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零一夜》子一二三

19、第十九章 见88

　　一路上拖猫带狗的，累得人够呛。
　　小喇叭和弋時吾似乎天生不对盘，两人一路上没有任何交流，到了必要的时候也只会递话给我。
　　“你问兔崽子打呼噜能不能小声点。”弋時吾对我说。
　　这是出来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我们挤在车里，我正守夜，后排座位留给了小喇叭。我从后视镜看他，小喇叭正半截身子挂在外沿，眼看就要栽了下去。鼾声确确实实有些响，符合他没长音量键的特质。
　　“呼噜声这么大以后怎么找老婆。”弋時吾总算做了件身为孩子他爹应该关心的事情，但他随即嘲讽似的笑了，说：“找不到最好，谁要谁倒霉。”
　　“你快问他啊。”他又催促道。
　　“要问自己问。”我可不伺候谁。
　　梅老板——也就是我捡回的那只小煤球，正蜷成一团睡在车前窗下，我看人家在呼噜声里就睡得很香，甚至随着小喇叭的节奏缓缓起伏。
　　“凌粼……”他从鼻腔里吐出气，拖长了声音叫我，“我睡不着。”
　　我说：“睡不着正好，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你来守夜我睡吧。”
　　“不要。”他负气似的翻过身背对我，身子挤在驾驶位，看上去有几分可怜。但没几分钟，他又坐了起来，一改刚刚委屈幼齿的样子，端起稳重成熟的架势对我说：“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我莫名其妙看着他，完全不清楚他是如何做到在短短几分钟内自己哄好自己的，弋時吾的别扭我也不是第一天领教了。睡饱觉都能把车开的东倒西歪，要是没睡好明天岂不是要送我上西天，快速衡量下我拒绝了他：“不用了，你开了一天车理应该我守夜。”我终究还是心软了，掏出块布条暗示他把小喇叭嘴捂住，弋時吾顺从的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叠了叠揣进衣兜……
　　我对他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捂紧衣兜，略带羞涩的告诉我：“这是重逢以后你送我的第一件东西，不能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
　　不是吧大哥？！我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了。
　　但他似乎真的很开心，之后甚至把手放在方向盘上随着小喇叭的鼾声打起了节拍，紧绷着的嘴角稍不注意就会翘起来，这就使我更加的毛骨悚然了。

　　这次我们要穿过北区到黄泉附近。
　　基地在五个月前沿黄泉设置了一排监控，因为没有网络的缘故需要隔段时间去更换存储卡，原定每月更换一次，但这次由于恐犬和“核”的出现必须紧急调取录像。一般情况下这个任务危险系数和机密性较高，多由军方派人执行，因为88号的存在北区的基本派在了我头上。
　　到正午我们已经到达北区的中心区域，却始终未见88号踪影。弋時吾强行煮了泡面，我以前嫌麻烦都是带的压缩食品，这还是第一次在墙外吃到热乎的食物。
　　阳光正好，小喇叭吸了口泡面，感动的叫起了“爸爸”。

　　下午，相隔一条街的杂货店中——
　　“妈的，”88总觉得眉头突突直跳，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不是死了吗？我这眉毛怎么还会动呢？”
　　他从货架上抽了块镜子，看上半天也没研究明白。
　　88臭美的捋了捋他的紫色假发，对着镜子念：“魔镜魔镜，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丧尸吗？”
　　镜子没吱声，88跟它杠上了：“不同意？那你说说谁才是？”

　　我走进杂货店时他正对着镜子嘀咕，从镜子上看到我他淡定的转过头，扶着快掉的假发敷衍的打了招呼，下一秒却眼睛睁大了僵在原处。
　　——弋時吾和小喇叭出现在我身后。
　　只见他楞了几秒，赶紧双手抱胸，掐着嗓子尖叫：“救命啊啊啊啊——！”
　　“……”
　　我想：这里又没其他人，你叫破喉咙也没用的。
　　“这是……你上次跟我说的人，我已经找到他们了。”我试图让88冷静下来。
　　“嚯！”88说，“这么快就找到了嚯！”
　　“……是的。”他怎么还在“嚯”。
　　“妈妈就是他！”小喇叭在我身后叉着腰，气鼓鼓的。“就是他上次想吃我！还欺负我嘤！”
　　“你别乱说！”88在我身前叉着腰，气鼓鼓的。“明明是你们两个不分青红皂白打我嚯！上次是我放水，你让你家大人出来，这次我两单挑嚯！”
　　“好啊，”弋時吾说着站了出来，“单挑试试。”
　　“？”我开始迷惑。
　　88后退几步指着我大喊：“你不要来帮我！”
　　“没有……”
　　我话还没说完，88原地幻化出三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握住腿骨扫向弋時吾。弋時吾弯腰躲开，然后拉开距离。
　　弋時吾挑眉：“你还有异能？”
　　“说了上次是让你，瞧不起谁呢傻逼？！”
　　88嘴里骂骂咧咧，抡着腿骨攻得越发密集，三张嘴不停叭叭，吵死人了。弋時吾明显在闹着玩儿，只是一味躲避，88发泄了半天力气，另外两个分身动作渐渐跟不上，一个个消失。他气急接连将腿骨砸向地面，很快出现一个坑，弋時吾跳过来一脚踹飞他，地面裂开口子，撑了几秒凹陷下去。
　　88滚进旁边的杂物堆，撞上自己捣鼓半天拼的巨型粘鼠板上。他像翻倒的乌龟用力扑腾着，被胶水死死黏着愣是没爬起来。
　　“我投降！我投降！”88蹬着双腿大叫。

　　“哎哟……”88躺在车顶不住呻吟。
　　“他很难受吗？”小喇叭睁大眼睛问我。
　　“你说呢？”连续挨你和你亲爹两顿打，还不幸掉在自己拼的粘鼠板上，你说难受不难受。
　　车从碎石堆上碾过，车身颠簸了一阵。88直敲车顶，抱怨道：“稳一点啊，老子背疼！”
　　说完，车身又是一阵颠簸。
　　88气极败坏的把脸贴在车前窗上，紫色的假发铺开，视线快被他挡完了。我说：“把脑袋挪开，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88甩了甩头发，控诉道：“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明明知道我浑身是伤，好路你不走，全往坑坑洼洼的地方开，我要是你们人类的伤员早被颠死了！”
　　“车技有限，你体谅下。”我说，“你再不把脸弄开我开雨刷了。”
　　88最后还是憋着气缩了回去。
　　我抽空瞥了眼副驾上躺着的刀，在心底叹了口气。
　　越来越接近黄泉，被植物覆盖的街道不再适合行车。我下车整理一番，对小喇叭说：“你留在车上，我大概两小时后回来。”
　　小喇叭瘪着嘴巴，可怜兮兮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那个摄像头的位置吧？”我问88，因为植物的疯长，每次来这里都要变个模样，带上88找是最简单的方法。
　　——就因为我要带88同行这事，弋時吾变成刀一下午没理人。
　　“放心，那里我常去！”88弹起身子，背后还黏着那块巨大的粘鼠板，行动十分不便。我看他蹑手蹑脚的试图从车顶下来，下一秒脚踩空狼狈的滚到地面。
　　我叹了口气，捡起脚边掉的假发先帮他戴回去。
　　“反了！反了啊，哥！”88说，“我自己来嚯。”

　　等88整理好仪容，我们才出发。
　　北区靠近黄泉的地方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我还只是远远看见它高耸的树冠，从未接近过。无花果树无数根系在地面盘旋扩张，将这片纳入自己的领地。我们正在根系交织的巨网中穿行，88一瘸一拐走到我身边，我说：“现在没有其他人，你可以问了。”
　　“问什么？我又没什么想问的！”88说完手指绕着头发，欲言又止半天，这副神情从我今天遇见他起出现了不下五次。“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问你。能跟我说说她吗？她……她最近还好吗？”他声音低了下来，“我看到你和她一起去南区执行任务嚯，她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没有，”我说，“她很厉害，也很聪明。”
　　“那你跟她说过话吗？”
　　“有吧……”我仔细回忆，“作战的时候说过。”
　　“你们都没有闲聊过嚯？！”88抓着头发无语道。
　　“有什么好聊的？”我反问他。
　　88垮下肩：“聊几句过来讲给我听啊！”过了会儿，他突然又振奋起来：“这样吧，我把要聊的东西写给你，你下次帮我跟她说说话。”他也没问我愿不愿意，一个人激动地在一边自言自语起来。
　　经他这样闹腾，我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北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88还没从先前的情绪中缓过来，满面红光的转过来。
　　“比如……出现了奇怪的生物？”
　　88疑惑的盯着我：“没有……吧，我没有见过嚯。出什么事了吗？”
　　“恐犬可能过来了。”我说。
　　“卧槽！你不早说！”
　　88迈开他迅捷的步伐，转身就往回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