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很不幸》长风不竞

2、 第 2 章

　　“上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毕业了就想抱孙子，我上哪儿找个媳妇给他们抱孙子去，这不是成心难为我呢吗？”
　　乔蔚坐在一张四腿板凳上一边吹风扇一边跟新室友抱怨道，说完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刚才报道的时候还没发现，靠近大牙的地方一股血味儿，估计也是刚才打架的时候碰的。
　　他从小就烦那些奇怪的味儿，怪恶心的，忍不住冲到水龙头边，直接把脑袋伸进去放水，漱了好几遍口才觉得好了一点。
　　宿舍是个四人间，李超领着他上来的时候靠里的两张床已经被占了，左边床的叫顾蒙，一个瘦得像竹竿精似的男生，脸白白嫩嫩的又像个小姑娘。
　　右边床的叫戚羽，听说曾是本市十六中的校霸，家里有钱人胆大，出门横着走都没人敢打。
　　乔蔚被他这个威武霸气的身份给震住了，作为一名来自隔壁市普通高中的普通学渣，他还不想跟校霸结下什么梁子。但小心翼翼观察了半天，觉得这人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反而有点莫名的贤妻良母。
　　他进门的时候戚羽就已经提前担起了宿舍老大的职务，态度友好地跟李超聊了几句，又陪乔爸爸聊了一会儿，期间竟然还有心情帮乔蔚简单地铺了床，床单边沿都塞进了褥子里，别提有多细心了。
　　乔爸爸没被戚羽热情能干的外表所欺骗，临走时大手一挥，给乔蔚扔下整整十张土豪金，叮嘱他：“晚上都收拾好了请你室友吃顿饭，就当宿舍聚餐了，别舍不得花钱。”
　　乔蔚立刻感恩戴德地把百元大钞往自己的钱包里塞：“谢谢爸！”
　　连乔鑫都跟着凑热闹，把他拉到一边悄悄说：“帮我要你室友的微信啊。”
　　乔蔚看了她一眼：“疯了吧你，他还只是个孩子！”

　　等乔蔚漱口回来，顾蒙放下手机，问他：“听说你报道的时候跟一个穿粉衣服的人打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宿舍门又被推开了，屋里的三个人一起看向门口，准备迎接自己最后一个室友，却在看到那一抹骚包的粉色后一起陷入了沉默。
　　四对眼睛互相看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顾蒙最先反应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乔蔚：“你刚才是跟他打的吗？”
　　乔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是。”
　　戚羽捏了捏手指，在咔吧声中说：“陆茫，真巧。”
　　陆茫站在门口，展示一口白牙似的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甚至还朝乔蔚吹了声口哨：“哟，又见面了。”
　　乔蔚脑子里还在思考要不要把刚才那一架给续上，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长腿一迈就站了起来。
　　但他刚站起来，戚羽忽然往前一步，并且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别挡道。”
　　乔蔚脚下不稳，还好被顾蒙一把拽住，堪堪坐在了椅子边上，不然这一下非得摔个四脚朝天不可。
　　但顾蒙这么一拽，他胳膊上的皮肉猛地扯紧，胳膊肘那块好不容易好了点的破皮又跟着疼了起来，跟撕开了似的，疼得他差点流眼泪。
　　就这么一瞬间，乔蔚觉得自己好像还听见陆茫笑了一声，心里顿时“腾”地冒出一股火。
　　他也不管戚羽瞪着陆茫是想干什么，甚至没顾得上思考自己打不打得过这位校霸，直接对着他的后肩来了一拳。
　　戚羽转头瞪他，语气不善：“你有什么毛病？”
　　“你他妈才有毛病，”乔蔚又是一拳，“别瞎几把推老子。”
　　这一拳直接被戚羽抓住了，这人手劲贼大，捏得乔蔚手指头生疼。
　　“别给脸不要脸。”戚羽一拳头砸在了乔蔚的肋骨上，疼得他猛一弯腰，紧接着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去你妈的！”乔蔚骂了一句，直接扑向戚羽，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戚羽吃痛，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绊在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椅子上，直接仰了过去。
　　乔蔚当然没放过这个好机会，直接骑到他身上打了起来。
　　左一拳，右一拳。
　　啧，打偏了。
　　其实论打架还是戚羽更厉害一点，他被打了没两下，就一个发力翻过去把乔蔚按在了地上。
　　乔蔚直接抬脚踹人，眼看着戚羽的□□正对着自己的鞋底，竟然还分心想了一下要是真的踹下去会不会出人命。
　　想想都觉得特疼。
　　但他的脚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落下去，就听见走廊上有学生会的人在问：“524宿舍怎么了，怎么那么大声音？”
　　524正是他们这间。
　　陆茫赶紧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冲学长挥了挥手：“没事，东西碰倒了。”
　　他飞快地关上宿舍门，跟顾蒙一人一个从身后架住俩人，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位室友给拉开了。
　　但乔蔚和戚羽打得有点上头，上半身被拽开了，脚上还你一下我一下互相蹬来踹去的，尤其是乔蔚，他心里非常后悔刚才怎么不踹下去。
　　他们俩着姿势就跟鲤鱼打挺差不多，自己不觉得怎么样，陆茫和顾蒙却觉得死沉死沉的，简直要拼了老命了。
　　“算了吧两位哥，给我个面子，”陆茫实在是拽不住了，最先松了手，“你们俩别打了，学生会来查了。”
　　也许是打出了感情，乔蔚和戚羽在这时候突然找到了默契，异口同声骂道：“你的面子有屁用！”
　　陆茫：“……”
　　是没什么用，一个宿舍得罪两个人，他也挺不容易。
　　话虽这么说，乔蔚和戚羽却终于冷静下来，主动分开了，毕竟谁也不想来大学第一天就被学生会批评教育。
　　戚羽冷着脸拽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把充电器往自己的抽屉里一扔，“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而陆茫和顾蒙赶紧把地上碰倒的椅子扶了起来。
　　肾上腺素带来的冲动劲过去之后，乔蔚的智商仿佛都跟着下降了不少，他茫然地坐在一张板凳上，手上还有点发抖，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我在干什么？”
　　热情的学长敲了敲524的门，还没等应声便推开了：“嗨，我叫李炎，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来看看咱们新同学有没有什么问题，顺便说一下系学生会在楼下有宣传手册，想来学生会的同学可以提前看看做准备了。”
　　说话中间都不带喘气的，比路边扫二维码的业务能力可强多了。
　　乔蔚正在思考人生，听见他说话猛地被吓了一跳，屁股搭在凳子一角没能坐稳，一个趔趄直接摔向了一边，被刚好从身后走过的陆茫拦腰抱住给扶稳了。
　　两个人穿的都是断袖，胳膊碰在一起，还挺热。
　　陆茫自然地冲李炎笑了一下，仿佛524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学长好。”
　　顾蒙也跟着问了一声好。
　　李炎也笑了笑，随后不由自主地看向乔蔚，纳闷道：“这个同学你的脸怎么了？”
　　一天打了两场架，乔蔚的脸上可以说是非常精彩了。
　　李炎这么一问，他终于回过神来，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就听见陆茫已经替他回答了：“他啊，摔的，学长别担心。”
　　李炎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宿舍内的上床下桌：“真的假的，那可得小心点，咱们这床挺高的，摔一下可够呛啊，你一会儿带他去校医院看看吧。”
　　“真的，”陆茫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床板，“他第一次睡上铺，不习惯，床都没铺好就掉下来了。”
　　李炎勉强相信了他的说辞：“新生手册上有学姐学长的微信，你们可以加一下，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不许打架啊。”
　　说完他摆了摆手，关门往下一个宿舍去了。

　　乔鑫刚才也让乔蔚去校医院看看，但他那会儿还没当回事，活了十八年谁还没摔过，破点小皮算不了什么。
　　但这会儿他实在是有点惨了，刚才跟戚羽打了那么一架，身上几块地方全都扯开了，血珠子直往外冒，看着怪吓人的。
　　他抓着自己的手在凉水底下冲了一会儿，寄希望于降温促进血管收缩的止血——这招还是他小学跟流鼻血的同学学来的。
　　他们学校全名叫XX理工学院，水平三流，年代一流，属于老学校了，他们外语系住的宿舍楼虽然说起来是后建的，实际年龄也比乔蔚小不了太多。
　　老式宿舍的特点自然是地方小。
　　宿舍里有厕所没有淋浴，厕所就是个方形小屋，进去关上门就跟关禁闭似的，就算他们第一天来，也觉得满是水锈的水管子看起来挺脏。
　　洗手池是水泥抹起来又贴了瓷砖的，跟厕所门对着，挺小的一个地方，一共就俩水龙头。
　　乔蔚站在这边冲水，陆茫收拾东西过来洗抹布，看见他手上红呼呼一片，忍不住“哇”了一声：“这么严重啊？”
　　乔蔚现在只想揍他：“我严不严重你心里没数吗？”
　　“真没数，”陆茫说，“这又不是我给你打的，我可从来不见血的啊，你不要冤枉好人。”
　　乔蔚不想跟他说话，直接转到了一边，把后背留给了陆茫。

　　趁着陆茫擦桌子收拾床的功夫，顾蒙又蹭过来给乔蔚科普了一番“校霸与老大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
　　据说陆茫是县高的老大，至于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老大，而不是校霸，是因为陆茫人缘好。
　　他让县高一众刺头服气，靠的不是打得狠，而是肯帮忙。
　　最有名的一次是陆茫高二的时候，县高一位高三的学长跟戚羽约了架，而戚羽同学从小学四年级一路打上高中二年级，威信不比学长差，两个人声势浩大带着小弟与家伙事站在校门口，正好碰见晚自习翻墙出去买烤豆皮吃的陆茫。
　　大家上学不见放学见的，陆茫自然能认出谁是自己学校的谁不是，正好那位学长也不知道是小弟没带够还是太天真，反正被戚羽打得挺惨，他就随手揍了戚羽一顿。
　　具体揍成什么样顾蒙不知道，但在几个学校成百上千的学生口中传得神乎其神，最厉害的版本是俩人都住了半年的院。
　　反正戚羽跟陆茫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陆茫这个老大也是那时候坐稳的。
　　顾蒙讲完，拍着乔蔚的肩膀说：“但我觉得你比他们俩都猛，刚来就把俩人都给打了，真的牛逼，哥。”
　　“说什么呢俩男的站在一块也不嫌挤，”话音才落，陆茫忽然端着一盆脏水挤了进来，“同学让让，我干活呢。”
　　他“哗”地倒掉盆里的水，又把抹布洗干净随手晾在了管子上，偏头瞅了瞅乔蔚的手。
　　“哎，你这手别冲了，再冲该截肢了，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陆茫说。
　　“我不叫哎，我叫乔蔚。”乔蔚说，关上了水龙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还行，血流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蹭在衣服上。
　　“我知道，乔蔚，”陆茫说，“走吧，去校医院。”
　　乔蔚站着没动，扭头看他：“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校医院？”
　　陆茫笑了笑：“因为我请你吃饭？”
　　乔蔚：“你是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