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舟筏

6、苦寻无果

　　大概估计这个地方的寺庙不超过十个，大一点的也就两个，相国寺和灵隐寺，除了灵隐寺在城边的嵩山上，其余几个我两天就能看完。
　　计划着先往近一点的寺庙去，我也不知从何处问起，我也不知道老爸说的是哪个寺庙，早知道当初应该多问一句的。
　　先是去了最近的祥云寺，一个小四合院，寺庙虽然不大，六七尊佛像倒是像像样样的。香火也很旺，可能是因为处在是街市当中吧，人来人往的。我先带着巧玲去挂功德，捐香油钱。
　　巧玲上前一步向记香火的小沙弥询问：”这位僧人，可否带我家小姐去见一下祥云寺的主持？”
　　“施主有何事？”小沙弥问。
　　“我有些事要向主持求教，还请行个方便” 我真诚的解释道。
　　小僧迟疑了一会：“施主，请跟我这边来”
　　我小沙弥将我引到后院，就退了出去。
　　“这位女施主可是有事找老衲？”德高望重的方丈开口问道。
　　“正是”我掏出衣兜里的项链“还请方丈看看这链子可有什么问题？”说着递过链子。
　　“阿弥陀佛”
　　他细细地端详着链子。此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急促，很紧张。好像过了好久，主持将链子还我：“施主，老衲看不出来，也从未见过这类物事。还请见谅！阿弥陀佛。”他又继续数他的佛珠。
　　“小女子在此谢过大师了，告辞” 说不失望是假的。再去别处问问，或许能有收获。
　　永熙城不小，于是让巧玲去雇了辆马车，又陆续去了几个寺庙，但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无果而终。
　　我始终抱着一丝希望，兴许是我遇到的僧人修行上还欠点火候，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两天时间，我早出晚归，连舅母也开始担心我。我不得不扯了个谎“帮过世的额娘还愿”，如此，她也就随我了。
　　我每次到一个寺庙，我都捐出高额的香油钱，并且单独去找寺庙的方丈或是长老，将项链递与他们看，但却无甚收获。
　　每当我走出第七座寺庙时，我的心又凉了一截。

　　“舅母，我明早打算去灵隐寺，这是最后一个寺庙了。” 不去一探究竟我是不会死心的。
　　“这灵隐寺听说很是灵验，但就是在那嵩山上，路途有些远了，一天也回不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去，舅母也不放心!”舅母语重心长地说，“我这两天身子不爽利，不能陪你过去的。”
　　“舅母，没事的，去拜佛的人都诚心诚意的，再说了，佛光普照的圣地，犯了事可是会遭佛祖怪罪的，没人敢乱来。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多派几个护卫跟着去不就行了。” 我耐心的开解舅母的担心。
　　“你这孩子就是拗劲儿大。等我向你舅舅报备一声，给你多安排几个护卫。”她嗔怪道。
　　“桐儿谢过舅母了”

　　当晚，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灵隐寺是最后一个寺庙了。要是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是不是意味着，我一辈子都得待在这儿了。我狂躁不安，怕自己被这些想法逼疯。悄悄打开房门，尽量不吵到外间的巧玲。外面雾茫茫的，我走在初春的寒风里，希望刺骨冷风能让我的脑子冷静一点。待了半小时左右，冷到浑身发抖，我才回炕上躺着，半梦半醒度过了一宿。

　　在带着寒意的早晨，披了件厚实的藕粉色貂毛大衣，我踏上了旅途。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边生，另一边是死，我期待着最后的结果，又害怕绝望的到来。
　　下午，一行人终是在一路颠簸中抵达。跳下马车，深深地看了一眼寺门口“灵隐寺”几个大字，深呼吸了一口，毅然踏进寺庙。
　　唤巧玲去捐香火钱，我独自一人去找主持。问了个扫地的小僧：方丈在何处。他毫不犹豫地直接给我指了方向。
　　方丈似乎在念诵着什么，我才进去，他便转过头来。他年纪很大了，眉毛胡子都花白，身上有种超然世外的气质。
　　“大师，恕我冒昧打扰，您可否帮小女子一个忙？”我赶忙开口请求。
　　方丈停下了念诵，上下打量着我，眼中的那一抹诧异转瞬即逝：“施主请讲”
　　我没错过他的眼神变化，该是找对人了：“大师，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这链子” 说着将项链递给他。
　　“这链子从何而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家父所赠” 我如实答。
　　他将链子递与我。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因缘际会，施主大可安下心来，去感受这万物”
　　我一听这话风不对，忙问：“庄周梦蝶，一觉入梦。若要梦醒，却醒不过来。敢问大师，可有何解？”
　　“皆是缘。顺应自然方为上解”方丈应答自如。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我沉默了许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多谢大师解惑。告辞”
　　“施主慢走” 他继续诵经。

　　推开门，那一缕阳光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我似是离了水的鱼，连挣扎都是惘然。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恰如失去了灵魂的躯体，脚步机械地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
　　我感觉到身体里的情绪在爆发，如火山喷发的岩浆慢慢腐蚀我仅存的理智。我需要一个开阔的地方，迫不及待，我机械地奔跑起来，一直跑，一直跑……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整个人往前扑去。
　　我想要爬起来，但腿已经不受我控制，我起不来。索性趴在地上，放空自己。

　　在林间的道路上，一对主仆走来。
　　“爷，前面好像有个人？”
　　“怎么趴在地上了？”少年问了一句， “去，你去扶他一下。”

　　“遵命!”他快步跑过去。
　　接着转过头大喊： “爷，是个姑娘。”又轻声问：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

　　“来，我扶你起来”

　　那少年刚好走来，面带惊诧： “江若桐，怎么是你？” 正要扶我的手一下子停了，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主子。

　　我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肖予？”

　　“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呀，你那丫鬟呢？”他奇怪的问道。

　　我没接话。

　　“来，把胳膊搭我肩上，我扶你” 又试探地问： “能起来吗？”

　　试了一下，脚踝膝盖疼的动不了。

　　我摇了摇头。

　　“福临 ，你扶着她。”

　　“是”

　　肖予他绕到我身后，一把将我抱起来。进而大步走出去，那护卫呆在了原地。
　　“ 福临 ，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

　　肖予似乎又长高了些，更像一个古装剧里的翩翩公子。他贴着我的手心滚烫，我有些不适地挪了一点。

　　“别动，掉下去我可不管。”
　　过了会，他的呼吸有些重，额头鼻尖也开始冒汗，速度却没有减下来。

　　到了寺门口，巧玲等人都在那儿焦急地找人：“小姐，你怎么了？”
　　我摇头表示没事。
　　“ 你们带伤药了吗？”他看着巧玲问。
　　“没。”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到寺院客房去吧，我那儿有。”

　　他一脚踢开门，小心地把我放在床沿。”你们都退下”他命令，“我看一下你的伤。”
　　巧玲立在我身旁：“呀，膝盖处流血了!” 她紧张得直跺脚。

　　“疼吗？先处理伤口。”肖予盯着我。
　　我不想开口。
　　“这位公子，还是我来吧。”巧玲走上前来。
　　“你会？”肖予斜了她一眼。
　　“不…不会” 她心虚地低下头。

　　肖予把我两只脚上的鞋袜都脱了，仔细检查了说：“左脚骨头错位了”他又接说：“得马上接回去，你忍着点，疼就喊出来。”

　　我没看他，将手帕咬在嘴里。

　　他手一动我就疼到窒息，死死咬住帕子不吭声。为什么这么痛？骨膜处的神经很发达，与大脑连接紧密……我拼命回忆我与现代关联的东西，突然一下子，我眼泪就流下来，真的痛，很痛，本能的生理反应让眼泪掉下来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盯着窗子发呆。
　　他看着我：“再擦点药就好了。”又巧玲说：“你去拿把剪刀过来”

　　“是”巧玲小跑着出去。

　　他起身去后边的柜子里找药。

　　他拿起剪刀，在我裤子膝盖处的剪了口子，血和裤子凝在一起，他猛地一撕，那块布就被扯了下来。不经意的疼痛，让我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
　　他又给我的膝盖和脚踝抹药，嘱咐道：“近期伤口不要碰水。”
　　我无言。
　　巧玲在一旁面色凝重的看着，张口欲言的样子。

　　肖予站起来，手搭在我肩上：“你若介意，我可以负责。”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谢谢，不用！” 除了傅司南，我谁也不要，谁都不要。

　　他视若无睹：“你若有什么事儿可说与我，或许我能帮你。”

　　“出去!” 我冷冷地说。我不想再与他纠缠。

　　他点头，大步跨出去。

　　“小姐 ”她似乎有些心疼。但我不需要。

　　“我让你出去! 没听到吗？”我声音提高了些。

　　她被我的反应吓一跳，行了个礼，默默退下了。

　　回不去了是么？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一整晚昏昏沉沉的无意识状态，不知何去何从。我站在迷雾之中，世上除了提线木偶就只剩我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就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到尽头，更找不到一个能与我对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