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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毁容 夫人快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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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兮将药端来,小半碗,浓郁墨黑,面上笼着一层热气。
陆瑶接过,仰头,喝完,再将碗递给木兮。
木兮担忧的看着她,但什么都没说,走了。
药一共拣了七副,从第二日起,接连七天,每天两次,上午下午各一次。木兮每次端来一小碗泛着苦涩之味的药,陆瑶便接过马上喝了。
吃了几副药后,在一个夜里,木兮偷偷在她耳边问:“小姐前几日说的病可好些了,这药有效果吗?”
陆瑶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好多了,等吃完应该就全好了。”
木兮心里踏实许多:“那就好。”
想到一事,又问:“小姐并不知晓药理,平常也甚少看医书,怎么懂得给自己开药?万一开错了药,不能治好这病,或者,增添其他的问题,那对小姐的身体就更不好了。”
陆瑶沉默,低头。
她确实对药材所知甚少,那张纸上的几味药材,她却很清楚。上辈子,她嫁入刘府后,病痛就多了起来,渐渐的,便知道些药理的知识了。
这几味药,她曾从肖程语的丫头那里得知。
但是,现在她不能让木兮知道这些药分别是什么,更不能告诉她它们的作用功效。
她侧过身躺下来,道:“放心吧,这是女儿家不好对人启齿之事,我自然并不知道,但以前曾听清芙姐姐说过,说是她曾经得过这样的病,拣几副药喝了就好了。她告诉了我有哪些药,有什么疗效。前面我自觉得不好了,羞于对人说,对你也是不好开口说的,想起清蓉姐姐说的话,心中也如你一样,不能全然放心,便去了父亲的书房,他那里有很多的医书,查看了这些药物记载,确实如清蓉姐姐所说,正对我这个病,而且,这些药都是调理身体的药,断然不会给身子添负担的。”
说着,一边打哈欠,一边口齿不清的说:“你就放心吧,我困了,要休息了。”
木兮心中的疑惑不安基本上去了,陆瑶口中的清蓉姐姐便是刘府二夫人的女儿,陆瑶的表姐,比她年长几岁,前年嫁人。两姐妹的关系很好,有什么私密话就跟对方说。
因为比陆瑶年长几岁,又爱看书,懂得的东西多。既然是得她指导,况且小姐又查了医书,对病情有所改良。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的了。
熄了烛火,她放轻脚步,出去,关上门。
第五日时,陆瑶额上和背上长出几颗红色的点点,她对镜认真瞧,又用手摸了摸,木兮在旁有些疑惑,不安:“小姐,你身上怎么长了这样的红点?看起来像水痘。”
陆瑶不在意的应道:“可能是吧。”
“我去拿药来给小姐擦擦”说着,便要去找药来。
陆瑶止住她,说:“不用,应该是天气闷热,身上的汗,发的热,没有散出去,堵塞了皮肤毛孔,才长了点逗,不碍事的。就这么几颗,没什么影响。”
木兮听了,便不再去找药。准备了热水,让她沐浴,洗去身上的汗水粘腻。拣了一件素白的宽大薄衫给她穿上,腰上用一条轻薄的水蓝腰带系了。头发高高挽起,不留一丝头发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淡雅。
又搽了厚粉在红点上,将几颗突兀的红点遮住了。
去给张氏请安时,张氏看她穿的过于简洁朴素,说:“你这样穿虽看着素净,然过于简单了些。”
然后交代木兮日后多给小姐准备一些鲜艳的衣裳,若是以前的衣服没有新意了,可以再去店铺买一些上好的布料,叫人裁剪了,按新近流行的样式,做几套衣服。又说她那里有刘府送来的上好锦布,穿在身上如冰丝覆身,没有褶皱,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正是凉爽。
木兮恭谨回答:“小姐今日身上长了水痘,可能是天气炎热不透气的原因,才特意拣了一件简单没有装饰的薄衫穿了。若是夫人送层锦布,那正合适小姐。”
张氏认真瞧几眼陆瑶的脸,依旧白皙,但有几处的粉要厚些,略略突出。问陆瑶:“你这红点是昨日晚间长的吧,昨日白间并没有。这几日不要吃辛辣油腻之物,尽量少出去,免得惹出一身汗。”
张氏不放心,又转头交代木兮:“弄些清淡的饮食,晚间给她换一床轻薄的丝被,但要留心,不要着凉,不能再感冒。”
木兮一一记在心里,并照办。晌午厨房送来的一叠腌制的青豆,一碗加了青菜和肉沫的粥,一叠小菜,一份西瓜,一份清蒸鱼。
午睡前,木兮叫几个小厮把陆瑶的床从窗边移到帐帘后,几个丫头将青木竹床细细擦洗一遍,上面铺了一层薄被,再铺一层冰丝被。
陆瑶午睡醒来,让木兮去煎药。木兮打量外头日头还大,亮灿灿的阳光照着,屋内虽然放了些碎冰,但暑气依旧蒸腾。
“现在天气热,等过申时煎药也不迟。晾凉了,到傍晚时分再喝正好。”
傍晚时分喝了药,晚间净身时,陆瑶看到肩膀上多了一颗红痘,小小的一颗。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等吃完最后一副药,恐怕胸口上也会长出这样的红痘来。
靠在浴桶边上,陆瑶懒懒地闭上眼。
次日起来,尚未对镜照看,木兮盯着她的脸很吃惊慌乱的样子,陆瑶便知道,脸上的红痘更多了。
坐到镜前一看,只见原本一张白净的脸,一夜之间,又冒出许多的红痘来,散布在巴掌大的脸上,白色的皮肤只隐隐出现在红点之下。
木兮凑到她面前,皱眉看着她的脸,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她着急了:“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陆瑶也露出一副惊诧的神色来,盯着镜子中的那张长满红点的脸,慌张的用手在脸上摸,一副听起来不能置信的语气说:“我毁容了。”
镜中的木兮愣着一张脸,担忧的看着她。
陆瑶侧过身来,对木兮哭道:“我不能出去见人了,我这张脸毁了。”说着扑倒在她怀里。
木兮心中慌乱,一时理不出思绪,语无伦次的安慰她:“小姐,不要哭,没事的。”
把陆瑶扶起来,安坐好。没有唤下面的丫头,端了一盆清水,给她细细擦脸,浸湿的面庞上点点红痘冒出粉嫩的尖,像破土而出的小芽儿。
梳洗完毕,木兮没有给她擦粉上胭脂,一是红痘太多,面积大,不好遮盖,二是怕这些脂粉堵塞毛孔,加重情况。
没来得及进食,木兮连忙携了陆瑶去找张氏。陆瑶不想去,以面容被毁,羞于见人为理由,但耐不住木兮反复规劝,说这样严重,定然要让夫人知道。
陆瑶没得法,只好去张氏那里。
张氏正在吃早餐,陆瑶带着面纱进来,身后跟着木兮,木兮一脸的焦急。
径直来到她面前,揭开陆瑶的面纱,说:“夫人快看看小姐这张脸。”
一脸的红痘,张氏吓一跳,丢下碗筷,站起来,瞧着陆瑶的脸。
旁边伺候的下人都惊吓到了。
张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问道:“这是为何,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陆瑶不做声,张氏便加重语气责问木兮:“小姐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你日日在她身边伺候,快快说来。”
木兮惶恐,头埋的更低:“小姐昨日只是脸上和身上长了几颗,以为是热气所致,按夫人说的,吃的是米粥这样的清淡食物,穿的宽松凉爽,擦洗床铺,换了干干净的薄被。然而今早醒来,便成了这样。我心中正不知为何。”
“可是去了什么什么地方,沾染的这样?她昨日便长痘了,一夜就这样严重,这事不能忽视。”
“小姐近日都在府中,并没有去别的什么地方。便是在府中,去的也是寻常去的地方,没有到什么偏僻不洁之地。”
张氏急的甩手帕:“现在有没有别的法子了,赶紧去叫医生来是正事。”
叫了府中的小厮去请先生,要他快快去,不要耽误了。
张氏回过神来,见女儿始终沉默不语,神情低落,以为她心中难受,只是在她面前不表现出来。
女儿家的最在乎容貌,何况是这样的青春年华。心中不知道有多不安。
念及此,她拉着陆瑶在身边坐下,她也坐下,柔声安慰:“瑶儿不要灰心,等大夫来诊治就知道怎么回事,开了对应的药,喝了就会没事了。这红痘,你以前从未得过,想来不是什么体内难除的东西,吃一两剂药也就好了。”
陆瑶听着张氏贴心安抚,心中又感激又愧疚。
她故意让木兮去拣了这些毁坏容貌的药,这些药里面有磺胺类、安眠药、解热镇痛药、死环素类等等一些引起皮肤过敏,可导致过敏性皮炎。她在单子上特意加重了这些药物的剂量。
刘旭是好色虚荣之人,曾经她以为他对她那么殷勤关怀,是因为他真心喜欢自己。和他做了那么久的夫妻,自然知道他贪恋的是她美貌,看中的是她是少傅千金这样的身份。
她不敢主动提解除婚姻,父亲母亲不会容许,如果能让刘府那边的人提出来是最好不过的,这样就不会让少傅得罪刘府,不会让双亲背上毁约弃诺的恶名。
要让刘府提出解约,她觉得最可行的还是从刘旭身上打主意。让他看不上她,嫌弃他,才会主动提出解约。
头两天没有长痘,她就是觉得身上皮肤瘙痒,心中便又数了,知道这药能起作用。晚上偷偷在背后挠,期盼着能早点长出红痘来。
前世,肖程语陷害她,在她的饭菜里加了这几味药的药汁,又辅以佐料,甜汤,她没有察觉,后来身上便长了红痘,刘旭看到了,很久都不再进她的园子。
请了几位大夫来看,都说些她体内气息不平衡、导致分泌异常的话来,开些调理身子的药给她吃。
那些药她吃了,不见好,红痘愈多,刘旭怕他人知道她毁容的事,不准她外出,只呆在她的绿桂圆,要求府中的下人不准外传,又包了好些银子给那几位大夫封口。
但后来,她毁容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他异常生气,怒气冲冲来她园中,质问她为何不听他的话,让此事流出传去。
她觉得委屈,辩解道:“我都是按你夫君说的去做,没有迈出绿桂圆一步。”
刘旭听了,更生气,指着园中的下人:“那就是你没有管教好手下的人,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你的情况。”
后来的一天,她无意中听到肖程语的陪嫁丫鬟允儿在篱笆后说的话,才知道,她被肖程语的人下药了,毁容一事也是她派人传出去的。
现今,她要行当初肖程语所做之事,让刘旭厌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