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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通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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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见几人站在“巢”下,那是泽鸣暂时的住处。
宵烛停止了回忆,低声且飞快地对泽鸣说了一句,“你见机行事。”说完他转头高声道:“长老,我把人带到了。”
长老捻着胡须向宵烛轻颔首,而后缓步走向泽鸣。
宵烛在长老前进时就自动后退了几步,默默地站在在泽鸣的斜后方。
一步,两步,三步,长老一步一顿像是要增加泽鸣的压迫感,最后在泽鸣的三步之外停下,他很高,背微驼却几乎是和泽鸣平视。
但泽鸣神色不变,他迎着长老的目光问道:“不知长老寻我为何事?”
长老眼角的细纹皱起,像是在轻笑,他道:“我将带你到先人之处。祭拜先祖。”
泽鸣微微躬身说道,“我何德何能,但祭拜羽人先祖,这等重要之事不该交给我这外人。”
有了先前与宵烛的对话,泽鸣模糊猜测到长老应该是要带自己去进行考验或是仪式。但是他现在应该还不会知道。对于是否要救宵烛说的那人,泽鸣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但关于离开的道路却一定是要知晓的,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也是不可避免的。
长老不答只是微笑着对他说:“请。”
何况长老嘴上说着的是请,行为上却不见得有丝毫退让。另几位侍卫本是在他身后,此刻也都像是不经意般向前迈了半步,呈半拱围之势。草木之声在这一时刻被拉长,鸟雀在半空静待虫子钻出的一瞬间。
泽鸣已经决定好和长老走一趟,看有什么收获。何况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拒绝才是最危险的。
静默了片刻,泽鸣垂下眼睫:“好。容我先去‘巢’里拿件东西。”侍卫们看了长老一眼,见他轻点了头,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开身。
泽鸣向巢中走去,他的双臂自然垂直,在两侧摆动,与腰侧的一把刀不时地触碰。指尖的皮肤敏感,触到剑柄上突起的细小的纹路,不由得轻轻蜷了蜷。他的动作很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三两下就跳到了树上。
“巢”空旷明亮,一览无遗,泽鸣甚至可以感受到底下胶着的视线。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室内的景象。一切都如最初,只是那颗被丹良留下来的小珠在地上打出的人形翅膀的黑色图案的影子变成了团着的半收缩了翅膀的人,乍一看并不显眼。但这里的光线是不会变换角度的,它只会直直地把所有角落照亮。
衣袖中的羽毛,微微地发热,幸而它现在没有什么色彩光芒只是普通的黯淡的羽毛。这根黯淡的羽毛绒绒的尾羽尖端在手腕内侧扫动,又痒又麻。
泽鸣停驻了片刻,目不斜视地向那枚蛋走去,单手把它抱在怀里。蛋边有白色的小绒毛,像是从不远处飘来的蒲公英。他顿了顿,随即便转身,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看见泽鸣手中的蛋,长老停顿了一下道:“为何?”
泽鸣听出了他的意思,应道:“听闻鸾鸟乃天生神鸟,今见此卵,即是有缘。如此我便带上它。”
其实不然。衣袖中的那根羽毛似是有灵智,在泽鸣接近鸾鸟蛋时便开始发热,甚至是想飘出衣袖,泽鸣像是能感受到它的迫切和渴望,直到拿上那枚蛋后,羽毛上的热度才开始消减。
长老鼻息间发出轻响,却也没有说其它,挥开衣袖转身开路。
侍卫们将泽鸣环在中间,以确保泽鸣跟上长老的脚步。
长老一路上都没有回头,这也给了泽鸣一些自由。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这是通向向神树中心的路。果然如此。泽鸣低下头默不作声。
神树树下。
树干穿云而过,不知延伸到何处。
泽鸣终于抬头,仰望这被羽人所共同敬仰的树。
密密的藤蔓环绕,阻止人的进入和窥视。
长老站在树垂落下来的层层枝条前,沉默低头。许久,他将手放在藤蔓的枝条上,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垂落的静止的枝条扭动起来,像一条条蜿蜒的蛇。枝条像是被巨大物体阻挡的水流,向两边分出了一条狭窄的过道。泽鸣盯着长老的动作,他像看见了长老手掌间一闪而过的红色。
通道里有细碎琐屑的光线,不显得黑暗,却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幽深。长老毫不迟疑地进到过道里像是在这条道上走了千百遍。侍卫们停在一边示意泽鸣进去。泽鸣目光游移了一瞬就抬脚迈入。
刚步入就感觉周围的光线都暗淡了下来,变成断续的零散的光。通道长且蜿蜒,边上布满了晶亮的点缀。轻轻触碰指尖冰凉,缩回手发现指头上是银色发亮的鳞粉状物体。
“莫乱碰!”侍卫在泽鸣进入之后就跟在了他身后,看见泽鸣的举动便呵斥道。
泽鸣把手缩回放在身侧,指尖轻搓,颗粒状的晶亮细粉便轻轻落下,黯淡。
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长老才停了下来。
神树内部空旷而寥廓,望不到边际。泽鸣身后浅淡的棕色枝条密密地挨在一起,纵横的枝干交织错落,横斜竖直缠绕在一起,许多枝条在纠缠中老去、枯死,新生的枝条又从斜刺里生长,一条条,一簇簇,一层层,交叠在一起,众多的枝条错落看起来竟也变得密集整齐,像是被织女用灵巧的双手编织出的布料,交错的枝条化作了毫无缝隙的壁。
这里寂静空旷,轻轻的呼吸都像是被放大了声音。所有人都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神树内部最显眼的就是远处的祭坛。
祭坛有两层,底下一层四方的红色矿石作为基底,被打磨得光滑,上面一层呈圆形像是用一种特殊红色土壤压实,筑成高台。祭坛四边有台阶向上,壁上绘制有凹凸的不平整的线条,线条断续,像是简单的漩涡或是弯曲的无规则的线,将这些线条连起来看,无规则的线条相连就像是扇动的翅膀。祭坛的边上摆放着椭圆的石块,仔细看时发现那些都是已经死亡硬化的鸾鸟蛋。地上延伸出了一块,上面绘制了形状玄奥的线条,而另一些地方却显得空白。
最醒目的就是祭坛上悬浮着的一根火红的羽毛。羽毛质轻而坚韧,表面覆有闪亮的金色光泽,它就这样里祭坛还有很大的距离就凭空悬在了那里。羽毛就像是安静地燃烧着的一颗热烈的灵魂。
静静的,神圣的。这里没有晶亮的装饰,也没有火把。却是明亮的、温热的、柔和的、安心的,像是回归母亲的怀抱,温暖而令人留恋。
泽鸣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像是想到了遥远的过去,像是这片羽毛一般的温柔的太阳,以及在太阳下的柔软的声音。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
“这是什么?”这片羽毛就像是小人留给自己的羽毛,有些令人沉醉的气息。泽鸣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转过身来询问长老。
“这是圣羽。”长老看着悬浮着的羽毛,目光中藏着深深的痴迷,“昔日,我族人露宿风餐,在日月昼夜中挣扎,直到天降圣羽,逃避黑夜轮回,获得无尽的光明及永昼。上天赐圣羽保佑我的族民,从此有光和无尽的食物。”
“这也将会是你享有的。”长老对泽鸣说:“你将要这里进行神恩赐福,唯有接受了神恩你才有资格被圣羽接受。届时你将在所有族人的面前开始你的转化。”
“神恩赐福?”
“嗯。”长老应了一声言语中满是激动,他摸了摸胡须,得意的说,“成为我们羽民族的仪式。”他说话的语气笃定且得意,甚至在这得意之中藏了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傲慢。
“但是。”泽鸣忖度着开口,“我不需要这些享受,我会离开坚持我的道路。”
“可你并没有选择。”长老道。“你不可能离开,所以你只有选择接受。”
泽鸣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眉毛轻轻拢了拢,他捏住眉心问道:“若是仪式没有成功会怎样?”
长老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当然不会怎么样。”
听到长老的回答,泽鸣的心却是沉了下去。
“在神恩赐福前我是否需要准备,毕竟这样更显庄重,我来得匆忙还没焚香沐浴。”泽鸣问道。
“不必。”出乎意料的是长老拒绝了,“心诚则明,神爱护所有尊重他,信仰他的人,有心便无虚礼。”
长老对泽鸣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泽鸣跟着长老绕过祭坛,在神树内的西南角停下。长老蹲下身在一根枝条垂落处,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地上笔画了一个图案,泽鸣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却直觉是羽民国的某个文字。长老比划好后就站起身,地面发出了隆隆的响声,厚重的地面竟移开了一条仅容一人竖直着通过的通道。
长老沉声到:“闭眼,跳下去,静心。”
泽鸣没有太多的犹豫便跳了下去。
通道不知有多长,泽鸣感觉自己始终保持着下落的状态,他感到自己越落越快,下坠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产生了失重的错觉,像是要飞起来。他把短刀拔出抵在壁上,企图以刀与壁的摩擦来保持缓冲。但是,刀刃与壁之间并没有什么摩擦,泽鸣感觉自己就像是切在水中一般。壁就这样被轻轻地划开长长的痕迹。
“你会变成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