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将至》床单儿被罩儿

3、第三章 Still 宁安表

　　宁安表情一怔，她显然没明白宁至说的“后悔”是什么。但她还是回答了，“小至，其实人生没有什么后悔，只要我们做出的选择，都是在当时最好的决定，趋利避害是本性，也许日后时过境迁，自己当时的决定导致了如今自己不满意的结果，那是我们必须承受的，不要用后悔来惩罚自己，坦然面对接受就好了。”
　　宁至不知道，他的母亲实在什么情况下理解到这种真谛，而且除了理解，也能坦然接受。
　　她明显不会被后悔困扰，也许她认为她的人生怎么会有后悔呢。
　　坦然接受，只是自己劝自己的，又有什么人能接受自己的选择导致的糟糕的结果，这种坦然，可能也是另一种逃避。
　　宁至没有告诉宁安他在杨家知道的，其实也许母亲已经知道了，毕竟对“后悔”这么大彻大悟，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对当时做出生下自己的决定，坦然面对，呵。
　　这次之后，宁至有几周没去看望母亲，他怕听到坦然，怎么就能坦然了呢。
　　自从那次在路上碰到了臻明，宁至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很尴尬，纵使臻明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就是感觉自己被看穿了，这种赤裸的感觉真是折磨人。
　　“宁至，班主任让我转告你下课后去一下他办公室。”说曹操到，宁至正咬着笔杆，思考手边的函数题，令人尴尬的臻明就来了。
　　每次宁至跟他对视，可能是自己心虚，总觉得他眼睛里的笑意好像是看透了他。
　　“好，谢谢。”宁至放下笔，礼貌一笑。
　　“啊对了，我们家应该挺近，以后放学可以一起走。”臻明又突然转身，宁至在他背后变得僵硬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什么，我们，你……你怎么知道……”宁至一直以来的淡然仿佛一下被戳破了。他最怕的就是被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自从那次碰到臻明后，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遛弯儿，应该不会去离自己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吧。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正好一起搭个伴儿。今晚我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等你。”说完臻明就走了，没给宁至一秒钟时间拒绝，这个看起来并不怎样的提议。
　　“唉，不是……臻明！我……”臻明却只是挥挥手就去了自己的座位，老师也进了教室。宁至无法，只能先上课。
　　“宁至，你转校过来的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按照你的成绩，高考选择余地还是很大的，但是……我觉得还是外地的学校比较适合你，你再回家好好考虑一下。”班主任是个凌厉的女人，精致的妆容下，眼神清明又精明。
　　“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老师。”宁至还有什么不懂得，是杨培安不乐意看见他，想把他打发的远远的。这有什么难的，他本意就是想走的远远的，创造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是他给了他们想留在这儿的错觉吗。
　　出了门，果然，臻明就在门口。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倚着窗户站着，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几缕，恰恰在臻明身上，端的是阳光魅力少年的人设。
　　深吸一口气，宁至朝着他走去。
　　“臻明，我觉得，咱们还是各回各家的最好，毕竟咱们，也没有熟到是可以一起回家的关系吧。”宁至从办公室出来，心情算不上太好，说出的话没有留什么情面。下午没能拒绝的话，这次顺利地就说了出来。
　　“一起走两次就熟悉了，人和人不就是这么一步步熟悉起来的吗。关系是需要我们创造的。”臻明拍拍校服，从窗边走过来。
　　“我们之间有必须要创造关系吗。”宁至纳闷，这人怎么回事，他们熟吗，非要这么凑上来。
　　“当然有，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嗯怎么说呢……”臻明貌似是真的在苦恼，“我们必须成为朋友！”
　　宁至对于这种胡搅蛮缠没有任何兴趣:“真是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你就决定远离你。”他可没忘那场轰动的告白。翻了个白眼，他决定无视臻明，他愿意跟就跟着吧。
　　日后证明，臻明确实是想跟宁至成为朋友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因为，他的，脸。
　　宁至一路都在琢磨一会儿到了路口该怎么拜托这个烦人的跟屁虫，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合适的理由。
　　“前面就是我家了，我先走了，明早我还在这儿等你啊。”臻明竟然这么有眼色，但是他说的明早就让宁至很想笑，明早，呵，早晨时间有好几个小时呢，他们怎么会碰到。
　　宁至决定明早早走一个小时，就让臻明在这儿傻等吧。
　　宁至一点都不想回家，每天的8点档让他很不爽，这不是让他每天亲眼认证自己的“爱的污染物”的身份吗。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当作黄金档电视剧了，只是亲身感受一下狗血与虐齐飞吧。
　　宁至是很想忍耐，但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你说，你说，你当时，当时，去找，那个，生下那个狗崽子的女人，你还说爱，爱我，呸！全是放屁！”
　　“好了好了，阿晟，你喝多了，当时是我错了，我喝多了，我错了，但是我说的爱你绝对是真心话，你要相信我。”
　　“杨培安，你就是，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才，才能干出，这种□□心窝子的，的事儿。我也去找个女人生个孩子，绝不会，因为你……”
　　“好好……”

　　后面的话宁至已经听不清了，但是这些话已经足够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是小情人打情骂俏吃飞醋呢，真是有意思，还要拿自己当垫脚石。没想到现在他们这么肆无忌惮了，也不怕自己听到了。
　　那个什么阿晟真是傻，这绿毛子被人戴成这样，还一副真心不悔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就抱着这样耻笑又不甘的心情，宁至睡着了。
　　耻笑爱情的愚蠢，不甘自己就是一个出轨的证据。

　　窗外还有阵阵夏风吹过，闷热中带着机丝烦躁，这样的夏天就是很不招人待见。
　　宁至也是夏天出生的，他以前很喜欢夏天，夏天多好啊，一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希望和美好。
　　但是后来他就不喜欢了，他知道夏天热的不招人待见，就像他一样。
　　宁至从懂事起就明白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从不问父亲去哪儿了，也不会向母亲撒娇要什么东西，更不会跟一堆朋友聚在一起打打闹闹。再长大一点，他就明白，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能拯救自己的，大概就是成绩，他就想着要好好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是这么努力的几年，一恍然，自己的青春竟然已经接近尾声了。
　　自己的命运果然是改变了，他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被外力推动着，挣扎着活着，也是，命运真的来的时候，难道还会停下问你一句愿意吗？
　　宁至常常想，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自己再怎么努力都不一定能到达有些人一出生就占据的高地。
　　他只能躺在命运的巨轮旁边，看着那毫米之遥，一边祈祷命运先停一停，一边奋力地朝这一毫米之外的地方翻滚而去。
　　但是宁至也从没抱怨，总会好的。
　　就是眼前的，这个碍眼的臻明真的让他很无语。
　　宁至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没想到转过拐角，臻明就站在自行车边，等他。
　　“今天不知到怎么了，我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原来上天这是给我机会让我跟你交朋友啊。”臻明看见宁至出来，眼里闪过了然的笑容：就知道你会这样。
　　“你，你……臻明，你几岁了，这样有意思吗！”宁至很少会被气的说不出话，“你是属牛皮糖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属性呢，宁至属性。”一抹坏笑就在臻明的嘴角笑纹上。
　　宁至发现他一笑，右嘴角的笑纹就会露出来，平常见不到的。
　　“好，随便你。”宁至不想再做出任何回应。他发现这个人越是跟他较劲，他就越来劲。
　　一路上，宁至都没有理会臻明，两车并行在天光逐渐亮起照亮的的马路上。
　　宁至一路别了臻明3次车，安静的清晨，只能听到臻明刹车摩擦的声音。
　　不想理会不代表不想法子泄愤。
　　“没看出来，你还这么调皮。”臻明还拿这当乐趣。
　　这下宁至真的是说不出话，“脸皮是个好东西，可惜了，你没有。”
　　一路再无话，到学校后，宁至扭头就想走。
　　“宁至，这是早饭，你得快点吃了，走了一路快凉了。”臻明把袋子挂在宁至车把上，把包往身上一甩就朝着教室去了。
　　宁至没想到臻明搞这么一出，他粗略一看，袋子里大概是几个包子，还有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纸桶，大概是粥或者汤。
　　宁至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准备了早饭。
　　母亲从不下厨，她讨厌油烟味儿，讨厌会让她的手变得粗糙的家务。她还讨厌什么呢，啊，大概还有自己吧。
　　最后，宁至还是拎起车把上的早餐去了食堂。毕竟再不吃，一会儿就该凉透了。
　　多年以后，宁至已经记不清那天的场景，但包子的味道和粥的温度，还是很清晰的冒着腾腾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