的不负责任。
　　不过不管怎样，见了面就好。知道对方安全就好。
　　可是，泠彩今晚收到的任务，却要威胁令月的安全。
　　几个小时前，她被叫到酒店十二层1203房间。
　　“你听好。待会儿你要假扮这个人，刘怀璋。这个人目前被人绑架，而我们有把握认定，绑架他的人今晚会想办法闯进酒店，你很可能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这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将闯入者控制起来。但是，如果这个闯入者是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立刻联系我们。记住了没有。”
　　郭媛爱给泠彩看的照片里，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文令月。
　　但令月没有多问。
　　此时多嘴，只会让郭媛爱对自己起疑。
　　泠彩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令月今晚不要来此处冒险。
　　可是……

　　“你不是教主！”
　　清脆的声音让泠彩登时踉跄了半步：这分明是令月在说话！难道她还是想办法混了进来？
　　不行啊！郭媛爱一定早就做了准备！就算你能想办法混进来，可这里还有八十多个人，她们不会放过你！
　　冷静下来。她们未必从声音就判断出这是令月。这里足够大，所有人又都带着面具穿着黑袍子，就算一个一个查，想要查到令月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我利用自己教主的身份——
　　“你们都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郭媛爱从控制室里站了出来，整个地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她。
　　对面，高大的石门缓缓敞开，数十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手持钢叉电棍小跑进地厅，将所有信徒与泠彩包围在中间。
　　泠彩趁大家注意力被分散，悄悄往一边移动。
　　“这是战时留下的防空洞！废弃多时！不再用了！你们是些什么人？怎么都聚集在这里！把面具都摘下来！”
　　郭媛爱一步步走到信徒们中间，环顾所有人
　　离她最近的一个信徒，摘下了面具。
　　是一张男人的脸，三十多岁，眉头微蹙。
　　郭媛爱的心猛的一沉。
　　不对，这个人不可能是信徒。
　　但是所有信徒进来之前都经过了检查，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男人身边，又一个信徒摘下了面具，拉下兜帽。
　　一张苹果一样红润的圆脸，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激动——这个女孩，是常夏！
　　紧接着，更多信徒除去伪装，露出本来的模样。一共十三人。
　　媛爱看到了熟人。
　　於克己，还有文令月。
　　“把他们抓起来！”
　　郭媛爱转身要离开，却被保安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你们——你们不是杨氏的警卫队！”
　　於克己走上前，对郭媛爱伸出手：“不好意思，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能否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令月？”郭媛爱看向令月，令月上前来，带着微笑：“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两个警卫架着泠彩也走过来，令月走向泠彩，想伸手揭开她脸上的面具，手快要触碰到面具的瞬间，令月放下了手指。
　　“一起带回去吧。”
　　郭媛爱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文令月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神不知鬼不觉闯进了地宫！

　　这，要从11号晚上文令月离开酒店开始说。

　　5月11号，令月拿到了刘怀璋的记忆，得知了当年疫苗与药品的故事，着急离开酒店。但石清并没有放松警惕。
　　刘怀璋还有所隐瞒，并且事到如今他还隐瞒不说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信息。
　　就在令月离开后不久，刘怀璋因紧张过度昏了过去，医疗队的微生物立刻带着小分队将他送去急救，这时候，石清下了一道命令。
　　早先，为了防止刘怀璋逃跑，关押他的房间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其中一个改造连於克己都没有察觉，那就是窗户。
　　刘怀璋房间里根本没有窗户，墙壁上那些所谓能看到大海的窗子，都是电脑合成的图像。这也是为了防止刘怀璋与外界沟通策划逃跑。
　　现在，这个窗户可以发挥作用了。
　　从昏厥中醒来的刘怀璋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又躺回了自己的房间。起身拉开窗帘，外面阳光灿烂。
　　回头看时间，已经是12号上午八点了。
　　然而在这个房间之外，世界被夜色笼罩，时针刚刚跳过十一点——石清用昏迷与窗外的景色，为刘怀璋制造了错误的时间。他以为的12号八点，实际上是11号夜里11点。他以为自己昏迷了一整晚，实际上只有几十分钟。
　　自那日开始，刘怀璋与现实就有九个小时的误差。
　　虽然时间发生了改变，但是生物钟会让这一计策露马脚，于是在刘怀璋的饮用水里，石清命人下了药剂，让他在合适的时间入睡，又在合适的时间清醒。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石清那时候就已经怀疑，刘怀璋对信徒们做了手脚。
　　意识到这一点，是得知刘小环自杀的消息之后。
　　从小兰上次带回的集会情报来看，所有信徒从进入密道开始到返回学校，彼此之间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全程带着面具与斗篷，就连声音也被精心修饰，根本认不出这些信徒的身份。
　　而刘怀璋本人，一直站在讲台旁边，没有接触任何一个信徒。
　　这种模式在当时虽然方便了小兰潜入，但是现在看来……
　　没有人知道那八十多名信徒，都是谁！
　　这太不合常理了！身为教主的刘怀璋，与信徒之间没有任何直接交流，他是怎样控制这些信徒的？
　　万一这些信徒将圣女教的事泄露出去，或者背叛了圣女教，转而与对手合作，又该怎么办？
　　比如，说出了圣女教秘密的刘小环，在当天晚上，生生撞死在看守所里。
　　那真得是自杀吗？还是受了圣女的蛊惑，被迫自杀？
　　又或者像范绮雯和乔凉一样，接受了洗脑，在特定条件下，自杀。
　　而这个特定条件如果就是不能对外泄露圣女教的秘密呢？
　　刘怀璋说过。早期的根基一定要稳扎稳打，虽然现在数量少，但是只要她们坚定信念，之后会呈指数倍拉新信徒入教，一千名根本不是问题。
　　这88名——除去已死的刘小环和已知身份的红安琪与奉命潜入的小兰，还有85名信徒，这就是刘怀璋口中的根基。
　　而最近，刘怀璋注意到杨庸对他的进度缓慢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开始动了用别人的念头。
　　察觉到这一点的刘怀璋，会坐以待毙还是想办法反抗呢？
　　既要与信徒保持距离不暴露身份，又要保证自己的教主地位不动摇，同时还不能被杨氏察觉，即便察觉了也无法轻易破解——刘怀璋会采取什么行动？
　　天赋是洗脑。
　　有范绮雯和乔凉的成功经验。
　　刘小环出事绝对在刘怀璋计划外，但是她依然自杀。
　　思考的过程只有一瞬间，石清飞快得出了结论。
　　14号的圣女教集会，生死就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