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喃 似水吟》金缠

36、10.65 早在远

　　早在远古之时，一片静谧的海域之中，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王国，与世无争，安详而又和缓的，按照着自己的步调缓慢的发展着，它的名字，叫做诺克兰。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便是传说中的人鱼一族。下半身长着尾鳍与鳞片，上半身是人类的躯体与双臂。虽说现如今也有传闻，说在大海上见过人鱼的踪迹，但那不过是诺克兰人鱼的亚种生物而已，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鱼。而且，对于人们所说的人鱼，也是说法各异。
　　有的说人鱼只会在大雾迷乱的夜晚出现，坐在黑色的礁石上，弹奏着竖琴，用悦耳动人的歌声为迷途的航船指引方向，抚祛海员们的疲累与心灵上的创伤，但却没有人曾真正的见过她们的样子。
　　也有人说，人鱼是一种极为残暴的魔物，它们浑身长满了鳞片，拥有强壮的前肢和爪掌，锋利的尖齿和坚实的下颚，以及一双会在漆黑的海底闪闪发亮的大眼睛。
　　它们成群结队，它们无所畏惧，不论是军舰级的巨大船只组成的船队，还是形单影只的过路渔船，只要入了它们的眼，便要将船底咬出无数个残破不堪的口子来，等待着惊慌失措的人们跳下水来，或是船只缓缓沉没，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死死抱在怀里，用利爪和带刺的鳞片固定好猎物的肉身后，大口吞噬不吐骨...
　　然而真正的诺克兰人鱼，却与这两者几乎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她们不论男女，皆有着飘逸柔顺的长发，女性以螺贝海星装饰，男性则饰以鱼骨。每当阳光透过海面之时，男性人鱼的狩猎便开始了，一些身手较差的，便去开凿岩石与珊瑚，带回诺克兰建设家园，一些体质较差的，便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去放牧，待星光披身之时，便也回了。远古时的海豚，海龟，翻车鱼，都是理想的牲畜，不但性情温和，而且肉质肥美，相对大幅的骨架和甲壳，加工之后也可成为顺手的工具与耐用的生活用品。
　　而女性们，则负责田地植被的养殖和手工业。各类的海草与海藻被分为一个个固定养殖的区域，而这些大部分都是用于工业的，只有少部分的藻类是可以食用的。
　　尽管她们日夜忙碌的劳作着，却从来未曾看过一眼海面之上的世界。
　　和缓的诺克兰，安详的诺克兰，可这并非是她唯一的旋律，见着城镇日益繁华，人们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但王宫之中的巴姆萨国王却犯了愁。

　　——这一天，又要来了。

　　忽然间，城镇之中悲鸣四起，嘈杂不止，房屋坍塌声，海底的崩坏声不绝于耳。
　　巴姆萨连忙游到窗口向外望去，只见一群群由石头和金属混合而成的巨大鱼类正破坏着城镇，并将牲畜和庄稼吸入腹中，而看到这一切的巴姆萨，却只得长叹。

　　“父王！是时之魔女的魔偶！”

　　“...啊...我看到了...”

　　年轻的王子急匆匆的赶至宫殿之内，等待着国王的部署与命令，可却迟迟得不到他所期待的声音，最终，也只得自己请命。

　　“我这就集结军队！与之一战！”

　　“慢！”

　　转身欲离的王子停住了脚步，迟疑的回过了头。

　　“...随它们闹吧...反正，时之魔女要的只是牲畜和庄稼，不反抗的话，她也不会取我们族人的性命...”

　　“可是父王！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建起的城镇！没有庄稼和牲畜，我们吃什么用什么？！难道又要重新来过吗？！”

　　“...反正，又不是一次了...”

　　“.......”

　　王子不甘的握紧了双拳，却又无力反驳。

　　“诺巴斯，我唯一的孩子，到我身边来。”

　　巴姆萨轻声的唤到，待王子游到了近前，便指向了窗外。

　　“我要你亲眼目睹正在发生的一切，并将其永远的记在心里，深深的刻在脑海里。每当我们的城镇将要建设成型，时之魔女便会来进行破坏与掠夺，我也曾想过起兵讨伐，可我们连她所制造的魔偶都敌不过，连自己的家园都保卫不了，又能拿时之魔女怎样呢？她的魔法能够斩断时间的洪流，亦能加快它的流逝，就算派人行刺，也无人能敌。恨其入骨，又拿她无可奈何，所以我已决定...向南迁移，待时机成熟，定要征讨魔女，夺回这片海域。”

　　“向南？可那里的温度并不适合我们生存，而且物产资源也远不如这里，到处都是海沟和礁石...连建设房屋的空间都没有...”

　　“那便再向南。”

　　王子皱了皱眉。

　　“且不说我们的族人能否得了温度的变化，如果还没有适合定居的地方怎么办？”

　　“那就再向东。”

　　“父王！还请三思！”

　　诺巴斯王子苦苦哀求道，巴姆萨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

　　“已经没什么可想的了，北方是大陆和山峰，东方是时之魔女的领域，西方有海之霸主克拉肯在，我们能去的，只有南方。不论到了哪里，只要有心，有我们，哪里都可以是家园，哪里都可以是诺克兰。”

　　——南方，南方...

　　诺巴斯的心中默念着，突然急中生智，跪拜在巴姆萨身旁。

　　“父王！儿臣有一计！定将要了时之魔女的性命！还请父王不要急于迁移之事！只要...”

　　未等诺巴斯把话说完，巴姆萨便已背过了身去。

　　“只要尚有一丝的希望，不论是怎样的方法...都值得一试...放手去做吧...我...累了...”

　　“......儿臣告退。”

　　之后的诺克兰，还如从前一般的忙碌着，家园一点点的重建，屋舍一片片的再起，不同的是，狩猎的队伍改变了以往行进的方向，往返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不少，每次回来，都会带回大量的河鲀，也有不少的猎人，去了就没再回来...
　　诺巴斯成立了专门的研发小组，一部分负责在海水中提取出河鲀体内的毒素，一部分负责用这些毒素培育植被，一部分负责将毒素掺进牲畜的饲料之中，而又不能使其致死。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植物的根茎和牲畜的血□□有一定的毒性，而这一实验，自然少不了无数的失败品和因其而亡的生物与族人。
　　当城镇再次兴起之时，田地中已长满了含有毒素的海草与海藻，用毒饲料喂养的牲畜肥硕而健壮。这一天，时之魔女的魔偶们果然又来了，再一次将诺克兰摧毁，并带走了所有的庄稼和牲畜，与以往不同的是，诺克兰的人民们早已期盼这一天多时了。
　　第二日的夜里，手持长戟的诺巴斯只身一人来到了时之魔女的领域，见失去魔力供给的魔偶们东倒西歪的躺在海底，守卫宫殿的使魔也被毒得神志不清，才敢确信时之魔女已然中计，被河鲀的毒给毒翻了，便潜入宫殿，一戟将魔女刺死。

　　“可恨的诺克兰之民！我诅咒你们！永远困在时间的漩涡之中，万劫不复！”

　　生死弥留之际，时之魔女留下这一番话，化作一把横笛，这把横笛，便是时之魔笛·安魂曲。
　　它能够遵从奏者的意愿，控制世间万物的时间流逝，不论群体还是个体，不论范围距离。

　　——永远困在时间的漩涡之中...又有何不可？

　　诺巴斯回到诺克兰后，便将这一事由禀报给了巴姆萨，并声称有了时之魔笛的力量，称霸整片海洋都将不在话下。
　　于是，巴姆萨与诺巴斯便开始不分昼夜的轮换着吹奏魔笛，将诺克兰之外的世界处于静止停滞的状态，就这样过了几十年，几百年，两人都已死去，诺克兰的笛声也没有因此而断，而诺克兰的城镇建设，早已跨过了昔日时之魔女的领域，并且无视海之霸主克拉肯的存在，再它所沉睡的巨大海沟之上建起了一座座桥梁，划进了城镇的范围之内。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要魔笛还在奏响，诺克兰便可以一直兴建下去。没有什么敌人，比不能动的更加弱小，诺克兰的人鱼们早就想潜入海沟中杀了克拉肯，可人鱼们的体能并无法承受海沟之下巨大的压力，因此也就只能放弃，反正有魔笛在，昔日的海之霸主也不过是个不会动的玩偶罢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会有这样的一天。魔笛，彻底的失去了声音，也就意味着，世界已然苏醒。
　　克拉肯是一只巨大的乌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岛屿，并且力大无穷，在世间存活的时间已然无法估算，在它沉睡的期间，便早已发觉时间流逝中那古怪的间歇与静止，而此时的它已经彻底醒来，终于能够游出海沟一探究竟，它眼中所看到的，是诺克兰人鱼们宏伟的建筑与无边无际的城镇，她们霸占了克拉肯的领域，并将桥梁建在了霸王的巢穴之上。
　　海之霸主勃然大怒，吐出浓厚的墨汁，将整片海域染得漆黑，并将诺克兰的城镇全部摧毁。它的皮肤富有弹性，又布满了滑腻的粘液，任何兵刃都无法伤其分毫，人鱼们只得在黑暗之中四处逃窜，就在诺克兰的最后一座房屋被克拉肯击碎之际，时之魔笛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它夺去了诺克兰人鱼们正在流逝的时间，也包括卷入其中的克拉肯。在这片静谧安详的海域之中，在漆黑冰冷的海底中，所有的一切都已静止，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