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萌的cp都掰了》不作乐

10、间奏一 林悦写完沈

　　林悦写完沈池的最后一句话，把文档滑到最上面，从头看了一遍。
　　凌晨两点。窗外的桂花树在黑夜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沈池的故事里有一句话，她写的时候没有多想，现在读来却觉得扎眼——“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截图。林辰的椅子，歪向她的方向。”
　　她也有。不是林辰的椅子，是另一个人。但她没删。
　　不是还放不下，是舍不得那个会为一张截图高兴一整天的自己。
　　林悦合上电脑，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站在窗边。

　　2014年。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住在北京五环外的一个隔断间里。房间大概六平米，放了一张床和一个宜家的小桌子就满了。房租一千二，押一付三，交完钱银行卡里只剩不到两千块。
　　她在做一份没什么前途的工作。公司名字听起来很大气，其实就是个内容搬运工——从网上扒素材，拼凑成所谓的“爆款文章”，标题怎么夸张怎么来。月薪四千，每天挤早晚高峰的地铁，来回三个小时。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潭死水。没有方向，没有钱，没有男朋友，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爱好都没有。
　　“清辰CP”是她那一年唯一的光。
　　说起来很可笑。她比谁都清楚流量是怎么运作的——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制造流量。她知道热搜可以买，评论可以控，那些“偶遇”的路透图有一半是安排好的。
　　但她还是陷进去了。
　　不是因为她蠢。是因为她想相信。
　　每周五晚上，她准时打开视频，看新一期节目。看到林辰和沈清禾互动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翘完了又骂自己：“你是不是傻？这些都是剪出来的。”
　　但下一次，还是会笑。
　　好朋友宋迟和她大学就认识，毕业一起留在北京，租的房子隔两条街，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资比她高不了多少，但胜在工作清闲，有大把时间摸鱼，于是也被她拉下了水。
　　“你来看看这个，”林悦把手机怼到宋迟面前，“林辰看沈清禾的眼神是不是不对？”
　　宋迟看了一眼：“正常吧。”
　　“你再看看。”
　　宋迟又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对吧！！！”
　　从那以后，宋迟就成了她的同伙。两个人建了一个微信群，把自己的大号小号都拉进来，群名叫“清辰是真的”。每天在里面丢链接、丢截图、丢动图，一聊就是几百条消息。
　　“你看林辰今天发的微博，背景里的窗帘和沈清禾上次直播的窗帘是不是同款？”
　　“我对比了，不是。花纹不一样。”
　　“你再看看？”
　　“你疯了吧。”
　　“你就说像不像吧。”
　　“……像。”
　　她们会一起追节目。周五晚上，林悦买好零食，骑共享单车去宋迟家。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薯片，盯着屏幕。遇到“糖点”就尖叫，遇到“刀”就互相安慰。
　　“这一期他们互动好少。”宋迟失望地说。
　　“没事，下期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林悦把薯片咬得咔嚓响，“但我相信。”
　　宋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真是无可救药。”
　　林悦也笑了。
　　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头像是沈清禾的古装剧照，简介写着“清辰CP，一眼万年”。每天刷超话，看到新的“糖点”就截图存下来，存了几百张，分门别类整理好——对视的、互动的、疑似同款的。
　　她从来不发帖，只是默默看。但她认识每一个“大佬”的ID，知道谁最会截动图，谁最会写分析长文，谁最会找“显微镜”细节。
　　有一次，她刷到一张图。林辰和沈清禾在某个活动后台，隔着人群，林辰朝沈清禾的方向看了一眼。发帖的人把这张图放大了，圈出林辰的目光落点——是沈清禾的侧脸。
　　林悦把那张图存下来，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宋迟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他们是真的。”
　　宋迟秒回：“你又开始了。”
　　“这次不一样。”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不一样。这次有图有真相。”
　　她把图发过去。宋迟沉默了三秒。
　　“……确实有点东西。”
　　林悦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
　　她朋友说：“你嗑CP的样子，像极了在谈一场永远不会分手的恋爱。”
　　林悦想了想，觉得朋友说得对。
　　因为现实里的恋爱太麻烦了。要照顾对方的感受，要吵架，要和好，要容忍对方的缺点，要忍受对方的冷漠。但CP不会。CP永远在最好的时候，永远在屏幕里对你微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CP不会说“我今天很累不想说话”，不会说“你太黏人了”，不会说“我们不合适”。
　　CP只需要你相信。
　　而林悦，太想相信了。

　　2014年10月8日。中午十二点。
　　林悦在那个六平米的隔断间里吃泡面。红烧牛肉味的，康师傅。面条的软硬度刚好，她掀开盖子，热气扑在脸上。
　　手机震了一下。微博推送。
　　她点开。
　　林辰发博：“大家好，这是我女朋友@关欣。”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两个人，笑得很好看。那个女生不是沈清禾。
　　她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还没反应过来。她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什么都点不动。
　　手机又震了。宋迟的消息。
　　“你看微博了吗。”
　　“看了。”
　　“……”
　　“……”
　　“我靠。”
　　“嗯。”
　　林悦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久——她把手机拿起来，把泡面吃完了。汤也喝了。然后她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把垃圾倒了。
　　坐下来。打开手机。打开超话。
　　置顶帖写着：“此超话已关闭，请勿再发新帖。”
　　她一条一条地看那些告别帖。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说“感谢相遇”，有人在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她看了一百多条，没有发一个字。
　　然后她打开相册。那个叫“清辰”的文件夹里，存了几百张截图。她一张一张地看，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林辰耳朵泛红的那一期。他帮她挡球的那一期。他在水里把她托起来的那一期。全部看完。
　　手指停在“删除”键上。
　　没有按下去。
　　她把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改成了“旧梦”。
　　那天晚上，宋迟来她家。两个人坐在床上，没开灯。
　　“我觉得我是傻X。”林悦说。
　　“你不是。”
　　“我投入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感情，结果——”
　　“结果什么？”宋迟说，“你嗑的时候不开心吗？”
　　林悦想了想。开心。
　　“那不就得了。”宋迟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谈恋爱，分手了也不能说以前的快乐都是假的吧。”
　　林悦没说话。她觉得宋迟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难过。

　　三天后，宋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猜怎么着，我又发现了一对。”
　　“什么？”
　　“韩剧里的，男二女二，意难平那种。你要不要一起？”
　　林悦犹豫了三秒钟。
　　“发来看看。”
　　——你看，人就是这样。
　　知道会BE，还是会心动。知道会受伤，还是会伸出去那只手。不是因为我们蠢，是因为我们太想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