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开的别离》林珈琦

28、第二十八章 她的离开曾

　　“言真，你没有看到她当时的表情，她的反应和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钟妈妈收回了回忆，把眼光投向他。

　　“她的表情是那么悲伤。我暗暗地观察她，不要怪我多疑，我毕竟是第一次见她。但我什么都看不到，除了悲伤。”这似乎感染了她，此刻钟妈妈的眼睛也些微有着红。

　　“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这样的女人，她们愤怒，不甘，妒忌，嘲弄，讥讽，甚至不肖于我的存在，你可以想象到的任何负面情绪我都见到过，但我还是牢牢的坐着钟太太这个位置，我和你爸爸的婚姻掺杂了太多利益，关系牢不可破。”她看着自己的无名指，一枚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哀怨的光芒。

　　钟言真沉默不语，他父母一直对对方都很冷淡，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了。

　　“说我们当初完全是只是因为利益而结婚的吗？似乎也不是。我年轻的时候简直是迷恋钟鸣，呵呵，在我眼里，他一切都是好的。”钟妈妈不禁苦笑。

　　“但我们那个年代感情比较含蓄，他从来没表达过什么，有时候我觉得很迷惘，但他总的来说对我不错，直到他第一段婚外情曝光在我面前。”她的眼光变得暗淡。

　　“那是他读书时候就认识的女朋友，他一直照顾她，我那时候才知道，他一直都不爱我。我很沮丧，也很生气，还和他大吵了一场，他只冷冷地说：我们的婚姻是有条件的婚姻，其实你结婚前一早应该知道。我痛苦过，挣扎过，但结果什么也解决不了，我离不开他，他也无法离开我。事情就这么僵持。”

　　钟言真抬头认真看着他的母亲，第一次，感到她的痛苦。

　　“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他外面的女人持续不断，我感觉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而我也是，好在我还有你。牺牲了我们两人的幸福换来的互惠利益，你看看妈妈娘家，生意早就没落了，几乎只靠物业和一些闲散投资过日子，家族不再凝聚，各奔前程。而钟家呢，要不是当初你力挽狂澜，结局还不是一样？我们的婚姻，只不过换来了十年的风光而已。”

　　“之后我几乎把全部力气都花在你身上，你取代了钟鸣，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孩子。”

　　钟言真无言，搂了搂他母亲的肩膀，他和她的关系从小就很亲蜜，但父亲和他就比较隔阂。

　　“我并不在乎钟家会怎么样，我只在乎你，你是我唯一的骨肉，也是和我最亲的人，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钟鸣。”她认真地看着他。

　　“不过你也大了，总有自己的打算，我只想你想清楚，然后，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妈妈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叹了口气，只有这一次，他是糊涂的。松开领带坐上沙发，在这里，曾有一场谈话，她表示，要永远地离开他。。。。。。。

　　他约她，每次都是因为钟妈妈而取消，原来是这样，他当时还并不太在意，原来离别的硝烟已经燃起。

　　他站起来，多个月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这间房子。她走以后，他在这里呆的时间越来越少，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充满了这个空间。厨房，她洗鱼，小鱼儿滑溜溜的，抓不住，她赌气地反复试验，总有一条鱼会从手中滑出，她就这么一直捞着，直到听到他在后面笑出声才闷闷地放弃。他的书房，她不爱呆，埋怨他让她无法集中精神，见他一进书房，她就泡一杯参蜜茶，说他熬夜多，肝火盛，然后就想全身而退。他逮着她，要她陪，她很无奈地乖乖坐在一旁，拿起一本经济杂志，然后看一段文字，再抬头看看他，然后再看一段，再看看他，结果他俩就这样互相干扰，最后谁也没做成什么。渐渐地，她抱了些言情小说和时尚杂志进驻他的书房，慢慢地相安无事起来。运动间，她居然撒了一地的拼图，明明没那个天分，还买个超多又小块的，结果还是在他的帮助下完成。影视厅，用他几十万的设备看她买的翻版碟片，放不出来还要怪机器太好太敏感了。她很恋家，几乎都不需要带她出去就能自得其乐。他们的外出，充其量就在下面的花园散散步，她可以喂小鸟，他问她哪儿来的小烘饼，她说那是她烤制失败的作品，他有时候实在忙，她就一个人下去走走，直到有一天她哭丧着脸，说饼干焦得鸟儿都不愿意吃了。想起这些，他总忍不住微微地笑，她的满足让他觉得生活可以很简单。

　　最开始，她很爱站在窗边看风景，他总能在哪儿找到眺望中的身影。然后，她开始安然入睡，她是他认识的人当中最能睡的人，而她选择的位置却很奇怪，她解释是只想随便挨一挨，结果就睡着了，客厅，影视间，甚至有一次在卧室的飘窗上，她披着他的运动外套，蜷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眯眯地，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以致他做完手上的事情，常常要每处每处地找她，有一次哪里都寻不着，他不能不每个地方都再找一遍，还是没有，他开始寻思要不要找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衣帽间或浴室什么的，结果在他挠着头把客厅沙发上的靠枕一个个拿开的时候，看到她抱着食品袋一脸愕然地站在玄关。再然后，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睡了，找到她的时候，总在窗边呆呆地站着，入神得往往连他进来都不发觉。

　　在看什么？他问，她笑笑不言语，拉着他的手让他抱她。他以为那只是因为她在等他，他太忙，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她，她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在打发自己，现在看来，那是她早有心事。

　　他是一个实际的人，实际得把感情和婚姻分开，而这种想法，在遇到她之前未做过任何改变。意志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他不清楚，他开始向自己让步，或许再和万家耗一段时间，然后再做决定。她的离开曾一度让他以为所有的事情可以回到正轨，但是事实上并没有，他感觉非常糟糕，而她竟然可以安之若素！怎么可以？

　　妒忌，愤怒，一切都让他发狂，那天在会议厅，她又想逃，连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都不愿意，他不顾一切的揽她入怀里，但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待她，上司？恋人？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他只能紧紧地抓着她，然而这样却让她强装平静的外表彻底撕毁。

　　舍不得，只是无可奈何。

　　他终于在沙发和靠枕的缝隙里找到她的一丝青发，把它一圈圈绕上手指。他发现自己想她想得最多的，不是耳鬓厮磨，不是缱绻缠绵，而是拥她入怀的满足，与平静安然，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么无所要求，一点点的给予可以让她如此满足，轻轻地抱起她，那小小的浅蓝一团居然让他感到异常充实。而现在，臂弯内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言真，他以为她唤他，俯过身去，她却没再说什么，他探了探她的额头，依然发烫，他轻轻问她，她也没做回答，估计刚才只是无意识的胡话。正想起身，她嘴唇动了动，我好难受。。。。。。。

　　难受吗？。。。。。。。。。。。。。。。。。。。。。。。。。。

　　手指被勒得充血发胀，仍然不愿放开。他把发束抵贴着额头，想着她，他没有资格再唤她了。

　　谈话的最后。

　　“我。。。。。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钟妈妈羞于说出补偿，感觉那是一种侮辱。

　　“如果您真的想帮助我。”慕慕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让我，不要再见到他。”

　　。。。。。。。。。

　　当他发现他对她的喜爱程度已经超出他的估计时，她已不在，他甚至连表示的机会都没得到。

　　不要。。。。。。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