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翻译官》杜苜苜

75、家变 家变

　　‘失忆’这两个字对那时小小年纪的我来说无疑是陌生的词，可是词中带有些莫名的不安。失，失去某些东西。

　　与护士姐姐们去往黄医生办公室的距离仅仅只有两米，还没到黄医生办公室的门口就听见一声震撼声中带有高调的女音：“什么？！失忆？！”

　　门没关严实，半虚掩着，留下很小很小的缝隙，人只要上前靠近那么一点点就能听清里内的谈话。

　　护士姐姐们听见后也稍微震惊了下，但是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她们很快的收敛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为首的长发盘旋在后脑勺的护士姐姐先开口打破僵局，她对我说：“小妹妹，你先到那儿坐坐待会妈妈很快就会出来了。”说完向那儿的办公室外的长椅上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过去。

　　“……”我看向办公室的方向，又看看站在我面前的护士姐姐们。沉默了两秒，我还是听从她的话走向长椅上坐好。

　　护士姐姐们也许鲜少见过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面部表情带有那么一点惊讶，脸上似乎呈现着‘竟然安安静静的坐到长椅上去了’的表情。往常她们面对的孩子多数是吵闹不听话的，见着这样的小孩难免有些诧异。

　　“这……这孩子怎么跟我先前看到的那么不一样？”差距太大了吧？短发护士不知不觉的嘀咕出声。

　　三人站在那儿你看我我看你相互望，她们很快的收回疑虑的想法，见着我乖乖的坐在那儿便一起离开了。

　　待她们走了很长的距离离开这里的视线，我伸长脖子张望过去，心中猜想她们应该不会再折返回来便从长椅上一跃而下，走到办公室门口。

　　我悄悄地透过门的缝隙探头偷看，里内黄医生和爸爸妈妈仍在谈话中。爸爸妈妈背向门外，而黄医生则坐在他们对面，一脸严肃的的样子。

　　是在谈很严肃的话题吗？刚才听护士姐姐说什么病情，病情……是指我生病了吗？可是现在我好好的啊，没感觉到身体哪里不舒服。疑问在脑海里不断盘旋，直到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严兰满脸的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黄医生所说的话，再次问道：“失忆？！黄医生你到底有没有误诊错误？我女儿怎么可能失忆呢？”虽然一开始见小雯脸色有些苍白且虚弱，但不见得有什么病痛的迹象，怎么转眼就被告知是失忆了呢？

　　“严兰，你冷静点，再听黄医生怎么说。”坐在严兰身侧的张凡安安抚她的情绪，神情担忧中带有严肃，对黄医生说：“黄医生，能再仔仔细细说明我女儿的病情吗？”

　　黄医生心中暗叹，看着自己手中的报告，开口：“病人也许受到了严重惊吓，对她来说对自身造成伤害，并且是身心难以承受的。所以，她得了‘选择性失忆’这一症状。”

　　选择性……失忆？自己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头痛剧烈，脑袋一闪一闪白茫茫的画面，想也想不起来……这就是医生叔叔说的什么‘选择性失忆’？

　　张凡安又问：“黄医生，这病能不能治？”

　　严兰听闻这话，也竖起耳朵等待黄医生的解答。

　　黄医生如实回答：“当然能治，不过最重要的还需病人自己走出来。更重要的是家属的陪伴和耐心开导，还有莫要操之过急。”行医多年的黄医生嘱咐后面这段话也是有原因的，许多家属因为想让病人的病情急速痊愈而操之过急，这样反而会造成病人的心理压力，病没好转倒是让病情加重了。

　　严兰听完黄医生说的话，开始沉思起来，想起了什么又对黄医生说：“之前我们问起小雯怎么会晕倒的事情，她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难道这就是失忆？”

　　黄医生点头：“照您这么说的话，病人确实是失忆没有错了。”

　　严兰听黄医生义正辞严的说法，身心挫败似的无力靠在张凡安的肩上。张凡安搂紧靠在自己肩上的妻子，也是无奈。虽然失忆并不会造成小雯的生命安全，但是医生口中说的‘对自身造成伤害’，究竟是什么伤害？小雯到底之前经历了什么？现在想起来非常的心疼她。

　　在黄医生的推荐下去看心理医生，才是最佳解决方法。

　　之后的日子常往医院来回去看心理医生，这中间偶然会有不情不愿的时候，闹脾气闹情绪。张凡安性格温顺，耐心十足的安抚着我的情绪。倒是严兰，自我失忆以后性情大变，比以往愈来愈焦躁。

　　小时候邻居或是亲戚都会问我一个问题：“爸爸和妈妈，你比较喜欢谁？”我很老实的回答：“爸爸。”是的，打从记事起我就很喜欢爸爸，向他撒娇向他分享生活中的大小事务。无论做错了什么事他不会立刻责骂我，而是教导我开导我事情的是非对错。严兰就不同了，从来不问事情的经过，一上来就是又打又骂的。

　　严兰为人强势霸道，活生生就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典范，同时也是个工作狂。张凡安与严兰的性格恰恰相反，性格温和文质彬彬，周围的人都说他性格太好极少愤怒，宛如古时候的书生。我不禁纳闷了，为什么性格相差甚远的人会成为夫妻在一起了呢？

　　日子一日过一日，看了许多次的心理医生也于事无补，一点的好转迹象都没有，脑袋里覆盖住的记忆一丁点都扒不开来。然而在某一个夜晚，身心俱疲的张凡安和严兰将积压在心里已久的情绪给爆发开来。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那晚的天气阴沉寒凉，似乎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降临。严兰不知怎么的突然急匆匆的冲入我的房间，一上来就把我从椅子上给拽了下来。

　　忽然来这么一个举动，脚一下没站稳跌了下去。这一跌微微疼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起来！”严兰眼睁睁的看着我跌在地上，一丁点儿要过来搀扶我的意思都没有。

　　张凡安闻声赶来，见到我跌在地上赶紧的过来把我扶起来，转头愤怒的对严兰骂道：“严兰你干什么？她还只是个孩子！”

　　“是孩子这么了？是孩子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严兰眼里满是怒火对上张凡安回骂，食指指着我：“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那么累？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忙工作忙加班还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还要不停地耐着性子陪她照顾她的情绪，弄得我每天像个邋遢大妈一样把自己活成这幅鬼样子！那又有谁照顾我的情绪呢？啊？”

　　“严兰别再说了！”张凡安大声喝制住。这一声吆喝吓得我身子抖了抖，张凡安感受到我的身子抖动，猛然才想起我还在这便又降低声量回道：“现在很晚了孩子也还在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着就来拉着严兰拖出房间。

　　严兰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愤愤说道：“又明天又明天，你每次都说这句话！”她豁出去了，把心里的埋怨全脱口说出：“当时我就嘱咐她乖乖待在外婆家别乱跑，你看她给我们弄出什么乱子来？森林昏倒、失忆、去医院去看心理医生，这些事情传出去你都不知道有多丢人！每天去公司都要遭受同事们的非议，说什么我这个当母亲的不称职，怎么不称职了？又不是我把她丢进森林的！”

　　“你看看她，这幅样子需要看心理医生吗？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不会好！”

　　张凡安心里那团怒火熊熊燃烧，气得涨红了眼，不过他极力的压抑着：“严兰，别再说了。”

　　严兰不依不饶，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有个神经病的孩子，当初我就不应该听妈的安排，跟你结婚把她给生下来……”

　　‘啪’的一声响，制止了严兰说下去的话。

　　我惊呆得微微张开嘴，张凡安扇了严兰一巴掌，手举在半空中，严兰的脸撇向一边，被扇的地方开始泛起微红。这幅画面，第一次见。爸爸——打了妈妈。

　　严兰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猛地回头狠狠的瞪张凡安，大喊道：“张凡安你疯了！你打我？！”认识张凡安这么久，他很少生气，更不会打人。可是他竟然打了她！

　　张凡安像变了个人似的，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一步作两步的出去了。“你去哪？”严兰也快步跟了上去。

　　爸爸这是怎么了？从没看过爸爸这样反常的举动，但是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到了不好的那一步。我迈开脚步也跟了上去，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步步难行，步伐缓慢的走到爸爸妈妈的卧室门外。

　　上前靠近就听见剧烈的争吵声。

　　“张凡安，你说什么？”严兰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亲耳听到的话。

　　张凡安不理会严兰的问话，自顾自的从橱柜里拎起行李箱出来放到床上，拉开拉链摊开来。接着转身又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衣服、转身又去卫生间取几样男士日常用品回来塞进行李箱内。

　　一旁的严兰沉不住气，伸手就抢了张凡安正欲塞进行李箱的衬衫：“张凡安我问你话呢！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张凡安夺回严兰手中的衬衫又塞回行李箱，眼睛不看她，语气淡淡的说：“我们离婚吧，既然两人没法一起过下去。明天我们就去把离婚手续给办了，以后的日子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严兰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了，要离婚的话也是她先说。“你想把这事推卸到我身上吗？你以为这事你就没有责任吗？当时我和你临时都有事不得不取消行程，你自己也离开了。这并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张凡安抬起头，正眼看她，语气依然平淡：“严兰，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是因为在小雯这件事上闹离婚，而是因为你——严兰。”他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我们认识到结婚，你的脾气不好我一向清楚，但是我一直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你会改的。可是直到刚刚我才发现，你改不了，同时我也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