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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乾州 车厢内一片 ...

  •   车厢内一片沉寂,我躺于塌上,双目微闭。连续五天与马车为伴使我神思萎靡,无聊枯燥的旅程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对现代便利交通的怀恋前所未有地膨胀。

      车外乌鸦凄厉的啼叫,使我的心情前所未有地烦躁。我狠狠抓过靠枕将耳部紧紧堵住,试图杜绝外界的干扰,但事与愿违,魔音般的叫声仍源源不断地摧残本人的耳膜。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阿!!!!!!!!!”随着一声尖叫,我大力将靠枕扔向角落,心里的烦躁膨胀到极点“黑衣!!!!!”,

      车外传来男子低沉恭敬地嗓音:“奴才在,主子有何吩咐。”

      “想办法让那几只乌鸦闭嘴,不要伤害它们。”我大声说道,胸口因剧烈扩张而不断起伏。

      车外的黑衣明显一顿,片刻,恭敬领命。

      随着乌鸦拍翅骤飞的声响及更为凄厉的喊叫落幕后,四周恢复了宁静。我满意地端起雕花梨木几上的青瓷茶杯,轻吹液面上漂浮的星星翠绿,浅酌一口,顿时极品碧螺春的幽香充斥齿间,身心即感舒畅。

      黑衣本名陆风,年龄不详,籍贯不详,武功深浅不详,长相随和,无特别出彩之处,为祁策座下四大护卫之一。至六天前与祁策定下终身誓约后,他便被派来负责我的安全。到目前为止我对其的能力还算满意。

      烦闷心情一扫而空,我转过头,调整坐姿,准备继续养神,却对上祁策饶有兴味的面容,“沐儿好雅兴。”

      闻言,我头疼地向其绽开一招牌式笑容,“哪里,顽鸟扰人清梦,施以小惩罢了。”

      他似乎觉我的答案有趣,眼底顿浮出一丝笑意,脸上兴味愈浓“噢!!!!!!!!!!”

      可是此时我缺乏与其聊天斗嘴的热情,迅速将薄毯整理好后,躺下,闭上眼,准备入梦,不想再与其交谈。

      自从青州酒楼以后,他似乎越来越喜欢逗我了。

      “佛说万物由心生,心静自然不受万物影响。”我的行为并没使他受到丝毫影响,戏虐的话语直达耳膜。

      我向车棚翻个白眼,将薄毯拉于顶部,将头遮住,试图隔绝侵扰,却换来他更为放肆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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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身剧烈晃动,使我不得不结束自己的驼鸟形态,我拉下薄毯、转头向一旁的祁策看去。只见他敛起笑容,放下手中书卷,微微侧头向帘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禀主子,车轮陷入泥里了,奴才正着人处理,片刻即好。”帘外传来红衣阴柔恭敬的声音,我不由想起他手捏红帕,指着兰花指的经典形象,真真像极了某一传说中的群体,不觉轻笑。

      思及此,一个猜测自脑中一闪而过,不觉一惊,对于自己的身份,我越来越好奇了……。

      半坐起身看向祁策,只见他身子后倾,靠于软垫上,玉指轻捏眉头,双目微闭,一派慵然。

      “到哪了?”

      “回主子,已经进入乾州地界了。”

      闻言,祁策揉捏眉头的手顿住,轻闭的双目缓缓睁开,已是一片肃然。

      奇怪于祁策的异常,我微微打起车帘,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住。这里似乎早已没了人烟,一望无际的沙滩,到处是洪水过后留下的沼泽。六月杂草葳蕤,黄沙滩上满是水淹过后的草木残骸,乱蓬蓬的在袅袅料峭风中丝丝颤抖着低吟。

      怎么会这样?

      “四月前,祁河决堤,乾州乃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

      我诧异地转过头去,却见他的目光穿过我打起的锦帘,直直看向外面,神色凝重。

      不管人类再为强大,在自然面前也会变得苍白无力,天灾对于科技发达的现代都只能防治,不能避免,何况是在这么落后的古代?

      “朝廷采取措施了吗?”我的心情顿时低沉,这里没有便利交通的帮村,先进仪器的辅助,百姓将会怎样?

      他眼神幽远,延伸至远方,低沉的声音告诉我此时心情的沉重:“朝廷两月前已派钦差来此赈灾,”。

      本想再询问,马车却开始晃动,我重心顿时不稳,直直向祁策跌去……。

      他将我牢牢接住,幽深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温柔,如玉的面上一丝笑容若隐若现,“小心。”

      幽幽的檀香瞬间将我包围,我不觉脸部轻烧,低声说道:“谢谢。”

      幽远的玉颜上一丝笑容转瞬即逝,他将我轻扶于塌上,细心替我盖好薄被,一时间竟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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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踏沙陷,走得十分艰难。红衣、凌云骑着马前后照应,随从们时不时地还要帮车把式扳陷到泥淖里的车轮子,一天也走不上二十里地。沿途村庄也都荒落不堪,壮年青年早已远走高飞,只留下一些饿得满脸菜色的老弱妇孺。

      三天后终于到达乾州附近的一座县城渔阳,这里并不喧闹。甚至可以说是凄惨、萧条,道路上黄土满地,树木萧瑟,百花残败,屋舍错三落五到处是高粱秆搭起的窝铺。人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三块石头架着煮白薯刺菜,有的烧干苞米棒子,有的在太阳底下捉虱子,还有用毛巾裹着冷饭团子啃……巡城的兵丁,不时用大车,把几十、上百的连冻带饿、倒在地上的难民尸体,拉走……

      我们一行人缓缓在道路上穿行,鲜衣驽马,宝马雕车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让所到之处让无助的饥民原本黯淡的眼神发出丝丝光彩,面黄肌瘦的脸颊布满希翼。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翁,有尚在幼齿的小孩,也有孤苦无依的妇女。

      突然,大片困苦的人们朝我们缓缓跪下,一边磕头,一边用干涸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响:“好心的大爷,可怜可怜我们吧。”

      此时的情景让第一次目睹水灾惨状的我胸口像压着块大石般窒息得难受。想到车还有些剩下的吃食,我连忙将其装好递出,顿有大批饥民蜂拥而上,试图抢夺,见此,侍卫们拔出随身长剑,将马车团团围住,借以警告那些越涌越多的灾民。

      僧多粥少,这么点食物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看着越来越多的灾民围上来,我只得无奈的将食物交给黑衣,示意他将其分给最需要的人。

      不忍再看下去,将车帘缓缓放下,借以避开那些渴望得令人心酸难受的眼神,个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微弱。

      转头看向祁策,只见他一脸沉痛,眼中似有一丝晶莹闪过……。

      “王孙公子处繁华世界绮罗丛中,若不到此哪知人间之苦。”伴着一声轻叹,一滴滚烫的泪珠,穿过如玉的脸颊,落到我手背上,让我一阵瑟缩。

      见此心中酸楚,竟对他生出丝丝怜意,我轻握他的手,以示安慰,却感到他大力的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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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道上缓缓行进着,灾民的凄喊,不时穿过那层薄薄的锦帛,传入车内两人的耳中,祁策一脸严肃,神情凝痛,紧握我手,似在尽力压抑着什么。

      车厢中一时无语………。

      马车陡然停下,我被祁策紧紧拉住才没栽出去,微撩起车帘只见一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在马的嘶鸣和随从们的呼喝声中跪到车前,微喘着气凄厉喊道:“善心的老爷买下我吧。我得卖几个钱埋了我娘……求求你们了。”

      这女孩衣衫偻褴,洗得发白的花布衣衫上全是补丁、污渍。黄瘦的脸庞被污垢覆盖看不清相貌,一双大眼睛擎着泪水忽闪着。

      我一时,被眼前的情况搞懵了,拦车卖身?许是见大家没有反应,这女孩复又哭喊道:“老爷,行行好吧,买下我吧,您以后会得福报的,您要生儿子个个点状元,您要生女儿个个封诰密。”

      女孩说完便在黄泥地上虔诚地磕起头来,不一会,额头竟渐渐出现了血丝。见此,我心口堵得难受,不由向她轻轻劝道:“别磕了,有话好好说,你娘呢?”

      女孩闻言抬起头来,原本擎在眼中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帘掉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发现,在前方大约20步的地方乌烟瘴气的,散发着一股一股霉臭不是霉臭、焦糊不是焦糊的怪味靠墙一群人围着的,一领草席直挺挺裹着一具尸体,只两只脚露在外头。

      我顿觉心酸难耐,放下车帘,缓缓看向祁策。

      他凝重的脸上已看不出更多的悲喜,先前极力压抑的情绪仿佛已被控制住,沙哑低沉的嗓音从菱角分明的嘴中慢慢吐出“福权,取十两银子给她。”紧握成拳的双手,却泄露了埋藏在心底的情感。

      闻言,我微悬的心,平稳落地。冲他真心一笑,伸出双手,缓慢将其紧握的手掌扳开,却发现如玉的掌中零星点缀着丝丝血痕,我微微一叹,从榻头梨木雕花红漆小柜中拿出药粉为其缓慢涂上,他今天带给我太多地意外与惊奇,原来他也会这样强烈的情感,也会为弱者不济的命运哀叹、难过。

      拿出白练将已上好药的手掌轻柔包扎起来,一抬起头却发现他正温柔地看着我,深邃的眼中一丝复杂的光芒急速闪过,使我不由微微转过头去,避免与其对视。

      车外福权早已领命而去,马车再次在道路上行进起来,只余女孩谢恩的哭喊不时传进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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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第五天天黑的时候,我们终于进了乾州城,这里情况并不比路上的好多少,放眼望去只觉满目苍荑,在城中搜索好一阵,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客栈住下,也许是因为水灾的缘故,客栈中显得格外冷清。

      一番洗漱后顿觉疲劳稍减,走至窗前抬眼望去,只见广袤无际的天穹,一层层粉红莲瓣似的晚霞在落日西下中渐渐暗淡下来,远处青山隐隐,败叶萧萧,暝鸦凌乱。

      “夫人,爷请你下楼用膳。”回过头去,只见雁儿一身白底碎花棉裙立于门边,微低着头,神色恭敬,如一朵迎风站立的青兰。

      我冲她微微一笑,这丫头今年十五了,面容还算清秀,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关系,身板却仍像十二三岁一样,一头枯黄的发丝毫无精神地扎在头上,使人不知不觉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我走到她面前将那双老茧横生的小手拉住,缓慢向楼下走去。对于我的举动她似乎非常拘谨及害怕,几次试图将手抽出,无奈我只得出言哄道“别怕 ,让姐姐拉着你。”我像她这么大在干什么?逃课、疯玩,而她却做了我的丫环……。

      闻言,她迅速抬头,一脸惊异地看着我,瘦黄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因体弱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如受惊小鹿般惊恐的双眼蓄满泪花。

      我笑着冲她点点头,才多大的孩子,就已经历了那么多:“不用怕我,我比你稍长,你可以把我当着你的姐姐。”

      泪珠终于如断线的珠子缓缓滴下,惊恐的双目写满了感激,突然,她向我跪下,用哽咽的声音缓缓说道:“奴婢谢主子厚爱,主子心善,怜奴婢伶仃孤苦,愿以姐妹待之,令奴婢惶恐感激万分,但主子就是主子,奴婢万死也不敢将主子当成姐姐,主子对奴婢的疼惜爱护之心,奴婢永生不敢忘。”说着竟磕起头来。

      我伸手想将她扶起,却被她跪走避开,“主子折杀奴婢了。”见她倔强的样子,我只得放弃,示意她自己起身。千年时空的差距,思想的迥异,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来日方长吧。

      我缓缓向前走去,却发现红衣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口,静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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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一石榴虾仁夹入祁策盘中,向他轻笑道,“公子,今天要出去吗。”最近这几天他总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显然忽略了此项本该出现在亲密之人间的普通动作,用在我与他身上是多么的怪异,一旁为我们布菜的红衣的徒弟——紫衣显然被雷到了,只见他执筷的双手明显顿住,但由于始终低着头的缘故,看不清楚此刻的表情,而祁策用餐的玉手也随即顿住,温柔地看向我,但眼里一闪而逝的莫名复杂光芒,却泄漏了心底的情绪。

      我顿觉尴尬,不知何时我已把夫妻间最为正常的举动,向他演绎得如此炉火纯青,是做戏,还是真情表露?我却无法分辨。自从到了乾州,有些东西好像变了。

      “咳。”祁策的轻咳使紫衣恍如梦中惊醒,随即慌忙跪下,不住磕头,一时间求饶之声不绝于耳:“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充满惧怕的哀求声伴着此时较为怪异的气氛,可能使他也略显尴尬,他轻咳一声,随即向紫衣一挥广袖“下去吧,这不需要你伺候了。”紫衣闻令后,赶紧起身,慌忙向我们行礼后,便逃窜出去。

      屋里一时变得较为安静,我们低头心不在焉地吃饭,借以掩饰彼此的不自然,我和他也许都不太能接受太过温馨、亲密的相处方式,就连旁人对我们可能都不太有信心。罢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空气中只余似有若无的嚼咀声,许久,他抬起头紧紧地看着我,低声道:“刚才我们很像夫妇,我很高兴,毕竟彼此怨恨仇视,是不能走完一生的。”他好像有点紧张,音调越来越低。他是希望我能与他和平相处吗?我有对他做过什么吗?会让他产生如此想法。

      我放下竹筷,抬头认真看向祁策,轻轻问道:“我有仇视过你吗?”虽然他当初逼婚的方式确实算不上光明正大,而给我服食那阴毒相思泪的行为也很卑鄙无耻,但我好像从没在行为上仇视过他。

      我的闻话使他一愣,方才缓缓回道:“没有。”他温柔地看着我,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无奈。他这是什么表情,我的问题让他觉得很无奈吗?这不是他先挑起来的吗?我狐疑地回看他。

      可能我的神态让他很尴尬,他清咳一声复又说道:“我们此生可能会绑在一起,我希望彼此能够举案齐眉,而不是互相怨怼,我希望你能够去慢慢接受,也许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话毕,我震惊地看向他,心中波涛汹涌,他是让我试着去爱他吗?以面具示人的他其实也是渴望爱的吗?许久,才能将杂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轻轻叹道:“在你的逼迫下我已选择了无法选择,但有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改变的。”

      闻言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莫名的光芒,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温柔:“我知道,我会等的。”轻柔的声音如磁石般牵引人的心铉…..。

      我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我想到处走走?”这是实话,连续几天焖在客栈大门不出,而们不迈,都快发霉了。

      闻言,他一愣,随即便低头继续和未完的膳食作战,“妇道人家岂可到处抛头露面。”神色已恢复如常。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出门呢?”如此直白禁锢女性的话语,使我极为关火,我气愤地看向他,希望他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却忽略了在这男尊女卑,以夫为天的古代,我的问题有多幼稚。

      他闻言眉头向上微微一挑,一脸好笑的看向我,戏略的话语从菱唇中轻轻吐出:“你说呢?我相信我的沐儿受过很好的教导,难道这么浅显的道理没人教过吗?”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我气愤地看向他,心中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我怎么会脑子进水得让他就这个问题给我解释呢?在这个时代,女性没有家庭财产的所有权,被排除在政治之外。 “乾坤正位”成为规范男女的理论基础。“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而恰恰就是……男主内,女主外……这种分工模式,使得此时女子只能成为社会的经济附庸,只得借助婚姻或血缘的关系,依附于男子,沦为家庭的奴隶。这从而形成了妇女无权的隐忍的经历,形成了认为妇女是无能的短见的偏见。

      这就是封建社会女子的悲哀与无奈,虽然我不是来自于这里,也不想变成恪守礼教、没有理想的闺阁少妇,但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去改变祁策的思想,而且也不想就男女平等这一理论,和他进行激烈讨论,况且他刚刚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

      我低下头去慢慢吃未完的饭,不再做任何辩驳。爷虽此路不通,可另行它法。

      他显然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不断向我面前的青花小盘中夹各式美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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