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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儿时青梅依旧,兄弟手足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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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繁醒来后,跑出房间,直奔货摊,拆开一包烟点燃抽了起来;猛地吸了一口,呛得自己直咳嗽眼泪水都掉了出来。张繁甩了甩头,感觉仍不清醒,冲到盛水的大缸边,把头给扎了进去。
为什么最讨厌抽烟的自己在今天早上如此地发神经?
日子一天天过,却跑得飞快。
在张繁的期待心情中,春节近了,寒假到了,弟弟明天回家。这几日张繁老是忐忑不安,数次鼓足劲去袁家,刚走几步就退了回来;从小到到,袁芳的父母就反对自己他们的女儿来往,现在一天一地就更不用说了。张繁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只好作罢,经常远远地朝袁家张望;张繁很清楚自己,见面比不见面更尴尬,只是心里老想着,好象掉着一担水桶,七十八下的。
半月前收到母亲的来信,可能回家过春节;今天带信的来说,母亲又不回来了,算上这次,母亲已经有两年没同张繁和弟弟一起吃团圆饭了。听到母亲不归的消息,张繁的心情一落千丈,干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张繁养成了坐门槛的习惯,只要没事,他就会坐在自家的门槛上,看着街道和杂货摊发呆。自从遭遇了赵云琴的那次赤裸之后,张繁没弄明白,不抽烟不喝酒的自己,酒是依旧不沾,可烟抽上了;看着渐浓渐薄的烟气,以前的发呆可以顷刻间升值为白痴。掐灭一根,张繁又接上一根。
一坐,天就暗了;肚子开始叫了,张繁正欲起身回屋弄晚饭,走近一人;张繁条件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懒洋洋地问道:
“买点什么?”
他根本就没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买你呀。”
还没等张繁明白过来,爽朗的笑声就包围了自己。
好熟悉的声音,张繁这才怔眼仔细瞧了瞧,两个眼珠瞪得眼皮都快承受不了,是自己一直在念的袁芳。张繁一下子从门槛上跳起来,伸出双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眼睛没进沙子,不是幻景,是真的袁芳真的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随便。”
袁芳保留着跟张繁说话开笑的习惯。
张繁跟着袁芳进了屋,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她穿件猩红色的皮茄克,一条不十分紧身的牛仔裤,一双休闲鞋,美丽的青春气息逼得自己呼吸都促了。
“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没有,没有。”
袁芳的一句玩笑话“啪”地一下把张繁打回了现实,张繁楞在原地,脑子不停地提醒自己,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而自己仍旧是自己,她在往上走,自己走的是下坡路;她的父母根本就瞧不起自己,连朋友都没得做,哪敢……,赖疙宝想吃天鹅肉,简直不知轻重。
“你在想什么,张繁?站在那里傻傻的。”
张繁惊了一下,一个冷颤,拼命地摇头。
“没想什么。”
“什么叫没想什么?”
“真的没想什么,真的。”
“你怎么还像小时侯那样说错话就脸红?”
“我那有红脸?”
“还说没有,你看更红了。”
袁芳用手指指着张繁,差点点到脸上。
在张繁的记忆中,小时侯读书红脸的是袁芳,而不是自己;自己只有在女生面前说错话做了错事才会觉得不好意思。
“张盛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再过两年他也要读大学了,到时你就可以解放了。”
“也许吧。”
“带我到你房间看看,怎样?”
张繁发现读了大学后的儿时的学习委员已经没了小时的羞涩,说话大方得体,丝毫无扭捏之嫌;相比自己就差远了,总觉得自己站在袁芳面前抬起头平视都是件难以完成的事。
袁芳没等张繁回答,直接进了房间。张繁的家,袁芳熟悉得很,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变化。进了房间,袁芳一屁股坐在床沿,转头四望。张繁尾随而入,楞楞地站在一旁,越是无语越是窘然。
“你老是一个人在家里闷不闷?”
张繁摇了摇头,望着自己那张袁芳正坐着的床,心肉突然被紧紧地攫住,莫名的力量马上变成大号钢质调羹像挖西瓜瓤一样,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掏空了。几月前的那幕如电影重放般历历在目,整个人犹如正在犯案的小偷被当场逮住,除了羞愧,更多地是要找堵墙壁把自己给撞死。心一下落穿了零点,张繁真想用刀捅自己几刀,最好一刀到心脏停止他妈的呼吸最好;原来以为自己与袁芳除了家庭背景和学历上的差距外,即便是这样的迥然,因为袁芳的善良和自己的自欺欺人,跟袁芳偶尔保持一点联系,让自己多点奔头也还说得过去;可现在的自己已变得多么地龌龊肮脏,跟袁芳作普通朋友都会害了她。
越想越瞧不起自己,头一个劲在往下垂;恨不得从来就不认识眼前这女孩;如果真的不认识袁芳的话,至少自己要轻松多了。
张繁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站在那里发什么楞?我可是偷溜出来看你的,你一点都不兴奋。”
“是吗?我在找该说什么。”
“是你个头。”
袁芳站起身,走近张繁用拳头击了下他的肩膀;张繁毫无防备,居然未立稳跌倒在地,惹得袁芳笑弯了腰。张繁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没话找话说。
“你也会打人了。”
“别冤枉我,是你自己没站好。”
“你力气好大。”
“怎么可能?”袁芳握紧拳头朝墙上敲了敲,“哎哟,好痛。”
袁芳真的痛了,略感失望,张繁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像根木桩一样立在那里;要是换作学校,不知有多少男生嘘寒问暖。
“张木头,人家敲你家墙壁,手都痛了,你问都不问一句。”
近在咫尺的张繁似乎没有听见,仍躲在自己的呆滞里。
“气死人了,不理你了。”
袁芳用力推了张繁一把,甩头大步出了房间。
“等一下。”
张繁如梦初醒。
袁芳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张繁,等待他说出些什么好听的话;只见张繁从口袋掏出香烟,点燃一根,吸毒似地猛抽一口。此刻的张繁头脑异常地清醒,烟是故意抽的,一来壮胆,二来表现自己已坏。
“我……”
“我你个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老早就会了。”
“我不信。”
袁芳不愿意相信眼前的张繁真的会抽烟,可他那抽烟的架势告诉自己,他至少没全部撒谎。她不讨厌男生抽烟,只是敏感张繁的变化。
“我想……”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小时穿开裆裤我都见过。”
此话一出,袁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曾想回到老家后自己说话也粗俗了。
张繁五官胀满了气,出不出来也下不去,活活地钉在了地上。
“说话呀,不说我真的回家了。”
“我……”
袁芳睁大眼眶狠狠地瞪了张繁一眼。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声音如蚊飞行,袁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没资格做你的朋友。”
这回袁芳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话?我们从小玩到大,什么资不资格的?”
“反正以后你就当从来不认识我这个人。”
“为什么?”
袁芳气得又要冲过去打张繁一顿,以前在学校时自己也没少打张繁,可每次自己冲上去打他时,他都会有反应的,要么往后退,要么侧头闪闪;可这次他无丝毫反应,连头发都没动一下。
举起的手如脱臼般地垂了下来。
袁芳扭头飞跑而去,她一万个没弄明白,难道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张繁顺着墙壁滑落至地,泪水汩汩而出。
学习委员,对不起,我不想这样,你不知道我有多肮脏,你要是知道了,你就肯定不会理我了;等到那时,还不如现在。
张繁在心理一遍又一遍地锤打自己,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冲到床边,把被子枕头扔得满地都是,掀翻床架,恨不得点一把火烧掉。一通发泄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瘫痪般地坠落到地,右手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左胸,“呜呜”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屋,张繁也没察觉。
“哥,你坐在地上干吗?”
是弟弟,张繁惊了一下,迅速拭去脸上的泪痕。
张盛弯腰欲扶起哥哥,张繁下意识地推开弟弟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哥,你是不是哭了?”
“哪有,我只是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别骗我了,你那么爱干净,怎么可能把被子枕头扔得一地?”
“我在整理房间。”
“哥,别瞒我了,家里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我也不小了。”
“对了,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有个同学家里人来接,我搭了个顺风车。”
“噢。”
“哥,别岔开话题。”
“真的没有,你先休息下,我去做晚饭。”
张繁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擦身出了房间。张盛一把拉住了张繁,刹那间,透过哥哥的反应,张盛惊了惊,哥哥身体真的好虚弱,自己几乎没用力,哥哥都差点要摔倒。
“张盛,你干什么?”
“哥,我是你弟弟,你别那么自私,好不好?”
“我自私?”
张繁甩脱张盛的手,转身朝厨房走去。张盛紧追上去,站在张繁身旁,不肯放弃。
“哥,求你了,告诉我好不好?”
“张盛,真的没什么;你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烦我。”
“你真的不肯说,你不说我现在就离家出走。”
张盛的血性冲了出来。
张繁太了解弟弟的脾气,他冲动,但绝对说一不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刚才袁芳来过了。”
“袁姐姐已经回来了?这么快,比我还快。”
“恩。”
“这是好事呀,你不是也想见袁姐姐吗?”
“也许吧。”
“什么也许?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
“她被气走了,我让她不要再来找我。”
“为什么?”
张盛一脸的愕然。
“什么为什么?你以为我跟她是一路人吗?我什么人,自己清楚,我有什么资格跟别人说话?”
“什么叫没资格?”
“好了!!”
张繁近乎吼叫。
张盛很少听过哥哥用如此大的口气跟自己说话,看来他是真的心殇了。张盛默然地进了哥哥的房间,将地上的东西拾起放在床上,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而后回到自己房间,放下背包,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哥哥过上快乐的生活。
兄弟二人无声地吃了晚饭,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张繁早早起了床,卷起袖子大搞卫生。弟弟已经到家,家里多了一人,就要多份温暖,而不是满目的乱糟糟。事实上家里一点都不脏,张繁动了一圈扫帚,一粒灰尘都没飞起,他兴奋得都忘了自己天天几乎要清洁两三次,别说灰尘,连一只小蟑螂都没有。可张繁仍旧不放心,把每张桌子每根凳子都用湿毛巾彻彻底底地擦了两遍;接着趴在地上,用毛巾一小块一小块地使劲地抹着水磨石的地板;厅里的地板以前是泥土,前年母亲请人浇了层水磨石,房间的地板嵌上暗红色的瓷砖,灶台铺了白色的面砖。从那以后张繁每天都把家里擦得亮亮的,时间久了,养成了洁癖,好在家里人爱干净,自己的心血才不至于被糟蹋。
张盛起床,看见哥哥跪在地上像擦瓷器一样伺候着桌椅,蹲下问道:
“哥,你一大早起来又在搞卫生?”
“是呀,你回来了,家就脏了。”
“什么话?”
“等会给你做早餐。”
“不吃也没关系,在学校有时就不吃饭就去上课。”
“学校我不管,在家里反正不行。”
“哥,要不要我帮忙?”
“算了。”
“你说的,以后可不许在妈面前说我懒。”
“行行行,你该干嘛干嘛去。”
“那我去刷牙洗脸了。”
“去吧。”
张盛进了厨房搞个人卫生,张繁继续忙着清洁。
“家里有人吗?”
张繁抬起头看见一个着邮政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家门口扯着嗓子喊道,他是傅师傅,镇里的老邮递员了。
“傅叔,有什么事?”
“你在呀,张繁;没看见你,原来趴在地上。”
“家里脏,搞搞卫生。”
“你真是比女人还勤快。”
“没办法,家里没其他人。”
“过来签个字,你家有汇款单。”
怎么又有汇款?母亲几天前已经把钱汇回来了。
“别楞着呀,好象是寄给你姐的。”
张繁擦了擦手,接过汇款单,真是姐姐的名字;签好字,把笔还给了傅师傅。
“有钱了,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要把你弟弟照顾好。”
傅师傅拍了拍张繁的头,在他眼里,这家伙很懂事。
“谢谢傅叔。”
“我有什么好谢的?走了,别忘了去取钱。”
“不会的。”
送走傅师傅,张繁仔细看了看汇款单上的汇款地址,没有,只显示来自北京,北京正是姐姐打工的城市,这字迹好象就是姐姐写的。
“张盛,你出来看看,这是不是姐姐的字。”
“等一下。”
张盛一眼就认定是姐姐的字,歪歪扭扭的,好象随时要倒似的。
“这是姐姐的字吗?”
“百分之一百。”
“奇怪,那收款人怎么会是姐姐自己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姐姐自己寄给自己。”
“寄给自己,什么意思?”
“应该是姐姐也要回来过春节吧。”
“真的?”
“八九不离十吧。”
“太好了。”
张繁像个小孩一样蹦了起来,今年春节家里又多了个人,天伦又厚了,天伦可是自己活在人世上最大的精神支柱。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张盛细细看了看单上的数字,九千靠万。
“姐姐,什么人?”
“那倒是。你说姐姐今年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回家?”
“不清楚。”
张繁摇了摇头,心里一直渴望姐姐能早点找到归宿,可汤头镇能配得上姐姐的没有一人,姐姐不但人长得漂亮,好歹也是高中文化。
“哥,我们打个赌,怎样?”
“打什么赌?”
“我赌姐姐两个人,你赌一个人。”
“这个也拿来赌,你在学校到底用没用心读书?”
“赌一下吗,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找点事做。”
“随便。”
“赌什么?”
“随便。”
“得让我好好想想。”
张盛的眼珠咕咚咕咚乱转,来回踱着步子。
“别用劲想了,你赌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巴不得输掉。”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是我说的,当哥的不会骗弟弟的。”
“那就好。”
“行了,说条件吧。”
“我真说了。”
“说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真说了。”
“赶快说,我得去做饭了。”
“哥,假如我真的赢了,你可得答应我别完全放弃袁姐姐。”
张繁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浮出苍白。
“怎么又扯到她了?不是我放不放弃的问题,我们差距太大了,不可能有共同语言。”
“我不管,你刚才可是答应我的,什么条件都应我。”
“答应你有什么用?又做不到。”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你心里不放弃就行。”
张繁不停地摇头。
“哥,就算我求你了;你可不能没有赌品。”
“我又不赌钱,要赌品干啥?”
“这样的哥我可是不要的。”
“好好好,我答应你。”
张繁只好敷衍弟弟,否则弟弟不会放过自己。
“谢谢哥。”
“你这家伙,有什么好谢的;对了,你还要什么颜色的毛衣,这几天我空了,可以给你织一件。”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天冷多穿点,不要感冒。”
“哥,你去年给我织的两件够了。”
“新的一年当然得有新衣服,衣服我不会做,只能织毛衣了;简单点,告诉我要什么颜色,灰色,黑色,还是蓝色?”
“有不有其他颜色可以选择?”
“当然,只要你说出来买得到,我就给你织。”
“行,就兰色吧。”
“花一点,还是素一点?”
“你拿主意吧。”
“知道了。大年三十之前给你织好。”
“行,谢谢哥。”
“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你又要开始说教了。”
“说你为你好,有人说幸福,我读书时就没人说,你看成绩比你差多了。”
“打住,打住。”张盛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知道了。”
“每次一说你,就这样,等哪天不说你了,你又可能不舒服了。”
张盛走到张繁身边,一把抱住他,嗲里嗲气地说。
“知道了,哥。”
张盛抱起张繁,脚站得不稳,两人都滚倒在地;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别乱跑,有时帮我做点事。”
“是,长官!”
张盛从地上爬起,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这个标准的军礼把张繁给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