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这一年 ...
-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的热,河里的水都快晒干了,露出被鹅卵石覆盖的河床,只有河中心还留有一小块,幸好这的村民家家都有口水井,日子倒也没有那么难过。
如今几米宽的河道变成了一条大马路。
白天空气都热的扭曲起来,只有当太阳下山稍许凉意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们才会三五成群的跑出来。
夜晚整个村子都披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足以视物,把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祥和之美中。
知了还在不遗余力的用生命在呐喊,与草丛间蟋蟀的叫声交相辉映,青蛙不时的在旁边伴着奏。夜风不时轻轻抚过竹林,发出悦耳的沙沙沙声。
刚从镇子上看完灯会的几个大孩子带着着几个小的沿着原来的河岸上往回走,年纪小玩的精疲力尽已经在大孩子的背上睡着了,没能享受这个殊容的其他孩子,只能一个一个闭着眼睛恨不能就地练成边走边睡神功。
这时候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四角裤站在不远处的河道中间看着他们,为首的大孩子名叫张淼,心想都这快大半夜了,谁家的孩子一个人外面玩,莫不是天黑走丢了吧,于是回头对着同伴边说道,“哎,忠奇,你看前面是不是站了一个孩子,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妹妹,我过去看一眼,这谁家倒霉孩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处晃悠,估计他家人要急死了。”说完就把背上的妹妹放下来往对方怀里一揣。
忠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似乎有点想拍着脑袋指着鼻子对对方说,你也是那大晚上不睡的倒霉孙子啊!过度的劳累让这场控诉化为了一歌白眼赏给了对方,结果对方眼瞎硬是没接到,就屁颠屁颠的顺着河道跑向那个孩子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大晚上的在这里干嘛啊?”张淼看着眼前在月光加持下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少年人略带沙哑嗓音犹如夜歌。
“我在晒月亮!”小男孩睁着大眼睛,可能是太瘦了,眼窝很深,大大的黑眼珠一点光都没有。“哥哥要来陪我一起玩吗?”
“大晚上的不回家,玩个屁,你是谁家走丢的,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去。”张淼蹲下来平视着看着只有自己半人高的小不点,似乎有点耐心告罄,准备先拖走,等到路上在慢慢问,毕竟,晚上的蚊子也不是吃素的。
小男孩哭丧脸“哥哥,我想我妈妈啦”。
哎了一声,张淼就决定履行他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生信条,伸手准备把孩子抱起,就在手指碰到孩子的时候,眉头一皱,心里不经意的想着“这孩子是生病了吗,怎么那么凉”,等把整个孩子都抱住,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终于不合时宜的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了,这孩子身体太凉,就像是井水里浸泡了一天一夜的西瓜,透心的凉。
孩子天性喜欢整天在外面乱窜,尤其是半大的孩子,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之心,烈日当头都挡不住他们那向外自由的心,村里孩子个个都像是蘸了酱油一样黑的发光。眼前的这个孩子白的就如同那月光,在黑夜就像是发了光。
张淼的额头已经开始有点冒冷汗了,内心疯狂的咆哮着要自己赶紧放下这个孩子赶紧跑,但是身体却不太听使唤,就呈现出格外诡异的一幕,一大一小安安静静的在那对视。可能是岸上其他的小伙伴等的太久了,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大声喊道:“你他娘的在那看个鬼啊,磨磨唧唧,还不快滚,老子就要被蚊子咬死啦!”
小男孩听说他们要走了,立马抓住张淼的胳膊,“哥哥可以帮我去找我妈妈吗,我不要一个人在水里哇!。”可能是人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大脑有时候会不太能控制,虽说酒壮怂人胆,没有酒的时候,怂人就只能不停的说话妄图麻痹自己的神经,话的内容却是毫无逻辑,甚至是不相干的,事后,当事人自己往往都不能理解自己说了什么。张淼就属于这种类型,“我,我带你去找你妈妈,你自己和她说吧。”嗓子有点紧,让张淼不得不几次停下来咳个两声清清嗓子,衣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带着浓浓的汗水味,一阵穿林风,从手臂到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男孩静静的用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张淼的眼睛,突然哽咽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哥哥,我走不出去啊~”。那一刻,戏文子里那些志怪传说山呼海啸般的涌到了张淼的大脑,和眼前这诡异的场景不谋而合的重叠在了一起。咔哒一下脑子里的一根弦终于崩断了,张淼触电般,松开了抱着的孩子的手,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飞快扭过腰,膝盖都给擦出了一层皮,手脚并用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冲到岸上拉起忠奇一个萝卜带一串的全给拉跑了,一帮子睡眼惺忪不明所以半眯着眼睛跟着领头羊跑了起来,“跑跑跑!赶紧跑”一张口一股子的铁锈味,估计人和羊在DNA的基因上也有相似的组合,领头的一声号令,后面的人算满头问也会不由自主的照搬,哪怕再不合理。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大家一边跑一边回过味了,乱成一锅粥,一路惊起了无数飞禽走兽,猫头鹰灯泡似的大眼珠子对着这群不速之客怒目而视,“呵呵呵呵”的飞走了。天上的鸟叫声,地上的人喊声,草丛间的虫鸣的声,这个晚上真是格外的热闹非凡。
第二天,张淼就病倒了,就差和外面的太阳肩并肩,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家人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只好不停的给儿子额头上换毛巾,喂水喂药。在张淼的片语和小伙伴的口供中,应该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连忙请来村里有名的王道长给瞧瞧。
王道长知道原委后只是请大家打听一下这年有谁家的孩子意外失踪或者溺水的,小鬼心智不全,没办法与他交流,只能从活人下手了。
多方打听后才知道那个站在晒月亮的小男孩和他们是同村的,也姓张,叫张鹏鹏,是家里的独子,不过他5年就走丢了,家里人一直认为是给拍花子的带走了,家里人都快找疯了,逢人便打听有没有见过他,就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掉到水里去了,因为这个孩子怕水,所以家里人怎么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三天后,张鹏鹏的父亲脱了外面的长裤,光着膀子下到河里,一边走一边往前摸索着,村民们外三层里三层的围着,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张淼那天看到的事情,大家各抒已见纷纷揣测莫不是水干了溺死的人才有机会爬出啦。鹏鹏的母亲不过而立之年,花白的头发让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此时的她双眼紧紧的盯着那片水坑,身体僵硬紧绷,仿佛有个风吹草动就要冲出去,快到水最深处时,张父的动作明显停顿了,张母立马站了一起,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还没等到她开口,周围的村民帮忙问出了声,怎么啦,是不是摸到什么了。
张父摸起个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伴随着大家急切的目光缓缓地拽着走到岸边,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帮忙搭了一把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已经看不出原有花纹的大棉被,棉絮已经发黑了,布面都烂的不成样子,上面的塑料绳还在尽忠职守。
大伙看到这里已经察觉到有些事情不对头了,村长赶紧随手逮着一个村民让他赶紧去把村书记喊来,估计有大事情,让他赶紧来。
这边张母跌跌撞撞的扑过来,抖动的双手想要轻轻的拉开绳子,几次无果后,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帮忙给解开了。
当揭开最后一层,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是一个早已经腐烂的尸体。
张母麻木的看着眼前小小的尸骸,眼睛里没有一点焦距。不知过了多久大脑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一声声“啊!啊!啊!”响彻天地。
警方迅速介入,按理说时隔四年,很多证据都消失了,就在警察开始摸查走访的时候,鹏鹏的婶婶突然上吊自杀了,好在被人及时的发现救下了,警察立马重点调查了孩子的这个婶婶。
一个月后,警方公布了案情结果,原来一切悲剧的起因居然是因为鹏鹏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他大伯家生了三个都是女儿,只有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公婆的冷嘲热讽让和丈夫的埋怨,让这位三个孩子的母亲,嫉妒又愤恨,一天天的抱怨和争吵。在四年前的一天,在和丈夫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到到香火问题上彻底爆发了,丈夫摔完东西后就离家去打牌了。这个气疯的女人正好看到了正在门口玩小鸡的鹏鹏,红了眼,认为自己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他,凭什么叫他家能生出儿子,要你得意啊!
鹏鹏完美没有注意到面部扭曲的婶婶拿着锹走了过来,“砰”的一声,鹏鹏倒下了,不远处几只小鸡受了惊四处乱窜,慢慢的鹏鹏闭上了眼睛。
鹏鹏的婶婶本来面无表情的带着警察指认现场,在看见了嚎啕大哭的婆婆,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亮了,好像活了起来,脸上慢慢的浮现出尖锐的笑容,于是对着她那伤心不已的婆婆一字一句带着说不出的快意“我把他从这扔下去的时候,他还有气,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慢慢的沉下去了!”,“婆婆,我也不想的这样的,都是你逼的,都是你逼的,鹏鹏是被你害死的,哈哈哈哈哈哈~你才是凶手!凶手!”。说道此处,这个女人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狰狞之色。
旁观者听不下去了,不敢相信平时都不怎么大声说话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女人现在如同厉鬼般,一时之间,引起公愤,人人喊打。
警方眼看现场有些失控,赶紧拉着这个瘦小的女人上了车。透过玻璃看到外面那些义愤填膺嚷着要打死自己的家人和邻居,混乱中额头被击中了,血顺着下巴滴在了衣服上,衣服被拉扯的乱七八糟,从袖子那露出了青青紫紫的皮肤,可是她毫无察觉,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
王道士之后来做了一场法师,鹏鹏终于可以入土为安,孙淼的病也好了。随着雨季的到来,河床里饿鹅卵石渐渐的看不见了,整个河道都被灌满了,雨才慢慢的停住。
沉冤得雪,安亡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