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小传》新月与愁烟

11、第 11 章

　　小西门外已有四五辆马车停靠在宫墙外，估计也是等候进宫谢恩的后妃亲眷。
　　赖大管家常跟着进宫，熟门熟路。先遣李贵过去递贾府的牌子，随向宝玉道：“二爷且在车上稍坐，一会儿就有人出来带着进去。咱们府上常来的，小太监不敢怠慢。”话虽如此，宝玉还是紧张啊，万一行差踏错，岂不小命不保……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胡思乱想了会儿，再整理仪容，确认下袖里的荷包，这是出门前王夫人给他赏人的，装的是金豆子。就听见小西门“吱嘎”一声打开，出来几个小太监，核对了各府的牌子后就示意可以进去了。李贵小跑过来请宝玉下车。
　　一起等着进宫的官眷们也都下了车，看到宝玉的时候都是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会有男子。一个小姑娘更是忙躲到长辈后面。宝玉也很尴尬，只能略一拱手跟着李贵走到一个小太监旁边等着。
　　进到小西门，宝玉老老实实的跟着小太监往前走，走了会儿才惊悚的发现只有他二人，刚才的女眷都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此时无数宫斗情节涌现脑海，自己被带到后花园污蔑成秽乱后宫或者关到小黑屋里屈打成招是谋反份子……想到此处，赶忙迈一大步，与小太监差不多齐平，正要暗搓搓递上个荷包，猛然想到现在自己是贵公子啊，给他送礼也算是赏赐吧，不能被他瞧不起。正正肩膀，故作坦然的递上荷包，笑问：“公公贵姓啊？”小太监轻车熟路的接过来捻两下塞进袖子里，才笑盈盈的说道：“奴婢姓李，因为个儿矮，大家都叫我小豆子。”宝玉本来想夸他两句再问的，可是这个小家伙长相平平，个子矮小，看着也不是特别灵透的样子，实在夸不出来，就直接问了，“咱们这是往哪去，怎么不跟她们一路？不是去宫里吗？”小豆子倒也没在意，说道：“刚才那些女眷是直接去后宫了。公子是男子，皇后娘娘特旨贾妃在前面的含光殿召见公子。含光殿在御花园与后宫衔接的位置，平时就是皇上娘娘歇脚儿的地方，偶尔用来接待不方便进后宫的亲眷，如今日这般。”小豆子摸着荷包十分满意，才多说了几句。他们这些小太监为了在宫里站住脚，都会拜个师傅或者干爹干爷啥的，小豆子的干爹是司礼监的于公公，所以他才能在这种节日里跑腿，这个活儿轻松外快又多。既受了庇护，自然要有所孝敬，小豆子会把收到的赏赐全部上交，小的时候不懂事也私藏过，被扇了几个巴掌，还冷落好久，自那以后就懂事了。于公公心情好就会赏几个小银裸子，下次还让他跑腿。为什么这么高兴呢，因为这荷包里是金豆子，金豆子呀，藏个几颗也发现不了，感觉又发财了。
　　行到含光殿，早就候在门口的抱琴就迎了上来。
　　贾妃元春看着宝玉行礼，不由感叹，又长高了些。忙命抱琴扶起来，赐座。宝玉又行礼谢恩才坐下。出门前老太太再三嘱咐，宫里忌讳多，不可乱讲话。所以代老太太、老爷太太问完安，就不敢讲话了。元春满心里的话也不能尽说，只觉鼻头发酸眼眶发热，强颜笑问：“园子里住得如何？现下读的什么书？”宝玉躬身回道：“因为家里的书塾解散了，请的先生还未到，所以只温习旧书，昨天念的论语。大家住在园子里，很好，都感念娘娘的恩情呢。前几天，二姐姐她们起了个诗社，作了好些诗。还说要轮流作东，好不惬意。”元春也很欢喜，说：“下次把她们的诗作带过来我瞧瞧。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们都还小，不能一处玩，现下姊妹多，又年纪相仿，倒是热闹。”元春不过二十多岁，放到现代，也就大学才毕业，正是鲜活的年纪，现在唉……
　　元春曾听王夫人隐晦说过，薛家和宝玉的事，心里并不赞同，贾家虽不似早先风光，到底是官宦人家，怎能屈就一商户女，碍于生母和舅舅颜面才未多言。故而问道：“姨妈可好？表妹也及笄了吧？”宝玉回道：“姨妈身体很好，常和老太太打牌呢。薛表姐前儿已过了生日了，还是老太太出钱办的。表哥和表姐年纪都不小了，姨妈也开始张罗人选了，不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京城里这么多人家儿呢，总有合适的。”说完就观察元春的表情。元春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无意薛表妹，稍稍放心，便说总会有合适的，慢慢看吧。
　　又说了会儿话，就有宫女悄声提醒，时辰差不多了。宫里规矩森严，两人不敢拖延，便要告别。元春嘱咐宝玉好生读书，又要老太太、父母亲保重身体。宝玉一一应了，瞧着这样的姐姐，有些心疼，贾家那一窝子男人，没一个出息的，竟要靠这个小女子顶立门户。心里暗暗发狠，必要出人头地。遂小声说道：“我一定好好读书，尽快考到功名，这样，娘娘也能轻松些了。”元春听到这话，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她疼爱过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宝玉告辞出来，还是由小豆子带着出去。宝玉看他手时不时地伸到袖子里摸索，就问：“你是在摸金豆子吗？”话一出口，两人同时石化。小豆子处在被抓包的极致尴尬中。宝玉真想把嘴摘了卖了，看破不说破啊，干嘛说出来，尴尬了吧。到底年纪稍微大点，开始描补，说：“你是因为叫小豆子，所以喜欢金豆子吗？”小豆子机械点头，对对对。宝玉掏出袖子里剩的荷包，一股脑儿的塞到他手里，说：“呶，你喜欢，就都给你。”小豆子手捧三个荷包，感受这莫名其妙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