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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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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我扭身冲向只有两层的矮楼,顺着楼梯飞奔而上,几只恐犬紧紧咬在身后。耳朵里塞满扑通扑通的心跳、粗重的喘息以及没来由的嗡嗡耳鸣。我机械的跨上台阶,一边推倒楼梯或走廊边堆积的东西,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始终穷追不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美好的念头:如果小喇叭在的话,我是不是已经没了?
跑上顶楼,露天咖啡厅中倒了一地的座椅和陶瓷碎屑,我撞开边缘的大花瓶,跳上边缘围栏借势跨出去。风从耳旁刮过,一只恐犬扑上来咬住裤脚,尖利的犬齿在小腿上留下伤口,我在空中动作一滞,险险撞在隔壁顶楼围墙上,十指紧抠在水泥台边缘。
恐犬跌落下去,继续爬起来冲我吠叫。手臂快要脱力,十指滑向边缘,楼下聚集的恐犬越来越多,领头恐犬发出呜呜的嚎叫声,几只恐犬像是听到命令尾部一摆消失在楼下。
大概是要从楼梯上来夹击,这玩意儿心也太脏了。
被恐犬牙齿划伤的地方钻心般疼痛,饶是我体质再好也开始不住冒冷汗,两臂的劲快要用完,我听到恐犬利爪在顶楼铁门上抠挠的声音,索性松开双手仍由自己掉下去。
身体一接触地面,我迅速放出最后一瓶白雾,抱紧身子护住头朝外滚。白雾持续不了多久,恐犬很快会冲过来,我甚至已经听到它们坚硬的爪在地面划过的呲呲声。忍着剧痛起身时,一口参差的尖牙已近在咫尺,血腥的气息如一股风从它口腔深处吹出,卷走尚存的镇定与侥幸。
来不及拔出尖刺,只能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预料的疼痛并没有来到。劲风刮过,一把刀将恐犬的血盆大口插了个对穿,死死钉在水泥地上。
刀柄微颤,漆黑刀身像冻在厚厚冰层下的黑铁,稍微靠近便会被寒冷的气息割伤。
我盯着刀,透过这层毫无生气的颜色。没有寒冰、没有恐惧,它在燃烧,像夤夜下的一捧火,发出蓝色幽光。
我试探着伸手握住刀柄,一股战栗感化作神经信号从指端出发,它们像一条正弦波沿着轴突细胞膜传播,频率和振幅都超过了极限,每一次波峰与波谷都顶在心尖,释放出热量和某种微妙的情绪。
我听到耳边的一丝叹息跟一声低笑,像月夜下起起伏伏的海面,慵懒又深邃。
……
MD,我是不是见鬼了?!
我甩甩脑袋撇去杂音,五指贴着刀柄似乎在随着它的呼吸起伏,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好似所有的空虚、孤独和迷惘全部被填满。一股热量充盈全身,能够明确的感觉到速度、力量以及五感飞速提升,身体好像比我更熟悉这种感受,像一道闪电迎上恐犬群,劈开血肉和筋骨,每个挥刀动作像是刻进了骨血,流畅果断仿佛练习过千百次。
我一直搞明白自己为何总用不惯普通的枪械和冷兵器,莫名排斥和不适感甚至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这一刻,这种迷惘感达到了顶峰,这刀该不会也跟我锁了吧?
恐犬坚硬的牙齿碰不到我,毛皮又无法抵抗锋利的刀刃,局势骤然变换,直到领头恐犬被我砍掉一只耳朵,终于带着剩下的逃之夭夭。
直到危险解除,我才察觉到自己体力严重透支,瘫在地上喘气。刀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声音,我疲惫的抬起指尖弹了弹,刀身重新恢复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把刀来得古怪,但我暂时没有力气思考许多。黑火那边还不知情况,我原地喘了几口气,赶回去察看。动身前似乎想起什么,扯了块布将刀身擦净,上面繁复的花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我越擦越觉得这把刀低调华丽,很珍惜的抱在怀里,鬼使神差下还抚了抚刀柄。
刀身在怀里变得灼热,又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我疑惑的摸摸刀身,再次变回金属特有的冰凉,似乎刚刚只是幻觉。
赶到原地已经空无一人,地面残留着榴弹爆炸的痕迹。黑火他们应该在不久前安全撤离,不然领头恐犬不会过来。我爬上铁架高处,扯下口罩,紫藤花的香味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戴口罩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面花海繁盛,什么也看不到,坐在上面吹了会儿风,决定下去。
突然前方紫藤簌簌抖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里面。
我压着刀柄,静静等待,紫藤抖动愈加剧烈花瓣纷纷掉下。突然一只三色狸花猫从花藤中蹿出来,双方都吓了一跳。我松了口气,狸花猫却如临大敌,瞳孔放大警惕的弓起身,尾巴梢绷直,毛炸得如同鸡毛掸子。
我稍微动作它嘴里就发出“嗷呜嗷呜”威胁声,踮着脚尖移动,跟跳芭蕾似的。我在它的严密监视下爬下铁架,狸花猫感觉打了胜仗,胸脯挺起尾巴毛慢慢收拢。这时我从下面冒出脑袋“嘿”了一声,它瞬间吓得一蹦老高,再次炸成了一团烟花。
夜幕降临,园区里逐渐热闹起来,各类昆虫小兽开始出来活动,变异的丧尸也会更加活跃。记忆中附近有个两层楼的酒吧,楼顶封闭还算安全,可以暂时歇脚。我用刀劈开路边乱长的杂草,四周阵阵虫鸣,风拂过树叶碰撞的沙沙声给夜晚添了几丝神秘,总觉得不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后方草丛有动静,我转身一条膘肥体壮的兔子擦着裤腿跃过,大概头次遇见人略紧张,一脑袋嗑在了树上。更不巧,这树啊它——只见树枝开始剧烈晃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串放肆的笑声。兔子再次受到惊吓,后腿乱蹬很快消失在房子附近。
我躲在草丛中等了会儿,才小心绕开这棵痒痒树。痒痒树学名紫薇,因为它枝干受到刺激会摇动取名痒痒树,末世后紫薇变异,花朵包成果实状,树枝晃动花朵会发出类似哈哈哈的声音。这让我想起基地集市前已经被熊孩子们玩得哈不动的那棵老树,伴随着一个实在过于冷的笑话——
刚加入苏禾公会时,万献榆一本正经的问我们:“末世后痒痒树到底哪里变了?”
我不敢猜也不敢想,反正这个脑回路肯定对不上。他也不停下给人留点悬念,直接得意洋洋地讲出编了好久的笑话:“它变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佳佳立刻捧场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注意一口水喷到万献榆脸上,万献榆一边擦脸一边讲给薛蔡,薛蔡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陆续开始没有感情的“哈哈哈哈哈哈”,人生地不熟的我一脸茫然的坐在中间,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
又一只兔子跳过去,重蹈覆辙撞上痒痒树。
“哈哈哈哈……”
兔子吓得屁滚尿流,我也吓得不轻。生气地瞥了一眼树,心想:“同样是花,你只顾着哈哈哈,难怪长不高。”
房子周围遍布兔子洞,我停下脚步颇感无奈,看来这里已经成了兔子窝。这一刻,对兔子这个物种的怨念到达顶峰。
变异后所有兔子都在疯狂打洞,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而且肉又酸又臭,麻辣兔、冷吃兔、仔姜兔、鲜椒兔统统吃不了,幸好繁殖能力下降,不然地球就完了。
被兔子钻过地基就是危楼,我遗憾地离开。
劲风扫过,我敏捷地侧身躲开,顺着地面滚出段距离。原先站立的地方被一条巨大的尾巴砸出坑,飞溅的水泥屑砸到痒痒树上,又“哈哈哈”起来。
我仔细看发现巨大的石块在蠕动,不明生物逐渐改变颜色终于和周围倒塌的水泥板分离开,一条身长四五米的人面怪物出现在原地,脑袋扭转180度额头贴地,冲我裂开劈到耳根的大嘴,里面细密的牙齿泛着寒光,这就是我们先前发现的奇怪生物!
“蜥蜴”大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嘎嘎声,牙齿碰撞咔咔作响。它四肢已经退化成爬行动物的四足,指甲漆黑尖利,尾部像草草缝合上的,十分不协调。
我以为自己会被恐惧淹没,当握紧刀柄对上“蜥蜴”那刻,内心却意外地平静。
这里必须要感谢一下我敬爱的叭哥,管他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反正没有你就没有现在这个心如止水的我。
“蜥蜴”冲了上来,行动速度并不快,我挥刀迎上,心里算着尽量避开那嘴利齿砍伤它的脚就撤。就在快要接近时,“蜥蜴”身子一侧,生着倒刺的尾部横扫过来,上面还覆盖厚厚鳞甲,直觉告诉我不能硬砍,于是收回刀轻巧的跃开,动作灵敏到自己都觉得诧异。
“这可怎么砍啊?”我自言自语道。
“蜥蜴”身子转过来几乎快要对折,我躲开攻击,刀在坚硬的鳞甲上卡住,无法前进半分。我失望地朝它抱怨:“你还是不够硬啊。”
这闹鬼的刀打了一个猛颤,仿佛在强烈抗议,上面花纹隐约滑过一缕荧光,下秒便拖着我冲向“蜥蜴”。
“大哥冷静啊——!”
“蜥蜴”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我被硬拽着迎上去。刀光闪过,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刀刃居然破开“蜥蜴”头部鳞甲。
“你太厉害了。”我得赶紧夸它。
吃了苦头,“蜥蜴”更加疯狂,密集的挥动尾巴,水泥块向四周飞溅,害得痒痒树一直“哈”个不停,终于在一块砸来的水泥板下结束它快乐的一生。我将它一点点引到兔子窝,那块遍布兔子洞的土地禁不住如此大的压力,泥土塌陷“蜥蜴”踩空,尾巴被房屋的一面墙壁压住掉进坑里,我趁着它还在挣扎跳上去,刀尖刺入颅骨,腰部被一块飞起的大石块砸中,像碰上烙红的铁,火辣辣的痛感挟裹全身。
嗡嗡耳鸣中似乎听到树林传来动物走动的声音,预感到新的危险正在靠近,我强忍着疼痛撑起身子。
“呼哧呼哧”粗重的喘声越来越近,白天的恐犬出现了。刀掉落在前方五米远的位置,正被领头恐犬踩在脚下。
我看着毫无反应的刀,心一寸寸下沉。
它们也意识到现在的我就是只待宰的羔羊,前肢在地面难耐的抬起放下,下一秒就会用利齿将猎物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