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然记》松间月白

4、狐狸叼簪 封皎转

　　封皎转过身，向梅林深处走去。落红如雨，封皎抬手将披风上的兜帽摘下，发丝随风飞舞。胸中有种闷闷的感觉，体内似有热流涌动。封皎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流在体内流动的回路，试着将其聚到丹田，果不出所料，丝丝热流涌到丹田，这时，纷飞的花瓣忽然聚向封皎身边，越聚越多，将封皎围在中间，形成一个漩涡，快速而有规律地转动。未几，封皎睁开双眼，手指轻挥，花瓣便顺着手指的方向疾速飞去。刹那间，远处被花瓣击中的树木、岩石倾刻破碎，残落的树枝、石块上尚有如利剑般插入的花瓣。
　　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不但会武功，而且并非等闲之辈。只是若如此，一个小小的坠马又怎会令她香消玉殒？自己又为何对这套武功那么熟悉，运用起来熟练自然。“叶落飞花。”封皎不禁呢喃出声，随即一惊，自己无意识地说出了武功的名字。胸口又传来阵阵钝痛，脸颊微凉，伸手去碰，竟是一滴清泪。
　　封皎闭上眼睛，平复心绪。片刻，又重新睁开，眸中已恢复清明，脸上神色淡然，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转身向梅林外走去。
　　山下不远处官道上，有两名男子正一前一后快马加鞭地向华阳城方向驶去。二人相距较近，忽然前面身穿藏青锦袍的男子出手向后面身穿宝蓝锦袍的男子攻去，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蓝袍男子一惊，侧身躲过，随即也出手还击，二人不断交着手，马速却并不受影响。十几招过后，青袍男子转而向蓝袍男子身下那匹黑色的骏马袭去，蓝袍男子已察觉其意图，飞身离开马背，青袍男子掌势并未发出，而是回过头加快速度向前奔去。“可恶！竟然玩虚招！”蓝袍男子恼道，随即又轻落到马上，继续追去。
　　来到西山山脚青袍男子停下，抬头向山上望去，青松白雪。捕捉到空气中淡若浮丝的梅花香，青袍男子嘴角轻微上扬。策马上山，于梅林入口处停下。只见红梅纷飞处有一名身披白色雪锦披风的女子缓缓走来。封皎抬眸看向梅林入口处那名男子，一身藏青锦袍，玉面墨发，剑眉挺鼻，轮廓分明。身骑一匹栗色骏马，一双深亮的眼睛正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面色较暖，唇角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封皎面色清淡，视线并不在那名男子身上停留，从其旁边走过。青袍男子轻跃下马，立于封皎面前拦住去路。一道低柔的声音响起“生我气了？真不打算理我了么？”封皎压下心里的疑惑，仰头与那名男子对视，目光不躲不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抿唇不语。移开视线，封皎绕过他继续向外走。青袍男子再次拦在面前，忽然伸手将封皎头上那支白玉梅花簪拔下。顿时，长发如瀑，倾斜肩头。封皎未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一时间又惊又气。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就算他认识她，那也是与这具身体的主人之前的事，可现在立于他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封皎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登-徒-子！”“你总算是肯理我了。”青袍男子似乎无视封皎脸上的怒气，语调依旧低柔，眉眼间全是笑意。
　　封皎一时有些无语。瞥见栗色骏马鞍边有一把佩剑，便走到马前，拔剑将腰上系的蓝色丝带斩断一截。心中暗自感叹，想不到衣裙上的长丝带还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将剑随手插进雪里，封皎抬手左右各拾起一束长发，系在脑后。又将右手食指弯曲放在唇边，轻打了一个口哨，飞溯从不远处跑来。封皎翻身上马，飞溯即刻扬蹄离去。整个过程中，封皎都未曾看青袍男子一眼。
　　待封皎的背影消失，青袍男子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玉簪。忽有马蹄声传来，只见蓝袍男子来到青袍男子身边，却并未下马。“铭烨，你小子太阴险了！竟然耍花招，刚才赛马的结果不算，我们再重新比！”蓝袍男子愤愤说道。上官铭烨将玉簪放入怀中，翻身上马，并不言语，下山向华阳城奔去。蓝袍男子也刚要离开，瞥见插在雪里那把剑，目光微凝。片刻后，手指微动，剑便飞入手中。调转马头，也即刻快速下山向华阳城奔去。
　　封皎回到皎月阁，下马进入屋内，将披风解下随手扔到软榻上。盈夏拿来一个暖炉，封皎接过暖炉在桌边坐下。盈春将饭菜摆到桌上，见封皎头上只有一条蓝丝带，不禁疑惑道：“咦？小姐，您头上的玉簪怎么不见了？”封皎想起这事，刚想开口，心思一转，一手扶额，叹道“我今天碰到一只狐狸。”盈春满脸惊奇：“狐狸？”“嗯。还是一只神智不太正常的狐狸。唉，我一时疏于防备，玉簪便被它给叼了去。”盈春眨眨眼睛，盈夏掩唇轻笑。封皎放下暖炉，又愤愤说道：“下次再让我碰到它，定要给它点颜色瞧瞧！”盈春一脸赞同，盈夏笑道：“小姐，先用膳吧！”封皎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回床上躺下休息。
　　月移中空，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