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星以前文合集》渔晚子

8、霰祭【架空·七八】 「chap

　　「chapter.1 」

　　风卷残云，幕色四合。
　　“终究还是结束了。”女子轻吟。
　　稍作叹息，转身离去。
　　这场战争是结束了，可自己呢？八月。什么时候才有出路。
　　她自嘲地一笑。身后满是血色残阳。

　　落雪镇，远郊无人问津的小镇。
　　正如其名，小镇常年飘雪，不知为何原因。
　　传说，这里以前有过一场大灾难。
　　终年落雪，那是对血的祭奠。

　　清晨，八月来到了这个小镇。一片白雾中灰色的屋檐若隐若现。
　　她站在漫天风雪里，一身素色。淡白的气息在寒风中弥漫开来，衣襟被风鼓动，显得异常柔弱，但却有种屹立风中的坚强感。
　　在这个小镇见不到阳光，或许很适合自己吧。她低头沉思。眼眸含着或深或暗的光影。
　　半响，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八月心里一紧，纵身跃上旁边的大树。

　　来的是一个与她年龄稍仿的少年，他们有着同样的紫红发色瞳色以及那一身洁白的素衣。
　　恍惚之间，八月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她不由抿紧唇瓣，握紧掌心，打了个寒噤。

　　“奇怪，刚刚明明有人在这的。”他嗔怪道。
　　转念一想，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吧。轻叹一声，跺脚离去。

　　“等等。” 徒然，八月踮脚跳起，落在他的面前。他抬起的脚不得不收了回去。

　　空气若停滞般，静得只剩落雪声，以及俩人浅浅的呼气声。
　　倘若对面有一块镜子，到不足以引起如此大的惊讶。
　　但是这没有镜子。只有风雪纷飞。

　　少年微皱眉，稍一沉思。眼前的少女自己从没见过，为何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况且长的好像另一个自己。

　　谁知，八月也是这么想的。
　　轻启双唇，她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你是谁？”毕竟作为杀人无数的襡歆派的郡主，这点警惕还是有的。

　　少年神色犹豫，虽说自己武艺高强，不怕对方把自己怎么样，但他始终还是说：“我是这里的居民，叫做小七。你呢？”可能是出于直觉，还是其他原因。

　　“我，我叫小八，路经此地。” 同样的，八月也没说出真相。

　　双方都在暗自揣测。这或许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chapter.2 」

　　凛冽的风从他们身体间的间隙里呼啦地吹过去，更增加几分寒意。
　　七月他径直走过来，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八月身上。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小心着凉。”
　　八月怔怔地看着对面地这个男子。不由出了神。
　　清楚地看清这个人的脸，眉眼一笔一划地刻入彼此心中。

　　而且。
　　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过她了。
　　她感觉眼睛有点发酸，便伸手揉了揉。

　　“你跟我来。”他说。
　　少年牵起她的手。手心传来阵阵暖意，好似沐浴阳光，温暖如春。
　　迈开脚步，紧紧跟随。

　　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屋前。
　　灰黑色的屋顶上堆积着厚重的白雪顺着屋檐簌簌地滑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打开门，里面仅仅是简单的桌椅板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今晚，你可以寄住在这。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别看装饰很简单，其实很有艺术感的。”七月说。边说还边敲试这木质座椅，木头上的花纹在眼里画出一条条的波浪。

　　“我说。”八月满脸疑惑站在门口，肩头上披着的外套被风扬起，“那个。你为何要帮助我？我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七月绕绕头想了想，忽的说：“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妹妹。”
　　八月不觉莞尔一笑，但转瞬便叉着腰忿忿地指着七月。“什么嘛？你应该叫我姐姐。”
　　“才不要。”七月咧开嘴冲八月笑了起来，吐着一团团的白气迷雾。

　　倏然扬起的刘海遮住了八月的半张脸，只剩勾起嘴角的笑容。
　　那么这微笑是发自内心，还是另有阴谋呢？
　　她低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七月心想这丫头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出于好奇，还是警惕地凑过去。
　　八月也顺势凑近，贴近他的耳畔。

　　她轻咳一声，双唇微张，用一种极富魅惑的语调说，
　　“你，死定了。”
　　“啊啊啊~~”
　　耳畔能听到风清晰的声音，似乎地狱的死者在微微叹息。
　　七月，你悲剧了。

　　片刻过后，房屋里。
　　地上躺着各种座椅板凳，一片狼藉。只见七月瘫倒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怎么样，叫姐姐吧。”

　　七月用手撑住翻身坐在地上，满脸不情愿地歪过头叫八月，姐姐。
　　什么嘛，要不是我让你，你能行吗？七月忿忿地想着。

　　八月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确实，谁看到一个满头打包的家伙，撅着嘴满脸不服地叫自己姐姐能不笑吗？
　　她憋住笑，瞥了七月一眼。“好了，乖弟弟。”她的眼底微微泛起一点笑意。
　　八月也不知为何，就是想捉弄一下他。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一股暖流分明渐渐在他们的心中漾开，对于迷失在血雨腥风街头人们，缺的也许就是这份是实足的存在感。「chapter.3 」

　　源于暂时无下达什么命令，自己也无事可做。八月便在落雪镇待了下来。
　　说来也巧，七月也没什么事，于是也一起待了下来。

　　他们整天不是赏雪，就是玩雪，好一点就是做刨冰吃。
　　八月都快郁闷死了，自己堂堂郡主成天这样成何体统。还好可以没事蹂躏下七月，要不早逃了。
　　是为了他才留下的吗？

　　相比之下，七月就惨了。每天陪着八月赏雪，玩雪，给她做刨冰，还经常被她欺负。
　　自己这是遭了哪门子孽。他喃喃想。
　　可是为什么心甘情愿呢？

　　这只能说明，要么是对受虐狂，要么就是彼此心生情愫。
　　人世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不知何时而生，是初次邂逅，亦是日久生情。也不知何时而亡，是中途离伤，还是直至窒息。

　　总之，一切都是未知数。「chapter.4 」

　　窗外飞雪又一季。
　　按日期算，早以是暮春时节。
　　八月坐在窗前双手托着脸，平静的眉宇间糅合着些许深浓的忧愁，眼里映出雪花晶莹地折射着点点微光，漾开一片的景色。她伸出手想接住片雪，白雪转瞬即逝在手心化成滴水，不剩下任何留念的理由。
　　八月轻叹口气，念到：“未季纷雪似一季，万春殇去独冬来。”

　　其实她即将就要离开这里了。

　　桌上放着总部寄给她的信件，黑色的纸张，血红的字体。这是最高级别的任务——与反派的最后一战。
　　八月知道这可能也是自己的最后一站。

　　过去的自己，会冷眼看待一切，冷眼看待他人的死亡，冷眼看待自己的死亡。
　　可是现在的自己，血液里有了温度，眼里有了感情。也会害怕失去. 因为很清楚的知道，一旦失去就再也会不来了。
　　八月感觉心里像麻花样卷成一团，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该怎么对他说？”她快狠死自己了。
　　八月心里乱成一团，微一犹豫，那人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她喉中发涩地压抑着呼吸，紧紧攥着手中的信件，身子微微颤抖着。

　　思来虑去，一咬牙，八月决定暗自离开。毕竟自己这个身份本就不配拥有别人的爱。
　　很多人不需要再见，因为只是路过而已。遗忘便是彼此最好的纪念。

　　夜幕降下，零碎的星光藏在云中随着雪轻盈地落了下来，光光点点地趴在雪上。
　　有光必然有暗。
　　月下影子忠实的跟随着身影，紧紧相依，不离不弃。可是它会怕阳光，它会怕更深的黑暗。纵使有大多的牵挂在心。
　　俨然夜下的七月与八月。

　　八月离开了，真的离开了。走得那么安静，仿佛从未在生命中停留过。
　　在她的房间里留了她给七月一封信，米色的信封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是浅浅的，清新的，熟悉的。七月拿起来，打开这封信，呆滞的脸庞上看不出有任何波澜起伏，但他心中却狠狠地疼痛，像有人拉扯撕裂开来，任凭汩汩血流渲透全身。
　　信上书写着的每个字都写得那么重，纸张都已快承受不住。

　　上面写着——小七你看到这郡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对不起，我总是欺负你；对不起，我总那么任性；对不起，我在你的生命中停留这么久。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真的不敢面对你说再见，我不知道那会是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我很傻，对不对。瞒了你很久了，其实我就是襡歆派的郡主八月。谢谢你带给我的欢乐，我会一靠子铭记的。别伤心哦，我会偷笑的。

　　七月手指握着信的地方一片片地泛着白，他抽开手抹去眼前还未流下的泪水。
　　“这傻丫头，说什么分别。我们还会相见的。”

　　七月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苦笑两声。
　　错误吗？错误地相知相伴，却始终彼岸伤离，渐行渐远。
　　「chapter.5 」

　　最后的决战已经打响，号角传播着进军的波纹如涟漪般蔓延开来。
　　八月站在凝高点，景色尽收眼底。身穿的一袭黑色束腰短裙上抹着骇人的红，宛如怒放的黑玫瑰，周身是刺。她的眼睛如星般璀璨，幽幽散发着骇人的光芒，仿佛是如一把利剑直插敌人的胸膛。

　　她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大军，她想自己将像终结者把他们一个个推入死亡的深渊。如果他们的死讯传达到家人的手中，家人会有多伤心。八月回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殊不知自己的人生也是被命运的大手搅合得翻天覆地，终究也只是他的一个旗子。

　　随着战士们高昂的喊叫，两队人马厮杀起来。他们一边是黑色的战袍，一边是白色的盔甲，纠合在一起如同一场战势激烈的围棋，只为博得更多的丧生。
　　一个个的身影应声倒下，粘稠的鲜血喷涌而出，开出代表地狱的曼珠沙罗。

　　八月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沾满血迹的长剑，眼里满是凛冽的光。只有一个字，杀。
　　现在无疑两种结果，敌死，我亡。

　　一段时间过去了，双方的兵力都已所剩不多。战场上到处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表情狰狞地仿佛还在挣扎，血染红了一切。

　　八月从马背上下来，马儿随即瘫倒在地，它的眼里涌出大朵的泪花来。八月蹲下身抚摸着它的鬓毛，缓缓道：“你累了，要好好休息了。”

　　尘土飞扬，战争还未结束。
　　「chapter.6 」

　　或许是月老搭错了线，让彼此出现在彼此生命中。而现在，该如何收场。
　　他迎面走向八月，一身银白的盔甲后是熟悉的眉眼。
　　他站住脚，冲着八月微笑。

　　八月感觉自己什么地方如城池崩塌般的狠狠地疼，太阳穴涌来一阵阵的眩晕感。她脑子里现在一面空白，伸出手揉揉眼才知道，泪水已肆无忌惮地翻涌出来，落在地上画出一大片的黑影。

　　事实这么会这样？八月不相信。

　　她抱着自己的头缓缓地蹲下，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世界里若只剩她一个，那一定就像个失去礼物的孩子，在伤心地大哭。
　　他走过在，环抱住了她。眼泪这么苦涩，却还一个劲的被人生咽。

　　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八月只能哭地更凶。
　　她傻傻地想着，也许这样他就会把我抱得更紧。

　　可是她忘了，这里是战场，只有拼死搏杀。

　　他松开手站起身。
　　八月也因此重重地向前倒去摔在地上。她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表情让人心疼的为她揪心。
　　她微启双唇吐着另她心碎的字眼，“原来你就是燔玦教的少主，七月。”

　　他轻轻抿了抿嘴，“对不起。欺骗了你。”
　　“我不也欺骗了你吗？扯平。”八月感觉到心里锥心地痛。

　　七月低头叹气，转即正视着八月。
　　他清晰的声音四处回响。“对不起，我要杀了你。”
　　「chapter.6 」

　　八月眼中渗出一缕惊痛似的绝望，这是怎样的心情，该如何表示。
　　她冷笑两声，迈开脚步退后了两步。

　　“我们都是给不了对方未来的人，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七月哽噎地说着，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惆怅，谁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无奈。

　　天气阴暗，风肆无忌惮地呼啸着。灰色的苍穹低沉地压下来，整个世界的氧气不足。

　　七月手握着剑指着八月，他别过头去不想看八月的眼睛。
　　他身上背负着的使命逼迫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是正，她是邪。
　　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

　　七月握着剑的手在颤抖，果然他还是骗不过自已。哐当一声剑摔在了地上。
　　“怎么办？我做不到。明明已经下决心了，可是我还是，我做不到呀！”七月崩溃地跪倒在地，他的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坚强地不愿流下来，如白雾般模糊了他的双眼，眼前的画面变得飘渺。
　　他多希望这只是南柯一梦，醒来后他是小七，她是小八。
　　绝望的现实将希望扼杀，任何事过去了就回不到从前。

　　天穹愈发阴暗，晕渲出如素描般萧瑟的画面来。偶尔有几只候鸟掠过阴霾的天空，留下零散的剪影，头也不回地奔向它们所谓的未来。

　　八月慢慢的走向七月，风将她湿漉的发梢挽起，她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去。八月抹干脸上的泪水慢慢地走向七月，她张开双臂像七月刚才环抱自己般抱住了七月。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受伤的小孩。
　　“谢谢你。”她语气温柔地轻轻吐出。

　　七月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眼里的她笑靥如花。她暗地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哭了。

　　她继续说：“告诉你哦，我生命中的温暖就这么多，可是却全部给了你。所以你不能让我失望，知道吗？”
　　“八月…”七月低声唤着，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他徒然感觉手里被硬塞了个什么东西，冰冷从手掌蔓延伸至全身。
　　他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她双唇弯起弧度，抬起手想抚摸他的脸颊。
　　“小七，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付出，现在轮到我报答你的时候了。”她凝视着他，眼里有些许痛苦与不舍。她让自己绽放着最美的微笑，尽力得掩饰住痛楚。
　　血液汩汩地她腹部的伤口涌出，黑色的裙摆也遮掩不住血绝情的鲜红。她淌血的嘴角依然含着柔和的弧度。七月撕喊着她的名字，眼里空洞地仿佛失去了色彩。八月吃力地想说什么，但却轻地如风吹落叶。

　　他听不清。他紧紧地将八月拥入怀里，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襟。斜斜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八月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颤抖。
　　七月渐渐哭出了声，哭得哽咽。泪水顺滑下他的面颊，泪水浸入她的肌肤，滚烫滚烫的温暖。
　　八月的神经逐渐慵懒。她的眼前模糊成一片，刚看清又被生生压了回去。
　　不行，还不行，我还没有说出口。拜托，再给我点时间。。。

　　吃力地，她握紧他的手。趴在他的耳边，气息微弱地如一缕微风。
　　“小七。。。我，喜欢你。。。”
　　他听到了。
　　“我也喜欢你。”
　　她也听到了。

　　她弯起眼静静地笑了。

　　风吹草动，阴霾的天幕忽的降下宛如银絮般的白雪来。
　　冰冷的，就像她抽离温度的肌肤。
　　他轻轻将她抱得更紧些，风吹乱她飘逸的长发。他把散乱在她额前的发丝播弄开。

　　一切变得安静，安静的战马，安静的战士，以及她安静的微笑，和他安静的哭泣。仿佛万物失去了听觉，世界失去了声音。
　　雪无声地降落在各个角落。

　　他和她，黑玫瑰与红玫瑰。

　　霰絮飘零四处，只为把世界染白，完成一场血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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