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鱼俪

3、第三章 我们一致觉

　　第三章
　　“销金窟”是个不一般的妓院，这不仅体现在它的名字很直白且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土气，还体现在它的布局。
　　当别的妓院都往大红大紫靠拢的时候，它依然坚持着自己独到的审美，色调以蓝绿为主，室内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一样不少，姑娘们也一个比一个遮的严实，看起来不像个妓院，反倒像个书院。
　　然而在商人较多的蔚县，这种审美注定没有多少人欣赏，因此“销金窟”的主要受众只能是那些书生——大多是穷书生，而且还有部分会被这直白的名字给吓跑。
　　静水曾无数次想更换掉这牌匾，但这是上个老鸨留下来的唯一东西，本着尊重前辈的原则，她这才勉强把它留下。
　　因此在这个奇特的妓院，当你发现这儿的饭菜比整个蔚县最大的酒楼还好吃时，你也不用觉的惊讶了。
　　因为多了几个客人，静水又让大厨多做了三菜一汤。
　　汤是丝瓜蛋花汤，金黄的蛋花伴着翠绿的丝瓜在汤里面浮沉，汤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花，在阳光下不断变换形状。
　　菜是葱油带鱼，干煸花菜再加一个油焖茄子，菜还没出锅，香味便远远的传来了，当大厨将菜端过来时，那蒸腾的白色水汽加上在空气中弥漫的鲜香，便忍不住让人口水直流、食指大动。
　　说实话，要不是作为一个国家的栋梁天天在妓院吃饭风气不太好，燕珏真的会住在这儿。
　　而穆云峥坐在位置上，看着其他两个人一副仿佛饿死鬼投胎的没出息的样子，总觉的有股迷之优越感，完全选择性遗忘了自己第一次在这儿吃饭的嘴脸。
　　想到这儿，他然后夹了朵花菜，美滋滋的一口咬下，把花菜的冠给吃了，下半部分的根则嫌弃的扔在了桌上。
　　饭桌上，少不了的就是酒，酒过三巡，众人都有点微醺，穆云峥看着一个姑娘端着饭菜上了楼，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水姨，玉浓原来的那个小厮呢？”
　　静水醉醺醺的的答道：“你说阿欢啊，他说他攒够了本钱，又跟李叔学了两手，要回老家开饭馆去，几天前就走了。”
　　“那玉浓不就只剩下孤零零一人了，与自己陪伴多年的小厮走了，连柳公子都要成亲了。”
　　“是啊，”静水叹了口气，“玉浓这几日茶饭不思的，连最爱的红烧茄子都不怎么吃了，人也瘦了一圈，不过那柳书亭倒还有点良心，最近天天来看玉浓，也许是想在成亲前在疯一把，不过这种事谁知道呢？”
　　“天天？我可不信，柳书亭是王家的上门女婿，王小姐有这么大度？王老爷会坐视不理？”
　　“男人，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是特别有天赋，只要他想，往往能瞒过大多数人，而且我跟你讲，他昨天就来了，”静水说着说着就又把脚放到了凳子上，语气里还带了点小得意，好像孩子赢了游戏，“你不信，由不得你不信，姐妹们都可以作证。”
　　“对对对，他昨天的确来了，而且还喝了不少酒，喝的醉醺醺的，走的时候还吐了我一身。”
　　“哦？”穆云峥一下就抓住了重点，问道：“他喝酒了？你确定？”
　　“我确定呀，”朝云“铛”的一声重重的把酒壶放在桌子上，话语里充满怨念，“那衣服我新买的。”
　　“那真是遗憾。”穆云峥敷衍的回道，然后他突然站起来作了个揖，“今日承蒙照顾，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走了。”说完就一手一个，拉着喝的迷迷糊糊的燕珏和神色尚算清明的刁秀秀出了门。
　　被门外的微风一吹，燕珏略略清醒了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眼睛瞪着穆云峥，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穆云峥却不理他，径直就往郊外走去，徒留两个人在销金窟门前木桩一样的杵着。
　　“现在这怎么办？”刁秀秀转头问燕珏。
　　“回去继续吃。”
　　“不要脸，”刁秀秀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但是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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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云峥到街上雇了一头马，然后骑着马到了郊外的义庄。
　　看管义庄的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身材矮小，头发稀疏，苍老的脸上皱纹纵横交错，仿佛一块干枯的树皮，也许是与尸体待久了，又或许是因为本身年龄的缘故，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死气，第一眼看过去，你甚至会以为他是一个死人，而不是个活物。
　　老头的名字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了，只是因为他脸上又一道长疤——从眉脚一直延伸到耳际，因此大多数人都叫他老疤，尊敬一点的叫声疤爷。
　　但是除了这两种，其实还有第三种称呼，老疤有个孙女叫林灵，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生气蓬勃的像是初春的新生的小草，嫰的能掐出水来，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活泼的气息，与老疤是两个极端。
　　远远的，穆云峥便听到了林灵呼唤他的声音。
　　“穆大哥！”小姑娘大喊了一声，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便放下手中的活，迈着小短腿向穆云峥跑来，完全不理身后老疤的呼喊，她手上的银镯也随着跑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穆云峥索性下了马，牵着马在小路上慢悠悠的走着，直到林灵迎了上来。他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细细叮嘱了几句，便将马交给她，自己跟着老疤进了义庄。
　　穆云峥第一个去看的是柳书亭的尸体，他仔细的检查着尸体的衣服，而老疤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验尸成果。
　　“这尸体死的很平常，就是被捅死的，那尸体一共被刺了七刀，看伤口形状，凶器应该是把匕首，刀刃……大概有九寸，就是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长。”
　　“那这把匕首还挺秀气。”穆云峥一边检查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忙俯下身去，只见柳书亭的衣领处有几处深色的印记，仔细嗅闻，还能发现一丝微不可闻的酒味。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穆云峥顿时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老疤喝了口酒，补充道：“柳书亭腰上的伤口走向是斜的，也就是说，凶手捅他时，匕首的刀刃是向上翘的，凶手比柳书亭要矮，柳书亭身高八尺一寸，以此换算，凶手的身高约莫在七尺左右。”
　　随着老疤的话语落下，穆云峥像是被蜜蜂蛰了屁股，几乎跳了起来，“七尺！你确定？”
　　“确……确定啊……”老疤被穆云峥吓了一跳。
　　“错了错了，错了……”穆云峥不助的喃喃着，然后突然跑了出去。
　　“诶，你给我回来！”老疤一把把穆云峥拉过来，“还有一具呢？还有一具你不要看了？”
　　“哪……哪具？”穆云峥有点迷糊。
　　老疤长叹一口气，解释道：“就是今天早上发现的那具腐尸。”
　　“啊，我记起来了，”穆云峥恍然，然后努力回忆着早上看过的口供。
　　尸体是由一个叫刘明的农民发现的，最近蔚县连下了三日的暴雨，今日天一放晴，他便动身去看自己田里的情况，路过青女湖的时候发现湖边有一具尸体，就报了官。
　　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蔚县这个地方多丘陵，多野兽，在郊外经常会发现被野兽袭击的人甚至尸体，因此起初穆云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乖乖的跟着老疤往另一个停尸房走去。
　　还没靠近那扇门，就有一股恶臭铺面而来，穆云峥用手堵住了自己的鼻子，嫌弃的往前走。
　　再走几步，推开门，一股寒气直入骨髓，将穆云峥冻了一个机灵。
　　一扇门，仿佛分割了两个世界，门外是炎炎夏日，门内是数九隆冬。
　　他跟着老疤上前，仔细检查起了这具尸体。
　　“这是具女尸，大概十七八岁，她被运过来对付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泥，我嫌验尸麻烦，就把她的衣服全脱了，诺，”老疤努了努嘴，“衣服在那儿。”
　　穆云峥顺着老疤指的方向走过去检查，衣服上有些裂口，而且几乎被泥土染得看不清颜色，但是尽管如此，从衣服的料子和那隐约可见的花纹可以知道，这件衣服绝对价值不菲。
　　再加上放在旁边的从尸体上取下来的首饰，穆云峥可以断定，这个死者生前定然非富即贵。
　　但是蔚县是个小地方，有能力穿这种衣服的姑娘也就那么几个，可是看这尸体已经死了不少时间了，但是却没有一人来报官说自己的家人失踪了，莫非是个外地人？还是因为一些事情被瞒下来了？
　　一瞬间，穆云峥心里闪过了许多想法。
　　旁边，老疤指着尸体的伤口给穆云峥解释道：“从死者剩余的皮肤上可以发现，死者身上有很多细小的划伤，但是最致命的伤口还是额头上的这一处，伤口没有被反复撞击的痕迹，根据它的形状、特点来看，这个伤口不像人为撞击而成，更像是自己撞到了某个钝物上。”
　　“那你的意思是，这更像是一个意外？”
　　“我的意思是，不是某人故意拿东西砸的，但是这个自己撞也可以分为自己不小心撞上去和被人推两种。”
　　“那那些划伤呢？”
　　“结合她被发现的周边环境，应该是被树枝划得，而捕快也的确在附近发现了衣物的碎片。”
　　穆云峥心里顿时有了计较，看来这有很大可能是个意外，刚刚燃起的兴趣之火顿时熄灭的了不少。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出这具尸体的身份，不然什么都干不了，这尸体先在你这里放一会，有线索了我再来找你。”
　　“那你快点，这天气我这儿可放不了几天。嘿！臭小子，走这么快干什么！”
　　穆云峥完全没有心思听他的话，在确定了另一句尸体是意外造成后，他的心思立刻飞到了柳书亭的案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