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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妈妈,妈 ...

  •   “妈妈,妈妈你再等等!爸,爸爸就来了。你要等他,要等他!”

      “小雪,没有……时间了。你……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要……要好好照顾,照顾爸爸……不要,不要......”妈妈的眼睛渐渐合上,微凉的手从我的颊上无力地垂下......

      “妈妈!”我大叫着睁开眼,浑身冷汗涔涔。好久没有梦到妈妈去世前的情景了。抬起手,手指从脸上滑过,那里仿佛还留有妈妈抚摸过的温度。我抹了下汗湿的额头,看了看表。9点!糟糕!迟到了!死定了!我赶紧爬下床,冲进浴室。

      眼睛酸涨,昨天哭得太狠了。我把自己放在莲蓬头下,闭起眼睛,让温热的水冲过它们,手上快速地洗着。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我疑惑地停下来,左右看看。又摇摇头继续加速。

      从浴盆里出来,边用浴巾擦干身体,边不经意地往洗手台上的镜子里看。这,这,这怎么回事!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我原本精干的短发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齐腰的长发?还有我的……脸!天!这镜子里的人确实是我没错,可是却不是现在的我!我的嘴巴现在足可以塞进个鸵鸟蛋,眼睛更是瞪得有三倍大。镜子里是我十年前的样子!十年前,我刚刚上高中的时候!

      “啊!”我尖叫。做梦!一定是做梦!我边想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疼!”我冽着嘴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呆坐在床上,看着映在衣橱镜子里的自己。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我像时下里的流行小说女主角一样穿越了?可是好像还没有看过谁穿越到十年前自己的身上?而且,我看看四周,这的的确确是我现在自己住的房子。十年前我还和妈妈爸爸住在爸爸现在住的那个房子里。我抓过桌上的电子日历,昨天是2009年4月5日,那么今天就应该是……日历上明明地标着2009年4月6日。我跌坐回床上,看来时间和环境都没有变,那么说变得只有我?

      伊伊!会不会伊伊也变小了?我翻身上床,七抓八抓地才摸出埋在被子里的手机一看,怎么会是关机?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一直给伊伊打电话来着,居然把手机都打没电了。充上电,打开手机,滴滴几声显示出几条留言。

      第一条就是伊伊的,居然是凌晨4点!“小雪,死丫头!气死我了!居然敢那样说我!不过看你那么辛苦打电话向我道歉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次!下不为例哦!徐娘昨天下班前突然通知我去美国出差哎!没想到吧?那边的公司要做个中美结合的动画软件项目,需要一个对我们杂志社很熟悉的电脑人。这个肥缺当然非本姑娘不可了!哈哈!羡慕吧?我一直在家里收拾行李,现在在机场……啊!要登机了,到了那边给你发邮件。还有帮我照看小西!你知道我家备用钥匙在哪里了。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被喇叭花欺负!给你带手信回来!拜拜!”

      什么?去美国出差?开什么玩笑!什么时候技术部的都有机会出差了?我一头雾水,按下下一通留言。居然没有留言就挂了?连着3,4通都是这样每次刚刚接通就挂掉,而且没有来电显示号码。会是谁?疑惑间最后一条留言响起。有些沧桑的声音,突然间觉得他好像老了。

      “小雪,是爸爸。昨天本来想跟你说,可是没有机会……”还说什么?都说了不听了!我皱眉,赌气地把听了一半的留言删除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连伊伊都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办?我打开电视,希望从电视上找到什么线索,此时正是早间新闻时间。

      “据我市天文学家吴教授称昨夜零时,有一颗流星从我市上空划过。因为其呈现出罕见的紫色,吴教授将其命名为<紫云一号>。紫色流星这一现象据说是千年不得一见……”

      流星?现在就是火星撞地球我也管不了了!我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新闻里没有说这个世界有任何异常。看样子现在除了我,一切都正常。也就是说我象工藤新一一样被变小了。可是怎么可能呢?工藤新一是被药变小的,而我呢?我又没遇到什么□□,怎么会变小呢?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去上班呀?说戴假发?我摸着那一头久违的长发。那件事以后,我就剪去了齐腰的长发,以后就一直都没有让头发越过脖子的汉界。现在突然长这么长,好不习惯。

      我颓搪地坐进沙发里,一转头瞥见门口放了个硕大的纸箱。不对呀,昨天我明明记得没有带什么纸箱回来的。我奇怪地走过去蹲下来,纸箱上贴了邮局的胶带封条和邮寄单。邮寄单的上面黑色的大字写着“沐晨雪亲启”。看看上面的邮戳是今天的日期,时间……居然是半夜12点。开,开什么玩笑!没听说过邮局在半夜还投递邮件的。就算是递,又是怎么放进我家里的?昨天12点的时候我正在给伊伊打电话,根本就没有人进来过!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一切好诡异!我紧张地随手拿过厨柜上的菜刀,护在胸前。要不要把它打开?不会从里面跳出个什么怪物吧!我左右打量着那个箱子。看起来也就是个很平常的纸箱,大小倒装不进去个恐龙什么的。我试探地伸脚踢了踢,也没什么动静。不管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这形容好像不是很贴切,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我犹豫了。我牙一咬,心一横,三两下撕开封箱子的胶带。

      “不是吧!”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我彻底傻了眼,一屁股坐到地上。箱子里居然是高中校服,课本,书包……一应俱全。身体刚刚变成高中生,行头就马上送到?我该不会是在睡着的时候被哪个黑暗组织绑架,然后被放在一个和我的房间一样的笼子里成为试验小白鼠了吧?

      “喂!有没有人呀?是不是逗我玩呢?如果你能听见我就回答!你认错人了!”我抬头对着天花板大喊,以光速跑到床下,沙发下,写字台下……连卫生间的坐便和水箱里都没放过,希望找到什么窃听器,监视器之类东西的蛛丝马迹。可结果只是我累得呼哧呼哧,外加站起来时不小心扭到了腰。

      绝望!百分百的绝望!难不成就要这个样子过一辈子了?

      我是很满意长大以后的自己的。虽然算不上什么绝色美人,可出门的时候如果好好打扮一下也是可以争到一些回头率的。可现在?我悲哀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胳膊瘦腿的,身高虽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可是……“我的C罩杯!”我哀呼。我发育得比同龄女孩要晚,而且高一那会有些营养不良。不但骨瘦如柴,罩杯也是可怜的A。后来自从练了空手道以后,所有的悲愤不平都找到了发泄口。吃得多,身体才猛长了起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习惯地摸了一下后颈。

      “没,没有了?”我赶忙撩起头发转身对着镜子。真的不见了!那道蜿蜒到肩胛骨,跟了我十年的伤疤,那个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耻辱,居然……不见了?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回到了妈妈去世之前,那件事发生之前的状态了。看着一柜子的高领衫,我沉默。那以后我就一直穿着高领衫遮住那个伤疤,但同时却固执地留着短发时刻提醒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这就是我吧,固执,矛盾,钻牛角尖,还有那么点自虐。

      “梆梆!”敲门声?会是谁?一般没有人来我家的,就是伊伊也很少来。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敲门声一声紧过一声。

      “来了!”我匆匆套上一条长裙打开了门。

      六个人。

      五个男的,一色地黑西装,黑领带,白衬衣,黑墨镜。唯一的那个女的,却穿着一身英式佣人装。

      “你,你们找谁?”没搞错吧!真的是□□?还,还加一个SM?这世界怎么了?

      “沐晨雪小姐?”黑衣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阴森森地开口。

      “是,是我。”我当然识实务,□□当前肯定是要装出一副怕得不得了的样子。

      高个子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令尊请我们来送您去上学。”

      “上……学?”大脑已经短路了,现在的我也只剩眨眼的份了。

      “令尊说如果您在早上十点还没有出门上学,我们就一定要把您送去学校。”

      “什么?我爸?各位老大,你们认错人了吧?你们知不知道我多大了?我大学都毕业了!”我很恳切地说,眼神小鹿班比般纯洁。

      “哼哼。”几个人却一起阴森森地哼笑起来。“令尊知道您一定会找各种理由不去上学的,所以……”高个子故意停下来,歪头盯着我卖关子。

      脚底一股凉气直冲头顶,我预感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如花,去帮沐小姐换衣服。第一节课赶不上,还可以赶上第二节。”如花?那不是星爷电影里那位 “绝色美女”吗?

      高个子一说完,被叫做如花的“女佣”向我走出一步,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恐怖。“沐小姐来吧,我们时间不多乐。”说着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拎进屋子。

      时间不多了?听起来怎么像那什么的时候,,警察对犯人说的话?“那个,如花吧?你们真的弄错了!我早就不用上学了,我硕士都读完了……”我边努力拽出我的胳膊,边解释。这如花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呀!好像螃蟹的钳子一样让我难以挣脱。

      “来,校服,穿上吧。说谎也不会说!你这么小小的年纪怎么可能连硕士都读完了!我见过的鬼精灵的小孩不少了,就你不会编瞎话。”她一边唠叨,一把扯出箱子里的校服塞进我手里,“要我帮忙吗?”看我还在犹豫,她眼睛一眯放沉声音。

      “不,不用。”一看她那样子,我马上搂紧衣服躲进卧室锁上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摆脱这些□□?打开窗呼救?对!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小心地打开窗子。

      “沐小姐,不用想办法逃了。我们已经调查了你家周围。你住十楼,你应该不会傻到想从窗子逃出去吧。就算你喊人,这么高的地方也很难有人听见。电话线我们已经拔掉了。啊,这个应该是你的手机吧?”我刚放下电话准备找手机,门外的话就让我彻底放弃了最后的希望。

      “其实上学很好呀。学知识,学文化,将来才能有个好前途。不要以为家里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想现在有多少孩子吃不饱饭,上不起学。你的条件多优越,应该珍惜呀!像你这样的富家小姐呀,我可是见多了……”

      什么?富家小姐?不好好学习?这可是天大的冤枉诶!我沐晨雪够窝囊,够胆小,唯独值得骄傲的就是学习了。想当年我可是省高考状元,在重点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拿了美国加洲大学的奖学金,本硕联读拿了双硕士学位的!现在居然被说成一无是处的懒虫?!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了校服。深蓝色的水手装?BT哎!胸前校牌上金灿灿的烫金字写着“原拓高中”。原拓……高中?等一下,那不是我的母校吗?其实说是我的母校也不完全正确。其实原拓高中原名“古泉市第三高中”,三年前被一个集团买下来,改成了一所贵族私立高中。教学楼还基本维持原状,但是内部却进行了一些改建。改建后伊伊和她以前的男友去过一次,里面富丽堂皇地已经面目全非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我刚变成了高中时的样子,就马上有人押送我去上学,而且去还是我的母校。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要逃是不可能的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我变小的原因。这些人说是我爸雇他们来的。我不相信!首先我很少和老爸见面,而且老爸怎么也不可能有把我变小的能力呀!这样一来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一定谁冒了老爸的名做了这一切。不如先将计就计去原拓高中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打定了主意,我整理好衣服走出卧室。如花正在往皮书包里放着什么。见我出来了,便把书包往我怀里一塞:“这样才对嘛!看看,穿上校服好看多了。”

      不是吧?水手装这么老套还好看?我和她可不是一个品位。

      “今天要用的课本已经装好了。这是课程表,放在书桌上。准备就绪,走吧。”如花说着把我推出公寓,和另外五个黑衣人一起进电梯,来到停车场。

      “这,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看着停在最显著位子上的黑色加长林肯我咽了下口水。

      “当然了。原拓高中可是贵族学校,令尊花那么多钱雇我们,我们可得让你风风光光的。”高个子黑衣人的语调还是那么阴森森的。

      风风光光?他说话怎么总是那么恐怖?我还在愣神件,就被他们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车子。六个人把我自己围在中央,这个阵式不会是……绑架?我咳嗽一下,壮起胆子:“咳咳……那个,老大。不知您是哪个帮哪个派,小女子平时为人甚是胆小,应该没有和贵帮结冤,还希望老大您调查清楚。小女子家也没有万贯家财,你看小女子这骨瘦如柴的身子板,您要绑架我实在没有什么油水!您看您是不是……”

      “闭嘴!”高个子脸上不正常地抽动着,有些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一缩脖子躲进车座里,惊恐地盯着他。

      “呵呵,哈哈哈!”全车的人,除了我和高个子居然都笑了起来。

      我不解地看他们。

      “猫哥,你也太投入了吧,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的。”如花笑得花枝乱颤,转向我,“小妹妹你别怕。我们只是你爸爸顾来送你上学的,不是□□,更不是绑架。他是我们经理叫张小猫。别看猫哥长得吓人,其实他人很好。”

      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对面虎背熊腰的老大,这么粗壮高大的人居然叫……张小猫?我想笑,可是看看张小猫有些发白的脸只得拼命忍住。“那你们到底是谁呀?”

      “我们是‘为你服务’公司的,承接各种项目。婚礼呀,上门讨债呀,群众演员呀,保安呀……总之很杂了。”如花一改刚才在我家里时教训我的严肃摸样,滔滔不绝起来。

      “咦?还有这种公司呀?”我好奇起来。

      “对!从小到大,没有我们不做的生意!”

      “那我爸什么时候委托你们的?”我终于敢把脖子伸直,从座位里坐起来了。

      “今天早上3点的邮件。我们24小时营业。”

      早上3点?只是一个邮件?“那费用呢?已经付了吗?”很可疑。

      “付了。信用卡结的帐。”

      “信用卡?是什么名字?”

      “如花!”小猫一声厉喝打住了如花。他那带了个硕大太阳镜得脸望向我,“沐小姐,我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上学,不要跟我们玩什么花样。以后我们会每天都来接你的。”

      “每天?”我绝望。用流浪猫咪般的眼神望回去,希望他会看在“同类”的份上放过我。可结果却是我被直接从车里扔了出来。刚想斥责他们服务不当,准备炒他们鱿鱼时,小猫大哥冷冷地说:“到了。”

      原拓高中吗?

      我回头。果然还是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只是已经不是以前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了。现在的楼通体刷上了湛蓝色,只有窗框是白色的,看起来清新舒服。操场扩建了,铺着红绿的橡胶皮。不再是我们那时的碎石子地了。第一节课还没有结束,操场上只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在活动。教学楼里安安静静,偶尔能听见窗子里传出来的诵读声。

      “你先去校长室报道吧。明天早上我们会准时去接你的。不要想着逃学,就是你想逃也逃不了。”小猫说完把我推进学校大门,便和其他人一起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沐晨雪同学吗?”我刚提起书包谨慎地观察地形,身后便响起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

      “是我。”我回头,一个中国版的肯德基大爷站在我面前。

      “哎呀,等你一早上了。你父亲说你今天一早就会来的。”肯大爷笑容憨憨的,背着手向我走过来。他胖胖的脸有种让人很想上去戳一戳的冲动。

      “你是……”又是“我父亲”!我真想知道我这个“父亲”到底是谁,居然这么神通广大!

      “我是原拓高中的校长,姓方。”肯大爷侧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示意我跟上。

      连校长都换掉了。记得以前的校长是个瘦瘦的,有些神经质的干瘪老头,经常能看见他激动地从我们身边跑过。我垂头跟上,偷偷地打量肯大爷。那么圆圆的身体怎么看也不应该姓方的。

      “我知道刚从美国回来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就会好的。”肯大爷没回头,但是我感觉得到从他镜片里反射出的温暖。

      诶?他怎么会知道?!我讶然。可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肯定又是我那个“父亲”。我是去美国学习过,可是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我那个“父亲”还真会编!

      “你的中文没问题吧?”肯大爷突然问。

      “恩?”我抬头,不解地看他。

      “在美国那么多年,中文没有问题吧?”敢情肯大爷真当我是老外了!看我没反应过来,他连说话的速度都明显放慢了。

      “当然没问题!我是中国人!”我故意说得很快,以向他证明我不是香蕉。

      “那就好。”肯大爷笑得慈祥,“我现在就带你去班级,见见老师和同学。”肯大爷胖胖的身体扭动起来的样子很好笑。

      “方校长。”犹豫了一下,我问,“嗯,我父,父亲什么时候给我报的名?”

      “今天早上。”

      “是通过电子邮件?”果然!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从昨天晚上开始进行的。

      “对。”

      “我父亲还跟您说什么了吗?”我问,“我是说,您都没见过我怎么就决定收我了?难道没有入学考试吗?至少也要面试的吧?”

      “已经面试过了。”肯大爷停下脚步,看着我微笑,“你放心。你父亲说过你有些不善交际。但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是很友善的,你一定会交到很多朋友的!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我倒!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要是被我找出我那个“父亲”,我一定要他好看!我低下头,努力地表现地比较害羞。心里却已经咬牙切齿的把那个“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父亲说你刚失去了母亲,”肯大爷停了一下,看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怕你一个人在家里……他不放心。我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而且你的成绩也不错。”

      看来我这个“父亲”对我是十分了解的,连我母亲去世的事也知道了。看来确实有必要尽快查清楚!“校长,我有个请求。”

      肯大爷扬了扬眉毛。

      “我想一切重新来过,所以可不可以在学校里改掉我的名字?”我毫不意外地看到肯大爷惊讶的表情。“我不想叫沐晨雪。为了忘记过去,我想在学校里把名字改为沐朝寒可以吗?”我执着地望着肯大爷。改名是必然的。想想看,如果学校里还有我认识的老师,他们见了十年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又重现江湖,会是什么结果!

      肯大爷神情严肃地注视了我一会,展开一个慈祥的笑容,转头继续往前走去:“看来我还得在你的档案上加个备注。”

      我放心地暗暗松了口气。

      穿过狭长的走廊,上了楼梯,我低着头跟在肯大爷后面,脑子里飞速地盘算对策。这个给我办理一切手续的人,谎称是我的父亲,而且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知道我家地址,知道我的母校,知道我去过美国学习,知道我的母亲去世了……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把我变小的?又到底为了什么?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但是不管怎样我都要变回去!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回去!

      肯大爷在一间教室前停了下来。

      教室的窗户敞开着,温暖的阳光大片大片地照进来,满室温馨。我左右看了看,这里竟然是我当年的教室!我高中三年的时光都是在这个教室里渡过的。虽然里面已经整修一新,可是我依旧能感觉到当年的温暖。

      “一年级八班。沐朝寒,希望你能够做到你所说的。”肯大爷冲着讲台上的老师点点头,老师赶紧跑了出来。肯大爷向她交代了几句,对我笑笑,然后转过他胖胖的身体走掉了。

      “沐朝寒同学,进去吧。”自我介绍姓蒋的老师35岁左右,身体有些发福,头发大卷着垂到肩膀。她对我笑笑,率先进了教室。随后就听见教师专用大嗓门在向全班宣布:“大家来欢迎新来的同学沐朝寒。”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刚走进教室两步,就听到耳边有呼啸而来的风声。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东西正向我飞过来。我本能地想使出飞腿,可是又发现我离第一排的桌子实在太近。如果就这么抬腿的话,不但桌子会被踢翻,我的腿恐怕也会遭殃。况且我也不想第一天就被别人知道我会空手道。算了,反正听着夹带的风声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暂且忍一忍吧。想到这,我故意装作反应慢半拍,转正脸迎了上去,那个白色的物体正正地拍在我的脸上。

      “哎哟。”虽说有了准备,可还是很疼!是谁这么缺德,居然用书丢我!

      “你们!不要太过分好不好!”看我吃痛地捂着脸,全班哄堂大笑。蒋老师呵斥的声音仿佛蚂蚁在暴风雨中挣扎着,微弱地根本没有人理会。

      “沐朝寒同学你有没有事?”蒋老师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问。

      现在的学生什么时候都变成了这样?这种整蛊不是只有在无俚头的电影里才有吗?我忍痛向她扯起一个笑,随手拣起袭击我的“凶器”:是一本英语书。我假装无意地扫了一眼书皮上龙飞凤舞的名字——梁楚亦。

      “好了,别笑了!”蒋老师大声喊道。可是笑声非但没有减小,反倒因为她的面红耳赤而声倍大增。看得出这些学生是故意要让老师难堪的。

      “没关系,老师,我真的没事。”我扯扯脸色气得五彩缤纷的蒋老师,努力地笑笑。我真的不在乎,反正只要我找到变小的原因我就会变回去,何苦和一群小屁孩计较?“老师,我可不可以坐那里?”我指指第四排靠窗的位子。那是十年前我最爱的座位。因为从那里可以俯瞰教学楼后面的花园。那里的花草葱郁丰盈,虫鸣鸟啼,十分惬意。我总是喜欢静静地俯视它,或者置身其中流连缠绕在鼻尖的香气。不知道今天那里是不是还是那么美丽缤纷。不过从偶尔随风飘进鼻端的花香来判断,它应该还是纷盛依旧。

      蒋老师朝我点点头,板着脸走回到讲台上。

      我莞尔,目不斜视地向那个座位走去。却从过道上突然冒出一条腿,绊了我一下。我一个趔趄,赶忙抓住旁边的书桌,才避免以一个很不雅的姿势和地板亲密接触。我稳住身体,不满地朝那条嚣张的腿的主人看去,却出乎意料地撞上一双写满邪气和不恭的深褐色眸子,玫瑰色的嘴唇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直挺的鼻子冷哼着。尽管整个脸上都写满了“我是坏蛋”,可是那仍旧是一张会让女生们尖叫疯狂的脸。可惜我早已经过了纯情少女的时代,再酷再美的少男也对我没有什么杀伤力了。我回给他一记白眼,很满意地欣赏了一下他脸上稍纵即逝的惊异,然后继续向我的座位走去。

      其他人估计也惊异于我的反应,笑声反而停止了,教室里静了下来。只是我会感到后背炙灼异常。谁说眼神不能杀人?至少它能造成人体的体温上升,到火花四射,然后一个不小心轻度灼伤。

      坐在第四排外侧的女生是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闹剧的人。她一直目不转睛地在看自己的课本,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连我走到她面前也没发觉。我心里暗暗地赞赏她认真的学习态度,敲敲她的桌子。

      “恩?”她突然回神,有些慌张地看向我。然后脸上是一瞬的放松,紧接着她拧起一对好看的眉毛询问地打量我。

      “可以坐你旁边吗?我是新来的。”我轻声说,眼睛下意识瞥到她手里紧握的书。天!居然是一本套着语文书外皮的漫画。再仔细看她的耳朵,原来在卷曲的头发里缠绕着超小型耳机。我晕!怪不得她没有被刚才发生的一切所影响,原来她正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碌。

      “可以。”她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因为没摘耳机,她声音超大,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真真实实的。

      我还她一个浅笑,坐到了我十年前的位子上。

      终于一切回复正常。蒋老师又开始上课,只是表情还是很严肃。

      “你好,我叫肖夕子。”同桌的女孩摘下耳机,向我伸出右手,小声说,额前的流海微微颤动。

      “你好,沐朝寒。你的名字很好听。”我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下。

      “谢谢。”肖夕子开心地笑,两只酒窝更深了,然后她又重新戴上耳机沉浸到她的漫画书里了。

      我身子后仰,八卦地想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漫画。却瞥见两个男孩子正在热吻。再侧头看看肖夕子,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页,连亮晶晶的口水溢到嘴角也没发觉。我笑笑,把头转向窗外,在心里叹口气。现在的孩子真的和十年前不一样了。想想我当时看的那些少女漫画都纯情的要命,看到男女主角浅吻的画面都会紧张害羞地脸红心跳。可是现在的小女生连见了BL都只会兴奋地脸红。时代在进步。说是五年一个代沟,那么我和这个教室里的孩子们至少有两个代沟。应该是个很宏大的,难以填平的沟!只希望我在变回来以前不要掉进沟里,溺在时代的洪流里。

      花园果然如旧。

      一样的色彩,一样的繁茂,一样的……香味。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陶醉地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右耳朵好热。我回头,正对上刚刚绊我的帅哥的炯炯黑瞳。他的侧脸如雕塑般线条分明,勾勒出俊朗却不失阳刚的轮廓。看见我看他,他眉毛一挑,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

      破坏美感!我本来是以欣赏艺术品的心情在观赏他的俊脸的。可是那一丝暧昧就好像一块色香俱全的蛋糕里突然钻出的一条虫。我不禁摇头,心里暗暗叹一口气。

      当蒋老师终于伴着铃声走出教室时,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学生们都认为下课铃声是最可爱。我疑惑,为什么我十年前从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但是此时此刻我却享受得很。看着大家那么一窝蜂地冲出教室,我不禁轻笑起来,心情突然放松了很多。回到高中时代好像……也没那么糟。

      “沐朝寒是吧?”青春期特有的磁性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头。又是他。

      “我的英语书。”男生那双幽黑狭长的眸子实在好看得紧,可是里面却透着一丝冷漠。

      “是你?”我看看课桌上被俘获的袭击我的“凶手”,又抬眼看看他。

      他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挑,看样子是明白了“是你”而不是“是你的”的差别。他站直,双手插在口袋里挑衅地昂起头:“是我。”

      “梁楚亦?”我又瞟一眼书上龙飞凤舞的行书,心里暗赞。老爸说的没错,果然字如其人貌。

      梁楚亦没有接话,只是注视着我。

      我没有再看他,只是拿起书递过去。

      “就这样?”梁楚亦接过书。半晌,他突然问道。

      我有些意外地抬头:“那你想怎样?”我波澜不惊地看他,“你如果想道歉的话,我不会拒绝接受。”

      话一出口,梁楚亦的眼睛里立刻狂风大作。他嗤笑一声,转头就走。

      不出所料!我心里暗笑,无所谓地把头转向窗外。人不大,脾气倒不小。这个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有个性。

      “喂,你不应该惹他的。”身旁的肖夕子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为什么?”我疑惑地转头看她。

      “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全校四分之一的女生!”肖夕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更透着可爱。

      我挑眉。“这么嚣张?”

      “你不知道?”肖夕子一脸地不敢相信。

      “知道什么?”

      “梁楚亦可是四大流侠之一!”

      “熘虾?好吃吗?”我忍住笑逗她。

      “天呀!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肖夕子索性放下她挚爱的漫画,瞪着圆圆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我。“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关于这个班级的历史咯?”

      我有些被她“见鬼”的表情吓住,反正从今早开始我就已经决心放弃坚守了多年的唯物论了。

      “唉!看来我真得好好教教你了!”肖夕子“孺子不可教也”地摇摇头,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就先从这个班级开始吧。”

      “一年级八班是所有老师的恶梦。这个学校所有的差生,受处分的学生,不守规矩的学生都会被不定期地送来进行改造。”

      “那不是和教养所一样?”没想到居然来到一个只有电影里才能出现的整蛊班。

      肖夕子用清澈可爱的眼睛小白了我一下,继续说:“八班的固定生本来就是学习很差,父母却超有钱,只求混个高中毕业。改造生里有些很适应这里的氛围,就决定留下来。还有一些因为受不了被欺压,所以拼命地好好表现以期能尽快回到原来的班级。所以,现在“送来八班改造”已经成为一条不成文的校规。不想在高中时期“夭折”的学生平时都会老老实实。”

      肖夕子看着讲台上,被讲桌里飞奔出的无数只蟑螂吓得跳脚的英语老师同情地摇摇头:“教八班的老师一般都不会太在意到底有没有人在学习。他们只求自己不被整,不被扫地出门,安然无恙地上完课就好了。”

      我哑然。十年前我所在的重点班怎么会败落到今天的地步?

      “所以我说你不应该惹梁楚亦的。”肖夕子看着正带头笑得猖狂的梁楚亦严肃地说。“别看他长了副天使的脸孔,其实他却是个百分百的恶魔!”

      我赞同地点头。我刚来两个小时,他的邪恶已经可见一般了。

      “我们学校最有影响力的就是‘四大流侠’了!”在去食堂的路上,肖夕子因为兴奋声音也响亮起来。“他们是学校的校草。因为都超帅,超有个性,很像武侠小说里的那些大侠,而且名字里也刚好都带了那些大侠名字中的一个字,所以我们叫他们‘流侠’。”

      “那‘流’是什么意思?”我虚心地讨教。“难道是流氓?”想着梁楚亦一副流里流气,不停对女生飞眼的德性,我不敢对其他三侠抱有什么幻想。

      “你……”肖夕子本来正全神投入于她的校草史介绍中,听我这么一说,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只一个劲地瞅着我翻白眼。

      “对,对不起。”我连忙低头道歉,边给她拍背顺气。可是肖夕子还是不理我,一个人飞快地往前走。我抓着她的袖子,跟在后面哄她:“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吃两顿饭……三顿……”还不好用?我一咬牙,“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饭!”

      肖夕子停下来,慢慢侧过头,邪邪地看我:“再加一个星期的零食!”

      “好,外加一个星期的零食。”我任命地被宰。果然八班的学生不可小觑。

      “成交!”肖夕子立刻小鸟般地跳回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你怎么这么笨!‘流侠’的‘流’当然是风流的意思拉!流氓?亏你想得出来?”

      “呵呵,是呀,我很笨。”我要是不笨,能被你个小丫头片子诈了一个星期的饭食和零食,外加挨骂?要是被伊伊知道了又该骂我了。伊伊?想起伊伊,我心头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看我表情黯然,肖夕子以为她的话让我不高兴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说的太过分了。”

      “没关系。其实我还要谢谢你。我初来乍到的,你能帮我已经很好了。”我拍拍她的手,对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肖夕子和伊伊很像,都很热心,很单纯,也都会骂我笨……等等,别人骂我笨,我乱感动个什么劲儿?!难道这么多年我竟成了被虐狂?

      “没什么的。既然我们是同桌,我当然要罩你咯!”肖夕子大气地一拍我肩膀,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红红如蜜桃,一双水般的眼睛闪着明媚的光芒。

      “既然是同桌,我当然要罩你咯!”当初影伊伊也是这么说的!一切都和十年前好像,我实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隐约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聚集在心头的乌云消散了,阳光透进来,让我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夕夕,既然这个班这么恐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其实……”肖夕子四下看看,趴在我耳朵旁边压低声音:“一定要保密哟!这可还是个没有公开的秘密呢。”

      我看着她,严肃地点头。

      得到我的保证后,肖夕子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段过垣过几天就要来这个班了。”

      “段过垣是谁?”看她眼睛里闪烁的星星,我满头雾水。

      “哦,看我,都还没说完‘四大流侠’呢!”肖夕子一拍饭盒,立刻像说书先生似的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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