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93、会合 卤蛋你个头

　　既然已查到丐帮头上，那么李高寒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桑湄心道：可能去少林的计划又要耽搁下来，想将此事查清楚，他们无疑得去一趟溧阳丐帮总舵，亲自找李高寒问一问。
　　但显然穆如九并不是这么打算的。
　　他审完胖子，便将此事着手交给了丁白等人，大有撒手不管的架势，拉着桑湄逛完了一圈黑市，奇奇怪怪的东西买了一堆，甚是意犹未尽。
　　到此时，桑湄俨然有点搞不清他的真正意图。
　　原本猜测他到黑市是专门来逮人的，可逮完人却没什么大动作，反而正儿八经逛起了市集，这幅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模样，倒和某些江湖传言不谋而合。
　　直到暮色苍茫，倦鸟投林，穆如九才悠悠从密道离开黑市，经过赌坊时，目光不自觉在里面转了一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钱袋——嘿，赌瘾上来了。
　　九公子混迹江湖时，吃喝嫖赌，坑蒙拐骗，除了“嫖”之一行至今尚未涉猎，还算一个清白雅正的美貌小郎君，其他哪样不精通？尤其是“赌”，这都不用他特意去装，简直是本色出演，一拿起骰子就跟黏在了上面似的，不赌到天黑或钱袋空空不罢休——他向来极得财神爷宠爱，在赌桌上从来都是他将别人赢得只剩一条裤衩，还没有过自己亏本的时候。
　　说起来，这么些天过去，除了在宣城时玩过两把，他好像已经许久没碰过骰子了。好不容易进一次赌坊，还不是为了赌钱。
　　穆如九愈发心痒难耐，听着大堂里那帮风生水起的赌徒们激切高昂的呐喊声，活像在战场上听见军鼓军号，浑身都沸腾了起来。
　　可想起桑湄就在身边，又好悬给忍住了！
　　走出赌坊大门，看见个熟悉的人影。丁白已经收拾好那个胖子，站在外面等他们了。
　　桑湄看了眼穆如九欲盖弥彰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暗中失笑，却有意磨他一般，装作不知道，问道：“怎么着，现在是去少林还是丐帮？”
　　穆如九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说道：“想知道是不是李高寒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还用去丐帮么？看着，我现在就给你问出来。”说着，他便自顾自转身又进了赌坊，不多时，从里面揪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哆嗦的男人出来了。
　　穆如九给了丁白一个眼神，后者立即领会，一把提起人进了赌坊旁边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那男子几乎连哼都没哼出来一声——因为衣领子卡住了喉咙，他能呼出两口气儿就不错了。
　　桑湄：“……”
　　她现在有些怀疑璇玑阁的人都是土匪，抓人逮人竟如此轻车熟路，活像干这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穆如九负手跟进了巷子，后知后觉发现桑湄没过来，又回头冲她招了招手，心情颇佳的样子。
　　桑湄看得眉梢一跳，他方才进去不过半柱香，这点时间，应该不够他玩一把骰子……吧？她视线不禁从穆如九的脸上移到了他腰间，那里挂着一只精致的钱袋，鼓鼓囊塞，似乎昭示着主人犯下的滔滔罪行。
　　呵，真够能耐的，抓个人还能顺手玩两把，不愧是九公子！
　　穆如九猝不及防后背一寒，好像有条蛇沿着脊椎爬了上来，这种想法一经冒头，本就怕蛇虫鼠蚁怕得要死的九公子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都青了三分。
　　丁白这时转身看他，说道：“公子，审出来了。”
　　穆如九在下属面前强装大尾巴狼，咳了两声，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说。”
　　丁白道：“消息确实是李高寒买的，也是他下令让各地丐帮弟子将此事传扬出去，说是越快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桑湄走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便问：“李高寒为什么这么做？”
　　丁白道：“此人身上一只袋子也没有，在丐帮应该算是最底层的弟子，只领命办事，问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
　　穆如九沉吟着，下意识用扇子点了点自己额头，又蓦然想起刚才他好像拿扇子抬过胖子那油腻的下巴，立马恶心地把扇子拿了三丈远。
　　把额头都快擦破皮了，他才勉强作罢，看了眼蹲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乞丐男，说道：“我前不久得到消息，说是李高寒在江湖上找什么人，都快找疯了。还说……”
　　他话音一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桑湄隐隐感觉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问道：“还说什么？”
　　穆如九垂眸道：“娃娃死了。”
　　桑湄心中一个咯噔，随即皱起了眉：“怎么回事，是病发了吗？”
　　穆如九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桑湄眉头皱得更紧：既然不是病发，那娃娃是怎么死的？她的死，会不会与静禅有关？若非如此，李高寒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要将静禅的消息传播开来？
　　桑湄与李高寒相识不深，但从仅有的几面之缘也可以看出，这位丐帮帮主与其他武林正派的掌门不同，他心中没有丘壑，只有山水，比起打打杀杀，他更乐于快意人生。这样的人，他在乎的东西很少，除了门派兄弟，大概也就只有身边那个小丫头了。
　　娃娃的死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场山崩海啸。为了报仇，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桑湄都不会吃惊。
　　难道娃娃的死真的与静禅有关？
　　确实，静禅如今在江湖上大肆寻找并掠夺玄天佛玉，找上娃娃也并不奇怪，她身体羸弱，手无缚鸡之力，只需引开李高寒，抓她简直轻而易举。
　　桑湄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曾经还一脸天真地唤她姐姐，沉珂痼疾没有要了她的命，反而是这险恶人心，尔虞我诈的江湖，要了她的命。
　　不可谓不唏嘘。
　　穆如九知道此事的时候，心情与桑湄差不多，想起那个在碧泉山庄和他抬杠的小丫头，他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对她而言，也算是个解脱。”
　　娃娃从娘胎里生下来就自带顽疾，早该殒命，是李高寒强行为她“偷”了这多年光阴，他想人定胜天，殊不知天命难违。
　　即便娃娃苟延残喘活了下来，也将遭受病痛折磨，凄苦一世。
　　如穆如九所说，这个结局对娃娃而言，无疑是个解脱。
　　可李高寒看不透。
　　或许他看透了，只是接受不了。
　　穆如九沉默着，他还在思考胖子说的话，究竟是谁把静禅就是无脸真君的消息告诉他的呢？此人在背后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既然他抖了静禅的老底，那就是说明这个人应该是站在他们一边的。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肯现身，非要暗中行事呢？
　　他想了想，发现想不通，抬头揉了揉因思虑过甚而隐隐抽痛的额角。
　　此后，穆如九和桑湄没有在幽都久留，在丁白的安排下，他们换了两匹油光锃亮的好马，与之前动不动就撅蹄子、吐白沫的两匹老马简直有如天壤之别，二人翌日便离开了幽都，转道少林。
　　抵达少林寺当天，他们便听说江湖许多门派组成了一个正义之师，其中不乏九大门派与其他两大世家的人，打着歼灭妖人的旗号，第一站就到了少林，要替枉死在静禅手上的无辜人士讨个公道。
　　他们可不管什么“事情是静禅一个人做的与少林寺没有半点关系”的狗屁托辞，静禅是少林寺上一任方丈，是少林的人，你们想将此事撇干净？哼，想都不要想！
　　所谓三人成虎，传言传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有了莫名的可信度。
　　那些原本坚信静禅的信徒们经过多方“洗脑”，也逐渐开始动摇了，信徒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看热闹不擦屁股的人。
　　仅仅几日，这支正义之师便又壮大了不少。许多天南海北，之前对无脸真君心怀恐惧，或是曾有亲人友人遭了他的毒手，欲为其报仇的人，都赶过来加入了这支队伍。少林寺的大门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僧人们躲在寺院里，一连半个月不敢出门，一出门就是一连跌的质问加辱骂，直到寺院的存粮都快耗见底了，现任主持净空才摸了把没毛的头颅，叫人传了封急信去到大梵音寺——求救。
　　莲奎子收到信，二话不说，命人准备车驾，快马加鞭赶到了少林。
　　见着少林寺门口雄赳赳气昂昂一群气愤填膺的江湖人，他丝毫没有动容，单枪匹马上了山，风轻云淡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风轻云淡规劝了几句，有理有据，令人辩无可辩，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瞬间扫去了众人心中凶狠的戾气，令一干人等无地自容，一边为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羞耻，一边在无边佛法的度化下成了莲奎子的忠实信徒。
　　气势汹汹而来，心服口服而去。
　　虽说其中有许多人大都是看在大梵音寺的面子上暂且退下，那也不妨碍莲奎子一辩成名的事实。
　　如此，也算是解了少林寺的燃眉之急。
　　净空方丈大开寺门迎接莲奎子，说了一通话，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请舟车劳顿的莲奎子进门休息。
　　门还未合上，山下又行来两个人。
　　那小僧一见他们，只当是那帮江湖人又不依不饶闯上了山，头皮一麻，关门的动作更加迅疾。
　　已走进寺院的莲奎子忽又折返回来，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说道：“稍后贫僧有朋友至此，还望方丈行个方便。”
　　他这么一开口，净空就算不方便也得方便啊，于是立刻阻止了那名小僧的动作，让他不必惊慌，只管开门迎客。
　　山道上两人缓缓走近了，一名黑衣男子一名红衣女子，容貌皆是上等，连净空这种出家人见了都忍不住为止眼前一亮。他常年在少林打坐念经，有时参悟佛法能参一天，不爱出门，也不爱听江湖事，故此对这两位鼎鼎大名的“废物公子”和“赤妖煞”毫无所知，只是莲奎子说他们是他的朋友，便不敢怠慢，与他一起在寺院门口迎候。
　　穆如九远远看见一排秃驴站在门口，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反射下熠熠生辉，差点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转头问桑湄：“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看见好多颗卤蛋？”
　　桑湄：“……”
　　卤蛋你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