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翻译官》杜苜苜

79、父亲 父亲

　　‘铃铃铃——’放学铃声响得震天动地的，响彻整个教学楼。

　　高二六班的同学一听见铃声，睡意立马烟消云散，一个两个活脱脱的龙马精神。几个男同学一窝蜂的冲出教室，深怕回不了家似的。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寥寥无几。

　　我仍是待在座位上，看看身边的空座位。

　　“……”

　　今天也缺席。

　　邝洛一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跟学校请假，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一道吊儿郎当的呼叫声把我从神游中呼唤回来。

　　“哎哎！哈喽！严小雯严小雯！”吴尘也一如既往的聒噪，还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眉头忍不住的皱了起来，啧，烦人。

　　吴尘也挑了挑眉，眼角瞟一眼我右边的空座位，调侃道：“怎么？想他了？”

　　瞧他那架势，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可惜，不能如他所愿。

　　我收回视线，神态清冷淡漠，望着他，说：“有事吗？”

　　吴尘也知道没他预想的那样看到我窘迫的表情，失望的叹了口气。自觉没趣，终于正儿八经的开始说话了：“邝洛一好几天没来上课了，你就没想过去找他吗？”

　　“没有。”回答的风淡云轻。

　　“……”

　　吴尘也无言，又问：“你没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

　　他再问：“那你认识他的家人或是其他朋友吗？找他们问问看吧。”

　　“不认识。”

　　吴尘也不死心，再问：“他家住哪你该知道吧？去找他呗！”

　　“不知道。”

　　“……”

　　吴尘也汗颜，难以置信说道：“不会吧？！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到底是朋友吗？”

　　“谁告诉你我们是朋友的。”压根儿就没到成为朋友的那一步，顶多就是个……保镖？嗯，只有这个词能用在他身上。老是跟着我说什么保护保护的不是保镖是什么？

　　吴尘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我说严大小姐，成天形影不离的任谁看出来都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呢。算了，在你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毫无收获！”

　　说完，生闷气的走出教室。

　　“……”困惑的皱起眉来，心里纳闷。他这是耍什么脾气？还有，他为什么那么关心邝洛一？他跟邝洛一成为好朋友了吗？什么时候呢？

　　脑袋冒出问号。

　　夕阳西下，湛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在夕阳的照耀下，被染上一片又一片，呈现出火红火红、金光灿灿优美得如水彩画那般美艳景色。大地万物此刻间都被夕阳镀上一层金黄色，光芒耀眼。

　　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时段，街道上人如潮涌，大排长龙的车辆时不时传出汽车鸣笛喇叭的声响，大街上顿时喧哗一片。

　　我慢悠悠的漫步在行人道上，心不在焉，走了一段路就停下，转过头往后看。

　　这样的动作循环了无数次，心里面想要看见的情景却没出现。

　　邝洛一始终都不再出现。

　　脑海不经意闪过有他在身边的画面，他傻愣傻愣的样子、憨厚一笑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开始觉得身边多出了他，生活确实开始转变了。

　　从前的我喜怒不形于色，活生生的活出毫无感情的木偶。邝洛一的出现打破了我黯淡无光毫无彩色般的世界，埋葬在心底深渊，人类应有的情感也因他而随之显露出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怒哀乐形于色了呢？

　　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正想得愣神，身后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急促呼喊声。

　　“美欣！别跑太快小心摔着了！”

　　小女孩欢喜若狂飞快地在行人道上奔跑，小女孩一边奔跑一边转头望一眼身后追着她的母亲，转回头一个没注意活生生猛地撞上我的身后。

　　这一撞把我从神游中拉过神来，转过身看，略微低头，矮自己半个身子的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剧烈的撞击撞得她眼角泛起一点泪光，吃痛的轻柔着自己红透了的小鼻子。

　　“美欣！”那边的女人再次惊呼道。

　　向这边跑过来的是个年轻妇女，她神情紧张的来到小女孩面前，扳过她的身子蹲下身来，上下检查看看小女孩有没有受伤。然后担忧的问她：“都叫你别跑太快你非不听，摔着哪儿了？疼吗？”

　　小女孩摇头。

　　年轻妇女看小女孩没有受伤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接着她才站直起身来，一脸歉意的向我道歉：“抱歉是我没看紧她，你没事吧？”

　　我面无表情的摇头，表示没事。

　　“美欣！”

　　这一声的呼唤让我心狠狠一颤，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往声源看去，我的眼眸透出源源不绝的恨意，垂放在身侧的右手也紧紧握成拳头。

　　那个男人似乎还没注意我的存在，他跑过来紧张问小女孩：“美欣没事吧？！”

　　小女孩摇头，男人见她没事也松了口气。

　　直起身子抬眸，男人身体一颤，露出震撼的神情，“小……小雯？”

　　厌恶。

　　我沉着脸转身要走，男人一个健步追上来挡住我的去路，急迫的叫道：“等等小雯！”末了，男人语气中透出些欣慰，喜笑颜开说道：“多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要不我们一起吃……”

　　“不用了。”顿饭二字还未说完，我冷冷的打断道。

　　男人听后满脸尴尬的神情，不过还是保持着笑容对我说道：“你别这样小雯，”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对母女过来，接着说：“小雯，这位是你戴阿姨还有你的妹妹美欣。”

　　戴阿姨……妹妹……

　　这个叫戴阿姨的，长得很年轻，约三十来岁左右。至于这个叫美欣的小妹妹，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年纪。

　　没想到，他也再婚了。

　　我被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给逗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不再婚。严兰都再婚了，他也能。

　　戴阿姨友善的朝我微笑，她身旁的美欣只是稍微抬头瞄了一眼，很快的就低下头。像一只胆怯的小猫咪。

　　我上下打量这对母女，不说话，眼神冰冷得似乎要把她们刺穿般。

　　美欣被我面上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庞和冷冽的眼神吓到，害怕的躲在戴阿姨身后，只稍微探出头看了一眼。

　　男人惊觉微妙的氛围，轻言轻语的对美欣叫道：“美欣，叫姐姐。别害羞的躲在妈妈身后……”

　　“别叫我姐姐。”我又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俯视躲在戴阿姨身后的美欣，冷言：“严兰没给我添个什么妹妹。”

　　比刚才更冷冽的眼神对视着，美欣吓得身体微微的抖了一下。

　　“小雯！”男人压低声线喝止。

　　我不理会他的喝止，视线转移到戴阿姨身上，上下瞄了她一眼，冷言冷语说道：“挺好的，年轻貌美楚楚可怜，总比那个疯女人要好。”

　　戴阿姨听见我说的话，顿了一下，随后面如难色尴尬起来。

　　我有一瞬间的疑惑，我把话说得那么直接难听她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也未免太好欺负了。换作是严兰，她可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性格，绝对会让对方一点都不好过。

　　男人脸色难看起来，正要说什么，我二话不说绕过他们，加快步伐径直走开。

　　“小雯！”身后再次传来男人的呼唤声，语气中有着一丝哀求，缓慢说道：“能和爸爸好好谈谈吗？”

　　“……”我顿住身子停下脚步，心里默默的思量了一番。半响，转过身，道：“好。”话语中一如既往的冰冷，确实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与自己的父亲。

　　张凡安知道以目前的状况不宜带上戴阿姨和美欣，于是让她们母女俩先回去了。

　　他带我到一家环境高档的中式餐厅吃饭，包了一间偌大的包厢。映入眼帘的是充满古风元素的餐桌椅，碗筷以青花瓷为样式，古风的灯笼吊灯悬挂在高处，散发暖暖的柔光照映整个包厢。

　　我们一入座，服务员立即把菜单递上。张凡安接过翻开，见我一动不动的单坐着没有要翻看菜单的意思，便问道：“小雯你想吃什么，别跟爸爸见外。”

　　“随便。”我淡淡的回了两个字。

　　张凡安了然也不多说什么，自己开始点菜，点完菜服务员便出去了。

　　等菜的间隙，谁也不开口说话。整个包厢静声一片，连外面其他包间的欢笑声都传了过来，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服务员推开门进入包间，一样一样的把菜摆上桌后离开，张凡安才开口道：“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菜，如果不够的话跟爸爸说，我再多点些。”

　　垂眸看一圈满桌的佳肴，四菜一汤。辣子鸡丁、麻婆豆腐、糖醋排骨、龙井虾仁和冬瓜盅。色香味俱全，很丰盛的一餐。但是，点得也太多了。

　　拿起筷子，边说边伸手夹起面前的龙井虾仁，“不用。”说完吃下一块虾仁，慢慢地咀嚼。

　　张凡安也拿上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我的碗里，“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说起来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了。”似乎想起了以前的美好回忆，笑说道：“要是我不做给你吃，你就闹脾气，说如果不做给你吃你就一辈子都不要吃饭了。”

　　握住筷子的手顿了顿，眸光暗了下来，盯着碗里的糖醋排骨，也回想起小时候那个爱闹脾气爱撒娇的自己。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回忆了。

　　我缓缓的伸出筷子，夹起碗里色泽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放在一旁的碟子里，“我不爱吃糖醋排骨。”

　　张凡安见到我的举动有一瞬间错愕，不过很快的又恢复神情，讪讪地说道：“那、那你吃个辣子鸡丁。”准备夹起一块，“我听说这家中式餐厅很不错……”

　　“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我放下筷子，舀了一口汤喝，放下汤匙，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张凡安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愣住，他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打开话匣子。于是他也跟着放下筷子，先深吸口气，心理建设准备好后才开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变化很大，让我有一点不适应。”

　　抬眼看他落寞的神情，我淡淡说道：“随着时间推移，人是会变的。”把视线转移到躺在青花瓷碟子里的糖醋排骨，“就如你刚夹给我的这块糖醋排骨，以前的我爱吃，并不代表现在的我还是很爱吃。”

　　“……”张凡安也看向那盘糖醋排骨，一发不言。

　　沉默了会儿，半天才支吾出一句：“小雯，你怨爸爸吗？”

　　怨？何止是怨呢？

　　张凡安见我不说话，又道：“当年是爸爸处事不当，把你扔给你妈妈照顾，你……”

　　“消失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来是想补偿我？”心里火焰悄悄点燃开来。

　　“我……”

　　“要是这样的话，我看不必了！”语气也慢慢开始沉重起来。

　　张凡安眼见气氛渐渐闹僵了，说话也着急了起来：“不是的，其实……”

　　“当年我苦苦哀求你别丢下我，可你却头也不回的一走了之，是你不要我的！”脑海自动倒回那些片段，心里难受同时也愤怒。

　　张凡安：“事后我有去找过你，但是回去之后发现你们已经搬走了。我好不容易委托别人找到你妈，但是她不肯告诉我你在哪……”

　　我：“如果真想找我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找我而不是单凭那女人的几句话就将你给打发了！”咬牙切齿，眸光尽是熊熊怒火。

　　句句戳心，句句像把锐利的刀刃狠狠的插入了张凡安的心。

　　他心生惭愧，是啊，如果真想找小雯的话不可能因为严兰的阻拦而放弃。可是那时候，他不争气的选择了放弃。放弃、抛弃这里所有的一切飞到美国展开了新的生活，遇到了现任妻子并结婚，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很自私。

　　我又接下去说道：“当初你们会离婚，难道问题全在严兰身上吗？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凡安低下头，不言。

　　“虽然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但也记事。那时你把一切导致你们婚姻破裂的因素全推在严兰身上，你有没有想过，这其中也有你一半的责任？严兰向来野蛮霸道不讲理，你一次又一次的忍让、纵容才造就了她更加变本加厉。”

　　“一旦你们吵架先示弱的便是你，你从来没想过好好的跟她沟通解决问题的根本。说好听点就是宽容，难听就是逃避，你逃避争吵不休所以先向她道歉，这样事情就解决了。”

　　桌上热腾腾的佳肴渐渐退热，色泽也慢慢的不再鲜艳。

　　双眼通红，深吸一口气，叹道：“既然你们已经离婚重新有了各自的家庭，就各自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爸。”

　　从见面到现在我没唤过他一声‘爸’。

　　一直保持沉默的张凡安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抬起头。

　　我冷冷的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以后别来找我了。”说完便站起身拎起背包，走出包厢。

　　手碰上门把的那刻，张凡安在我身后着急的唤道：“小雯！”

　　手停顿住，站立不动。

　　“你是要跟爸爸脱离父女关系吗？”语气中带有悲伤。

　　双眼愈发的红，再次深吸一口气，道：“早在你抛下我的那一刻，你就不是我爸爸。”

　　说完，推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