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横波04 解题第一步 ...
夜风自池上吹来,带着些水腥气,簌簌敲动亭外篁影。
亭内二人一时相对无声,连落子声亦停。
石凳上的凉意终于穿透衣料,如一双冰冷的手,一路缓缓攀上柴扉的脊背。
“这是洛氏的意思?还是——”柴扉摩挲着指尖白子,迟迟不落,一双眼在棋盘上逡巡,话却是冲着洛彦而去:“你的意思?”
洛彦从棋奁中摸出一枚黑子,似笑非笑道:“柴公子,你还不落子吗?可不是所有棋局都有容你瞻前顾后的时间的。”
柴扉闻言,抬眼望向洛彦:“洛姑娘此言差矣。在落子之前,我总得先弄明白,这盘棋我究竟是在同谁下吧。”
洛彦回望许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只见她握着棋子,一推桌面站起身来,沿着桌沿缓缓绕到了柴扉身边:“柴公子,你既为布衣,那不如说说,以寻常布衣之眼看来,我们这玄门怎么样?”
“要我说实话吗?”柴扉侧目看她,斟酌了几个来回,最终将满腹急着从喉头往外涌的话全然咽下,从中择了几个听着不那么刺耳的字眼,咬牙道:“不怎么样。”
“哈,不怎么样。”洛彦不怒反笑,“柴公子说话到底还是客气了。这鬼地方,岂止不怎么样。”
她轻轻开口,似是回应柴扉的话,又似是说给自己听:“若有人误入这片积秽之塘,若能从中脱身,往来处去便可。可若是生来便在这塘中呢?不知来处的人,又该归往何处呢?”
“可是洛姑娘,身在一场游戏之中的人,若只是顺着规矩将游戏继续下去,是注定赢不过这场游戏的设计者的。”柴扉低叹一声,扭头看她,洛彦却没回望,只拈着手中棋子举到眼前,借着细微星光,仔细看了又看:“你所说的,我何尝不知呢?只是柴公子你可以离开这里,但我不行。”她长叹一口气:“我的身后是与我同样无处可逃的门人,我若离开,就更无人能庇护他们。所以我是躲不了的。既然躲不了,就只能自己动手,将这塘脏水处置干净些。”
柴扉回过头来,若有所思道:“那么,洛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所敌者三,展拳脚即能平;所敌者百十,则施术法或可平。至于千万之数——”洛彦将手中黑子扔回棋奁,“以柴公子高见,当以何平之呢?”
“既然如此,那洛氏又何必继续为路大提供助力?所以这是你的意思,不是洛氏的意思。”柴扉手中白子终于轻轻落下,“洛姑娘,你想要的,怕不只是让路未已做不成盟主吧?”
洛彦笑道:“难道你觉得,路家这一根藤上,还能结出不一样的果?”
柴扉沉默许久,方道:“那恕我直言,而今洛姑娘最大的麻烦,应当不在路家。”
洛彦的脸色僵了一瞬:“纵是如此,棋也需要一步步地下。而眼下,我只需路未已登不上盟主之位。”
“那洛姑娘又何必来找我呢?你也知道,柴某一介布衣,哪有你们仙君通天彻地之能?”柴扉道,“还是说,你不能或不敢将你的这些筹谋暴露给洛氏,因而求不得有名有姓的宗门世家,只能来找我?若是如此,哪怕某日路大当真失势,姑娘之大患不解,恐怕所求也未必能够成真啊。”
闻言,洛彦的脸色愈发难看。
“柴公子,有些事情,其实是不必深究的。何况,若是将话说得太明白了,未免会失了转圜的余地,不是么。”洛彦咬着牙,让她挂在脸上的笑看着多了几分勉强的味道:“多余的话不必多说,而今我只问你,你若想要保命,便需要路未已失势,是也不是。”
“是。”柴扉坦然道,“所以呢?”
只见洛彦紧压的眉眼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间疏解开来。她自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来,郑重递向柴扉:“我听闻,路未已五日后便要前往横波楼,与你会面。”
柴扉看了看洛彦递来的纸包,却并未伸手去接:“洛姑娘消息很灵通啊。”
“这不重要。”洛彦道,“只需你在路未已的酒水中洒落一点点,事情就成了。”
柴扉失笑:“可事成之后,我又该怎么活呢?”
洛彦轻嗤一声:“我自会派洛霰护你周全。何况,我看那小蓬莱的云少尊对你很是倚重。见你性命受威胁,他难道还能放任不管不成?”
“原来,这才是你不自己下手,反而找我的理由。”柴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隔着一层轻薄的人皮面具,指尖传来的触感颇带了一层微妙的陌生:“要用我这么个布衣轻飘飘的一条命,来瓦解小蓬莱与路大的同盟。洛姑娘,你到底是怕被洛氏知道你的筹谋啊。”
“要一条命不假,但我可没说要的是你的命。”见柴扉迟迟不接,洛彦冷笑:“当然,你若不肯将它用在路未已身上,我用在你身上也是一样的。虽说此毒发作起来,人与急病暴毙无二,可你猜,若你死在横波楼,死在与路未已会面时,云潦肯不肯善罢甘休?反正此毒乃洛氏嫡系女子出嫁所带,我刚刚退了婚,自然查不到我身上。”
“且不论我是否真得尊上器重——若我真是什么要紧人物,他为何会如而今这般一个护卫不给我留,一拍屁股回小蓬莱了?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本不必由洛姑娘放在心上,只是——”柴扉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洛姑娘是否想过,若我死在路未已手下,引得尊上大怒,届时金银台与小蓬莱的同盟自是不能维系了,可小蓬莱是否会一怒之下,转投路二手下呢?到那时候,你又该上哪里找另一个无关轻重的人,再去为你神鬼不知地要了路二的性命呢?”他的目光从洛彦手中的纸包缓缓上移,直视洛彦双眼:“洛姑娘,这天下的棋,不全是只有一步要下的。你的第一步成了,也得为自己的第二步考虑啊。”
洛彦一时语塞,正想收回手,却见柴扉那张扔进人堆里便会被轻易淹没不见的脸,被一股狡黠的笑意点亮。紧接着,她仍悬在半空的纸包便被人干脆地伸手摘下。
“不过,此毒是洛氏嫡系女子的嫁妆,发作起来与暴病而亡无异。这消息,可比这包药好用得多。”
洛彦狐疑地望向眼前人,只见他含笑向自己眨了眨眼:
“现在,我想请您帮个忙——这些日子,请您暂时忘记洛彦,只做好您的洛家大小姐——五日后未时三刻,横波楼,您想要的便在那里。”
————————————————————
乘着欸乃桨声回到横波楼时,一线曙光正翻覆在天边,朦朦不愿大亮。
柴扉推开房门,眼下青黑被人皮面具掩得分毫不剩,只露出盛满倦色的一双眼。
从洛彦手中接来的纸包被他贴着胸口藏在前襟,隐隐存着些烫人的意味,与彻夜不眠的倦意一同乱人心神。于是,与洛彦的一局棋,最终也只落得个不了了之的收尾。
柴扉浅吐一口气,正打算一头栽入榻中,和衣浅补一觉,眼还没闭,就见内间房门微微开了道缝,一道黑影从中悄无声流入,大喇喇落到了他跟前。
千百种气闷与无奈尽数堵在胸臆,最终反倒给柴扉憋出了一个笑来:“一个两个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是我!公子,是我!”
那黑衣人连连用气声开口,顺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圆圆脸来——正是一脸得色的霍玄鲤。
“玄鲤你可算回来了!”柴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下地拖来摆在外间的凳子,将霍玄鲤一把按了上去:“外面金银台的人夜半时候就都没了,是你那边的事引走的?”
“嘿嘿。”霍玄鲤想起身,又被柴扉死死按坐在凳子上,于是只摸了摸后脑勺,咧着嘴傻笑道:“或许是吧?我也没想到回横波楼时一个金银台的人都没见到。昨日下午,我当着金银台眼线的面,与尊上一同离了扬州,路上红梢姐替了我,我便悄悄回来啦。按公子你的吩咐,我晚上在金银台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路大急疯了,一边跳脚一边喊什么‘果然如此’,都快将整个金银台翻过来了。至于该让人知道的消息,已经都散出去了。我想,再晚些时候,金银台遭贼的消息便该传遍全扬州啦。”
说话间,霍玄鲤掏出了个包袱,轻轻放在了地上:“这是公子你要的小路公子的衣衫,红梢姐从松风雅阁那个怪老头手上取来的。至于你说的那个酒——我在阆园挖了好多坑,可终究是没找到,还请公子恕罪。”
说罢他又起身向柴扉一揖,怎料柴扉扳着他细瘦的双肩便将他推到了一旁的罗汉榻上。
“公子你这是干嘛呀?”霍玄鲤仰脸奇怪道。
“你在阆园挖下第一个坑时,就已经将我想要你做的事做完了。”柴扉一手打开包袱翻看,回头对霍玄鲤笑道:“你小小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一夜没睡了,快好好补一觉。”
霍玄鲤眨了眨眼,圆圆的脸上泛起一抹薄红:“公子,其实我今年二十有二,年纪不小了,该长的早都长完了。”
柴扉失笑:“那熬了一个通宵,你不困?”
“有点。”霍玄鲤揉了揉眼,“但公子你的安危更要紧。我寅时末回来的,却不见公子你的踪影,我又不知该去哪找,急得我都不困了。”
柴扉叹了口气:“后半夜,洛霰来了一趟,挟我去见了洛彦。”
“什么!”霍玄鲤“腾”一声站起身来,单膝跪地向柴扉抱拳道:“玄鲤失职,还请公子责罚!”
柴扉连连摆手,将人从地上拽回榻上:“我人不是全须全尾地在这吗?”
霍玄鲤紧张兮兮地将柴扉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见他似乎当真无恙,才小小松了一口气:“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若是出一点点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我家尊上交代了。”
“放心放心,我这条命啊,包硬的!”柴扉将胸脯拍得砰砰响,旋即话锋一转,眯眼笑道:“哎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觉睡醒玄鲤你就潜进来了?事情顺利吗?没碰到金银台的眼线吗?”
霍玄鲤被柴扉逗得笑了起来。却只见柴扉忽然将笑一敛,板起脸来:“还笑!躺下,睡觉!”
“柴公子,这下子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尊上要喊你‘小先生’了。”霍玄鲤嘻嘻笑着,却并不当真睡下。他望向柴扉,一双圆眼睛里透着关切:“要说一夜没睡,柴公子你不也是如此吗?我占了你的床榻,你又到何处休息去?”
柴扉笑道:“我同洛彦下了一夜的棋,现在脑袋清醒得很,躺回榻上,也无非睁着眼再去想今日的那些棋路罢了。倒是你,此事原不关你的事,却还要为我夤夜冒险,此时若是再不能好好休息,我心下该要生愧了。”
霍玄鲤连连摇头道:“柴公子哪里的话!尊上说过,您的事便是他的事;既然是尊上的事,便也就是我的事了!”
“嚯?他这是给过你什么恩惠?快说出来听听,让我看看能不能也有样学样卖你一个人情。”柴扉一边打趣着,一边拾起榻上的被子,将霍玄鲤裹了起来。
被温暖柔软的被褥包裹,霍玄鲤的上下眼皮开始不自禁地生出些难舍难分之意来。可他仍执意睁大了眼看向柴扉,缓缓道:“不是什么恩惠,是我这条命,就是尊上的。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玄鲤。”
圆脸的年轻人似是陷入了回忆:“我祖上乃中原人士,世代务农。本就田少地薄,至我父母辈,恰逢年景不好,旱涝蝗害交迭,饥荒爆发,一家七口便就此沦为了流民,离乡逃荒去了。
“我家原有六个孩子,最末一个小妹,刚生出来便被拎出去溺死了。剩下五个,都是男丁,吃起粮来便像是无底洞一般。大哥二哥已是壮年,尚能沿途卖些劳力贴补家用;四弟五弟还小,吃得不多,离了父母更是没法活。唯我行三,十三岁,从来瘦弱,又是青黄不接的年纪,因此永远吃不饱,却总归是使不上多少力,于是被爹指着鼻子骂了好久的废物。后来,娘病了一场不能生养了,爹又听说女人肉价贵,就要将娘卖去人市做米肉。我替娘去了——没想到我的肉价和娘居然是一样的!我这‘废物’一条贱命,能换娘多活些时日,换全家人一顿饱饭,多值啊。”
霍玄鲤吸了吸鼻子,将身上被子卷成个筒,又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安抚般向柴扉笑了笑:
“不过我可幸运了!人市贩子还没付钱,正遇上当年老宗主带着尊上经过,老宗主嫌弃我年岁太大,根骨仍未开,不是修道的材料,便不肯要我。可尊上却说我若入玄门将大有可为,缠着老宗主,用三十文替我买断了尘缘。”
顶着一阵阵翻涌而上的睡意,霍玄鲤望着柴扉,郑重开口:“自那后,我便决定了,尊上便是我的血亲兄长,无论修行多苦、任务多难,我也万不能辜负了这句‘大有可为’。”
“三十文……”柴扉张了张嘴,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你怎知你爹不会再卖你娘第二次”咽下了肚去,思忖片刻,又开口道:“若他是个恶人,你怎么办?”
“哪怕他是恶人,他救了我的命是真的,救了我全家人的命也是真的。”霍玄鲤笃定道,“何况一个会背着我与老宗主,偷偷塞给我爹娘五十两纹银的人,会是恶人吗?莫说尘缘,便是我这条命,在肉市眼里,也只值三十文啊。临走的时候,我听见尊上对我家里人说,玄门存在的意义便是让布衣能好好活下去——虽然我不知他们信不信这句话,但我信——其实我想过,若是我妹妹在被溺死之前碰见他,会不会也能有条活路呢?可无论如何,因他给的那些钱,我全家人能吃好多好多顿饱饭,足够熬过饥荒,我娘和弟弟们也不用如我一般被当成待宰的牲口。于我而言,这便已经足够了。”
柴扉忽然一阵怔忡。
放在平时,他早该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个会选择将刚出生女儿溺死的父亲、一个会选择将糟糠妻子卖作米肉的丈夫,是否真的能在平白得了五十两纹银后善待家中妻儿,而这个贫苦的家庭又是否真的有能力留住这一笔横财。
可现在,一阵莫名而来的熟悉感却将他兜头裹挟起来,让他无暇他顾,朦朦一片的脑中只余下一句话:
玄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为何,似乎在遥远的过去,在他的少年时,在奈城外的山间小道上,他似乎问过这个问题?
那时的他,竟知道玄门的存在吗?
那时的他,又是在向谁发问呢?
十七岁那年,可恶,又是那空白的一年。
那一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随着无数疑问一同翻涌到他眼前的,还有有雁村中密密麻麻跌跌撞撞向他跑来的尸傀村民,那认真说着长大了要报答自己的、八岁的小阿郁颈间的血痕,与雁山脚下那小镇杂货铺中、一排排码放齐整的头颅与躯干。
那时他问云潦,在玄门中人的眼中,人命算什么。
云潦是怎么回答的?
他回答了吗?
按捺下在胸膛之中鼓噪不休的心脏,柴扉还想再问,可低头一看,霍玄鲤已然裹着被子,歪在榻上睡了过去。
于是他只得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绕过屏风,趴在外间桌面上闭上了双眼。
时隔多年,俺回来了!俺带着129582存稿回来了!!!
安心啦,明天就能看见存稿池水位涨了!
走过路过,求收藏求评论!!(我将持续憋气直到你理我为止.jpg)
每晚九点半更新~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提早一天说哒~
另外,机智的你要不要猜猜看,狒狒究竟打算如何用咸鱼尾巴给所有人脸上都狠狠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横波04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半更新~ 如果时间到了文没出来,或许可能是在审核~ 另, 第一章看起来信息量巨大是不是? 告诉你个小秘密: 如果记不住,直接往后看,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影响(逃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