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19、第十九章：章顺 皇帝实则是

　　殿前太尉杨简追查四缝乌皮皂靴的来历，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到，皮靴是近京一个知县供奉给二郎神的。查到这里，众人心里都明了，此事定是二郎庙左近妖道所为。高人使计，派人佯装成一收绣活的，在二郎神庙附近转悠，果有收获。一后生妇人，拿了一只皮靴出来变买，你说巧不巧，那只靴子与衙门截获的那只一样，正好配成一对。再细访那后生妇人的来历，很快就锁定了二郎神庙的庙官孙神通。开封衙门定计，抓了孙神通。最后，道君皇帝下了圣旨，“孙神不合淫污天眷，奸骗宝物，准律凌迟处死。妻子没入官。追出原骗玉带，尚未出笏，仍归内府。韩夫人不合辄起邪心，永不许入内，就着杨太尉做主，另行改嫁良民为婚。”
　　孙神通活该如此横死。这韩夫人某种程度上倒是求仁得仁。
　　杨府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阖府欢呼雀跃。只是，令人不解的是，从始至终，杨戬都没露面向嫦娥解释什么的。所幸，仙子不负所望，始终相信杨戬，直到真相大白。哮天犬服气地认下嫦娥这个女主人。哮天犬相信，只要有嫦娥在，他主人会越过越好。
　　姮娘和小猴子的到来，给杨府添了不少的人气。葡萄和玉茗也走出卉园。在玉茗和葡萄灵力的加持之下，杨府树青草绿，寒兰幽香淡淡，春梅凌雪傲寒，茶花自然也是芬芳尽吐。即使是萧条冬日，杨府也如春日般，尽是勃勃生机，堪比瑶池仙境。这一切，嫦娥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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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盛会到场的，除了普通百姓，还有文人雅士，当地富豪乡绅。嫦娥，哮天犬，姮娘，小猴子，葡萄没什么名气，被归在普通百姓中，居末席。
　　筛选下来，竞选花魁的有三十株山茶，皆尽态极妍，各有千秋。然而，众山茶花中，千年玉茗还是独占鳌头，评赏过的人，无不惊艳连连。
　　杨府众人信心满满，就等着花会魁首之位落在玉茗头上。玉茗也露出既自傲又矜持的姿态，胜券在握。
　　然而，最后的评选结果，却大出所料，玉茗竟然名落孙山，别说前三，就连前十都没有进。又看前三位的山茶，花品普通无精打采的，连在场许多盆山茶都不如，说服力实在不够。
　　而这三盆山茶的主人，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与山茶花会主办方刘财主沾亲带故，或是在当地颇有权势，值得刘财主巴结。
　　加之，刘财主举办这届茶花会，每位参赛者，都交了入场费，展览费，以及各种巧立名目的收费，最后前三位置也收纳囊中，既敛了财，又扬了名，刘财主好算计。
　　连小猴子都看出了这里面大有文章，更别提在场诸位。一时，群愤难平，却无人敢出头。这刘财主财大势大，在灌江口颇具影响力，无人敢轻易得罪。
　　葡萄和小猴子为玉茗感到极度不平，气得眼睛都红了。哮天犬和姮娘也表露出了愤怒。嫦娥和珣玉倒很淡定，从踏进会场开始，她们就预料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珣玉对那一百金势在必得，嫦娥则不想叫葡萄和小猴子失望。两个人站出来，一唱一和，要向刘财主讨个公道。
　　既然有人做了出头之鸟，底下蠢蠢欲动之人就不在忍耐，呼应嫦娥和珣玉。渐渐，站出来，讨公道的人越来越多，刘财主眼见着局势压不住，越发焦急。知县大人突然站了出来，为嫦娥说话，局势就完全朝嫦娥这边倒。
　　大伙趁机提议重排山茶花名次，推举当地德高望重之人，对山茶花进行评选。嫦娥提议，按京都茶花评选标准来评选。大家觉得公平，都欣然接受。评来评去，最后山茶魁首之位不负众望，落在了玉茗头上。还得多谢，一个崔姓郎君为玉茗据理力争。
　　大家都在猜想，这杨娘子什么来历，能让知县大人放弃刘财主，为之出头。其实，灌江口大半产业都在杨府名下，杨府的影响力可比刘财主的大得多。知县果断弃了刘财主，拉拢杨府。他还想安心地做灌县太平知县呢！
　　就靠着，这大伙齐心协力赚来的一百金，他们一府的人撑过了一个月。次月开春，嫦娥从哮天犬手里接掌杨府账务，更是节流开源。惊人的是，嫦娥一上手经营杨府产业，财富就象决堤之水一般疯狂涌进杨府。一笔笔白花花的银子，经哮天犬手上过，哮天犬数钱数得手都酸痛。他还开玩笑说，从来不知道仙子也有做财神的潜质。
　　嫦娥让哮天犬盘算仔细，不可有疏漏。钱入了杨府的账目后，嫦娥就拿着这笔钱，今天这里修路捐一点，明天那里铺桥又捐一点，农户兴建水利，灌溉庄稼，嫦娥大力资助。
　　嫦娥还募捐兴办学堂，杨府掏了绝大部分的钱。学堂建好之后，嫦娥还花大价钱请学识渊博，品德高尚的先生，灌江口没有，就不远千里到城里去请，为让贫苦人家也能送孩子上学堂，还承包了这部分孩子的所有日常生活花销。
　　嫦娥除了重拾杨府旧日的产业，还另外开了好几家绣纺，交给姮娘打理。绣纺招纳的是手艺好，德行高的女子做绣娘，宁缺毋滥。由于绣纺高质量的绣品，因人而异，丰富的成衣款式。杨氏绣纺很快就有了名头。嫦娥还对在杨府名下的，赌场，花楼进行了一番整肃，重新制定的规矩，过程虽然艰辛，但结果是好的。灌江口的秩序好了一半。
　　五年之后，杨氏以其诚信，公道获得了同行的拥护，在商会有了一定的影响力，打破了刘财主一家独横商会的局面。
　　嫦娥的行为，哮天犬曾困惑。嫦娥耐心和哮天犬解释，杨府的存在，不是要为富一方，而是要让蜀地繁荣昌盛。
　　哮天犬只是简单地比较了一下前后的灌江口，很快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前，杨戬入主灌江口，手下一千二百草头神，灌江口自然太平，百姓安定自然繁荣。而杨戬从人间夺来的财富，全用来供养草头神。此乃武功。
　　如今，嫦娥取之于民，用于民，竟也起到了相同的效果。灌江口士农工商皆活跃了起来，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安泰和乐，不良风气一扫而空，给人一种焕然一新之感。改变从内而外。这便是文治。
　　可惜，文治虽影响深远，但收效微，所需时间也更长。整整十年光阴，才初见成效。
　　武功虽则成效显著，但影响力不够长远。那一千二百草头神一抽离人间，人间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局面，作奸犯科，妖魔横行。
　　哮天犬佩服嫦娥眼光长远独到，格局宽广，为嫦娥办事，越发积极用心。
　　久而久之，灌江口一句话口口相传，天上的事，向二郎求，人间的事，往杨府去。
　　益州刺史将这句话传到道君皇帝耳中。益州的岁贡，比之往年翻了一倍，道君皇帝深为诧异。益州之富在于成都，而成都又赖于都江堰的分洪灌溉。锦城云乐，不知饥馑，成都府尹大多贪图安乐，政绩平平。从刺史口中，听闻杨娘子这义商所做所为，道君皇帝惊呆了。杨娘子在灌县十年，灌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杨娘子不仅擅于经商，亦擅于从政，如此人物历史上也就春秋的范蠡，陶朱。
　　进一步了解杨娘子的作为，道君皇帝心里警铃大作。哪有像她一样，完全无欲无求的。她又不是天神，就算是天神，也有私心，扬名立万，享受人间香火什么的。她必有图谋，耗费如此多的心思，图谋必定不小，恐威胁江山社稷。道君皇帝极尽恶意地揣测杨娘子。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下来微服私访一番。
　　游过都江堰，拜过青城山。道君皇帝就去拜访了心之向往的杨府。奇花异草，宝雾生光，杨府乃世外之居，里面之人，男女老少，飘飘然有出尘之姿，冉冉有惊人之貌，皆若非阆苑瀛洲客，便是餐霞吸露人。这是道君皇帝稀里糊访杨府，留下的模糊印象。至于，他最为好奇的杨娘子，是否得见，他也说不清。他还是只能从传说中，捕捉她的身影。
　　不过杨娘子身边聚了一群奇能异士，还大肆地收拢人心，不可谓不危险。怪力乱神，不利社稷，若不能收为已用，定当铲除。然而，杨府于寻常百姓，近在眼前，而于达官贵人，却远在千里，寻而不得。
　　这杨娘子就成了梗在道君皇帝心里一根刺，日夜坐立难安。
　　还是丞相的一句话，点醒了道君皇帝。这杨娘子再奇异，名头再盛，能压过斩蛟筑堰的清源妙道神君么？神道可是真本事，而她那点微末伎俩，根本不够看。
　　道君本开始不以为然，杨娘子是凡人，二郎神是神，一人一神，岂可相提并论？
　　丞相却说，杨娘子名不正言不顺，清源却是道教正宗，以毒攻毒，这民心归属，还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道君皇帝看他的丞相笑得腹黑，连天神都算计上了，饶有兴趣地问，如何做。
　　这方法相当缺德。前有，朝廷官方大肆加封二郎神为昭慧显圣二郎真君。后有，道君皇帝“颠倒黑白“，说什么昭慧灵王外有武功，杨娘子内有贤德，特封章顺夫人。赶鸭子上架，硬拉给二郎真君做配。民众一万个心肌梗塞。当今圣上，那根筋搭错了，人家杨娘子有夫家的，难道就因杨娘子夫家姓杨，碰巧与二郎同姓，就硬说是二郎真君不成。
　　朝廷行下这种荒唐事，坏了神道的名头，也毁了杨娘子的名节。开始时，大伙儿都知天恩难辞，深切同情杨娘子，以及杨娘子真正的夫君。后来，人言可畏，传来传去，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丞相和皇帝的打算，若这杨娘子是歪门邪道，恬不知耻，敢高攀二郎神君，必当灰飞烟灭。若这杨娘子行事正派，侥幸被容下了，居于二郎真君之名下，这人心还不是归属天子。总之，这杨娘子若想兴风作浪，永远都没有机会。
　　珣玉和姮娘听闻此事，脸色难看像吞了十万只苍蝇。哮天犬则很高兴，仙子和主人本是夫妻，这皇帝歪打正着，成全了他们俩。珣玉和姮娘却很忧心，皇帝实则是在捧杀嫦娥。
　　果然，不到三年，嫦娥不仅佳誉湮没无闻，还尽是诋毁之言，杨娘子迅速泯然众人矣！哮天犬看到这现状，失望至极。
　　大起大落，如此匆匆十三载过，嫦娥大限也将至。嫦娥身体衰竭到了极致，她整日昏睡，清醒时少。珣玉和姮娘轮流照顾她，小狐狸和三圣母都来了灌江口，送嫦娥最后一程。以嫦娥身体之孱弱，能撑下十三年已属奇迹。
　　长达十年不曾露过面，消失得彻底的杨戬终于回到了灌江口。他不会告诉旁人，他刚从封神台逃出来。
　　杨戬面对床榻之上，清醒时少，昏睡时多，随时都会一睡不醒的嫦娥，杨戬只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光彩。如果不是嫦娥还有心跳呼吸，杨戬都怀疑嫦娥已经香消玉殒，芳魂永逝，躺在床上的只是嫦娥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