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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那笑声持续了一会便戛然而止,压力随即消失。方肖却是一愣,原来不知何时胡离那温暖的小手已经被紧紧攥在自己手里。此时两人靠得极近,只闻得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钻入鼻中,却是让其心神一振。再回想方才自己难受之时手中那绵滑细软的质感,不禁呼吸浊重,心下狂跳不止。

      阿莫尔笑毕,眼带戏谑地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两人都是脸上一哄,几乎甩脱互相牵着的手,然而都没有任何动作,盖因各有各的心思。方肖是顾及胡离古怪刁钻的性格,人家不顾男女之防传递真气为自己对抗笑声,自己怎么好辜负了人家美意?若真甩手,怕是到头来惹恼了她。胡离心下想的却是自己胸怀坦荡,自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阿莫尔也没想两人就这么拉着不撒手了,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正常道:“姑娘所说的简单方便的法子嘛!我还真有一个,就是——”

      他轻轻吐出“就是”两个字的同时,突地发出一声古怪吼叫,似狼非狼,低沉而短促,同时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踏步到两人跟前。方肖和胡离正自沉浸在尴尬奇怪地气氛之下,感觉微妙。阿莫尔本也是轻描淡写地说着话,谁也没有意料他会当场发难,似乎方才他的劝解都是幻觉而已。

      胡离最是警醒,很快从意乱情迷中恢复过来,见得对手正要突施偷袭,大惊。只见她一拉方肖,就带着他向后退去。那黑衣人却是得寸进尺,一双手上竟戴着亮光闪闪的指套,就像一头狼一样迎头扑上。那指套不知用何种金属铸造而成,若不小心被一爪抓实了,肯定会有五个穿透的洞。胡离正拉着方肖后退,却听得脑后也是一阵微风,方才的狼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背后,此时听得阿莫尔低沉而含义深刻的啸声,顿时配合出手,将二人逼得好不狼狈。天狼也趁着这机会,一下子从旁边靠来,顿时两人再次被从三个方位包围住了。

      胡离拿眼瞥着周围把圈子越缩越小的敌手,对身边的方肖笑道:“小色鬼,看来我们今天要一块留在这里了,你若是怕了就先走。生死关头还讲什么男儿汉?”

      方肖摇摇头,坚定道:“你当我武功不如你,会拖累你吗?要走一起走,死也要多杀几头不长眼的畜生。有我陪着你也不孤单,你说是也不是?”

      胡离看着方肖的眼睛,满眼的真诚,收起了玩笑之意,郑重道:“好,我们要走一起走!”双手紧了紧,同时感应到方肖的手也是一紧,两人俱是会心一笑。

      “哼!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你们几时听过有人在天狼手里逃脱的?”阿莫尔阴恻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面前两人已经是两具尸体。

      胡离眯眼看着对方,那袭黑衣背着月光,似是遮住了光亮,让人难以辨清。胡离低头看着,似是在找那一丝被遗漏的月光:“我很奇怪,究竟谁是天狼?我总觉得或许天狼是有两个的。不然你又是谁?”

      “狡猾的小姑娘,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吗?你们快要死了。”阿莫尔轻笑出声,似是很奇怪到这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问问题。

      胡离却认真地说:“有用的,至少死得明白。你总应该为我们解答这些问题吧?”

      阿莫尔不耐烦道:“你的确很聪明,天狼的确有两个。我一般不会出手,今天是例外。你差点杀了天狼和狼王,迫得我不得不出手了。”

      “当年天狼屠杀族人,你怕也是参与其中吧?你和阿加卡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也是额伦部落族人?”胡离语带连问,却都隐隐指向对方的身份。

      黑衣人抬头看着那孤寂月轮,语带惆怅道:“不错,我是阿加卡的哥哥,那场屠杀也是由于我造成的。”

      方肖听得心下奇怪,不禁出口问道:“你屠杀了生你养你的全族人?为什么?”

      胡离却接过话头回答道:“呵呵,屠杀?这位天狼先生带着狼群把他的族人全部吞进了肚子里。只听人说,事后竟找不出几块骨头,更别说残留的躯体了。那些恶狼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了。那场屠杀过后,额伦部落的土地浸满了他族人的鲜血,来年的春草长得是整个草原最肥美的。”

      “因为他们该死!哈斯该死,巫祝该死,那些愚昧无知的族人更该死!”阿莫尔听得这番讥讽,陡的激动起来,几乎是咆哮着把话说出口,“从一开始,这不过就是他们的阴谋。所谓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狼,不过是他们的借口。哈哈哈哈!这些不过是哈斯和巫祝毕利格的阴谋。是他们,是他们把我弟弟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该死!他们该死……”阿莫尔状若疯癫,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眼神却是充斥着暴虐之气。

      方肖见得此景,悄悄捏捏胡离的手,却见她面不改色道:“那哈斯和毕利格都对你弟弟做了什么呢?”

      阿莫尔本自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听得此语却是陷入混沌般,半晌才开始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十年前,额伦部落还存在于那片辽阔的草原。蒙古那么辽阔的大草原,有那么多部落,每天为了争草场和牛羊,流了多少血。有许多部落一夜之间就会在草原消失,在这么多部落中,额伦或许不算大,但额伦却依旧在强者为尊的草原上占一席之地。因为没有哪个部落敢小瞧额伦,或者说是那个传说。”

      传说?方肖和胡离疑惑地对视一眼,却愈发好奇。

      “额伦有天狼,以人身存于狼群。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嚎。性凶残,为族神,庇护额伦。” 阿莫尔缓缓而沉重地说出这段文字,一字一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饱含怨毒。

      方肖和胡离听得这段,心下大是惊讶,原来天狼竟是额伦一族的守护神。那为何天狼却引得狼群招致额伦的灭族之祸呢?却听得他继续道:“这是那次族民暴乱的时候我听到毕利格对哈斯说的。原来把阿加卡送入狼窝的是他们,他们想要让额伦成为草原的霸者,居然想到这个上古的文字记录。他们从一开始就酝酿这个阴谋,一步步把我刚出世的弟弟推进了狼窝,落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既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为何不直接揭穿他们的阴谋呢?反而任由族人把你弟弟送入狼窝,你也不过是胆小怕事之辈!”胡离鄙夷地看着阿莫尔。

      “我胆小?嘿嘿,揭穿他们?嘿嘿。” 阿莫尔不怒反笑道,“我能揭穿他们吗?他们一个是族长,一个是巫祝,我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如何让族人相信我。况且天狼啸月之象百年未现,一切都指向我弟弟,那些恐慌的族人岂敢听我言语拿自己的性命玩笑?我阿爸被愤怒的族人用石头砸中头部,血流了一地,他们还不肯放过他,说我们一家都是妖孽。他最后就活活被打死了,阿妈产后虚弱,悲伤过度也随他而去。我亏得毕利格和哈斯担保,才得以苟活下来……”

      “慢着,既然天狼是你族守护神,为何你族人要除之而后快?哈斯和毕利格若真合谋利用你弟弟,如何留下你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借族人之手杀了岂不干净。”胡离眉头紧皱,却切中要害。方肖听得也是一阵点头。

      阿莫尔看着胡离的眼睛,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道:“小姑娘好细致的心思!他们如何会留下一个无用之人,我也只是他们计划中至为关键的一环罢了。毕利格所提及的那段文字是族中巫祝代代相传的秘法中记载的,除了知晓额伦族历代秘史的哈斯族长,再没有第三个人得知。我那次不过去帐篷外偷听他们将如何处置我弟弟,无意间偷听得知。族人只知传说天狼凶残,岂知天狼乃是额伦巫祝用秘法造出来的怪物罢了。如果秘法失败,天狼六亲不认,自是为害族人。但是倘若成功,额伦族便多了一只家养的怪物,自然供额伦族驱使。”

      “你在计划中又有何用呢?”方肖听得有些懂,自是追着问。

      “因为我和阿加卡是兄弟,血缘关系天生有割不断的联系。毕利格在将我弟弟送入狼窝之前曾用巫族秘法沟通我二人之间的感应,使我二人得以互相感知,是以阿加卡在狼群十五年我可以感知它的处境。”

      “你弟弟进了狼窝怎么没被吃了呢?哈斯和毕利格此等作为未免有些太过冒险。”方肖依旧不解。

      “哈斯从我阿妈怀上我弟弟后就每天偷偷的在阿妈的饮食中放入毕利格的秘药,我弟弟出生便具有狼群中的气息。再加上他们秘密将我弟弟送入狼窝前曾驱赶大量牛羊将那些狼喂饱,是以狼群没有将其害了,反而有母狼将其养大。”阿莫尔讲着和他弟弟分离的那段,竟是十分激动,引得一旁阿加卡频频低吼。

      他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目光沉静:“阿加卡在狼群过得很艰苦,毕利格也只是尝试。毕竟他也只是根据秘法记载,后面的部分残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我。此后的十五年,他日夜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揣摩我弟弟在狼群中的生活。你知道兄弟相离不得相见的痛苦吗?我日日煎熬,直到有一天——那是狼群的狼王死了,狼群为了狼王之位斗得你死我活,阿加卡也是有力的竞争者。他和一头狼斗得遍体鳞伤,我感觉到他的恐惧,他的颓丧。他要放弃了,我大急之下冲出帐篷要去帮他。哈斯和毕利格发现我的异常,跟在我身后。我一路狂奔,终于看到已经精疲力竭的阿加卡,那头狼正死死咬着他,他的眼神涣散地看着我。我冲上去一匕首就插在那狼的背上,它吃痛地放开奄奄一息的阿加卡,向我凶猛扑来,咬得我的手臂鲜血直流。阿加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地跃起,咬住那狼的脖子,那狼就咬着我的手臂断了气。周围的狼群都呆住了,谁也没敢上前,虽然我是一个异类。我紧紧的搂着我的弟弟,痛哭出声。十五年,我可怜的弟弟和我失散了十五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却被额伦族害成这般不人不鬼的田地!”

      阿莫尔说到此处,声音陡然凄厉起来:“我恨,我要报复,我要让那些只顾一己私欲的人付出代价!”他双目怒睁,面皮扭曲抽动,在月光下瞧来竟是十分狰狞可憎。

      “下面的不用多说,你便和你弟弟一起将额伦灭族了。”胡离插嘴道,依旧是淡淡的语调,冷静到近乎冷漠,“世人都说狼凶残,吃人不吐骨头。其实不知人的本性比狼更是凶残,为了一己私欲可以随便害得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人未尝不是披着人皮的狼呢?反倒是狼群同进同退,团结一致,这却是鄙陋的世人难以企及的了。”

      “所以我宁可终身置身深山与狼为伍,也不混迹卑鄙龌龊的闹市人堆。”阿莫尔脸色一动,很是赞同地看着胡离,眼中满是欣赏,“小姑娘,若不是那人要我来取你们的性命,我还真不愿出手了结你呢!”

      胡离听得他这话,却是不惧,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将我二人杀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阿莫尔犹豫再三,终究摇头道:“我从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不敢妄自揣测他的来历。不过他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达成他的要求。”

      “既然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胡离却也不再废话,松开紧握着方肖的手,紫电如出洞的毒蛇,发出清脆的龙吟之声,直向阿莫尔的眼睛招呼而去。

      阿莫尔也不是简单之辈,早就见识到对面这位女子的非凡魄力,自是严加防范,生怕不小心留下破绽使自己遗憾终身。胡离突起偷袭之时他便已发觉,他也不敢硬接对方的神兵利器,第一步便是后退。

      方肖和胡离合作多时,早就对她的心思了解甚深。从阿莫尔说要了结二人性命那刻开始,他便打定主意要见机行事。此刻见胡离二话不说便已经招呼上,他也不再留情,杀猪刀朝着行动不便的狼王拦头砍下。

      阿莫尔虽然武功不高,却是狡猾异常,知道胡离手中的剑削铁如泥,是以不敢轻捋其芒。他在狼群中混迹多时,别的没学着,速度却是奇快,使得胡离几次屡屡刺空,好几次剑尖都贴着他的身体滑过。同时阿加卡见兄长和胡离对上,也自跳上帮忙,三人斗作一团,难以立分高下。

      方肖对上狼王,却是形势一边倒。狼王腿骨受伤,行动不便,想要躲开精微细致“解刀诀”更是困难,不一会便已经是伤痕累累。狼王处于劣势却也不见颓败,毛发尽竖起,一声长啸,到底是不同凡响。瞬间只见数道黑影连闪,原来是方才在场外观看激战的狼群又在狼王的召唤下重新扑上来。方肖见这十多头狼中有七八头的个头不逊于狼王,心下却是一紧,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发现浸透了自己汗水的刀柄也有些粘粘的。

      他镇定心情,一边专心挡住狼群的进攻,一边慢慢向胡离方向靠去,想和胡离形成守望之势,挡住进攻。 “解刀诀”本就是武林绝学,虽然他没有学习相应高妙的心法,依旧凭借十多年对刀法的揣摩感悟得以熟练控制速度和力度。他以前杀猪杀狗,基本都缺乏变化,所以也只掌握得“解刀决”的精细之道,只能做到把握落刀位置。现下遇到的都是速度惊人的猛兽,生命随时受到威胁。使力过大体力势必消耗迅速,待得力竭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的悟性在此时终于发挥了作用,渐渐将刀法融会贯通,懂得了一些省力取巧之法,对于迎面而来的恶狼的攻击只轻描淡写就足以化解。就这样,他已是突破层层阻力,来得胡离身边。

      此时双方各自集中了力量,方肖和胡离各自背向,谨慎地寻找突破口。阿加卡首先沉不住气,一双爪子向胡离伸来,却是虚招。与此同时,阿莫尔的指尖借着弟弟的掩护无声从侧面袭来。胡离却也眼尖,看破对方招式,对于阿加卡的爪子视如不见,只拿剑来削阿莫尔的指尖。“叮”的一声轻响,那指套不知是何物,居然没有破去。虽然胡离只是轻轻一下,没有真使力,但能经得紫电一削而未有破损倒也称得上是坚固了。胡离也没想到那指套有如此坚固,也是一愣。

      那阿莫尔也不停息,再次和阿加卡一起攻上。他们的招式这回都是虚招,待到得眼前却又力道陡增,由虚转实,让胡离措手不及。若是一人倒还好办,可现下她的对手是两个,且心意相通,虚实之间配合得却是灵活,总有办法来钻自己的空子。

      方肖余光扫见也为胡离着急,奈何自己也被狼群缠住,难以脱身,打定主意要赶紧扫灭了狼群来助胡离。他再不顾消耗,对着迎面而来的一头狼斩下,与此同时听得耳边一声低吼夹杂着胡离的尖叱。再次看去,却见狼王不知何时趁自己被群狼绊住,也冲着胡离而去。

      狼王此时正和阿加卡同时从两侧面进攻,配合着阿莫尔凌厉的正面攻势,任何一方的爪子落实在胡离身上便会是五个血洞。不得已之下,方肖再次用上方才便已经使过的“遇神杀神”。他方才对阿加卡使出时曾被其兄长从旁用物撞开,不曾奏功。现下却是全力施展,狠狠砍入面前狼的身体。那刀本就有些钝了,再加上今日斩杀不少狼。现下,虽将其毙命,却卡在狼骨间怎么也拔不出刀来。方肖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看着胡离狼狈地躲闪。那狼王的爪子被她躲开,便张口来咬。方肖大急,终于弃刀而上,一拳向狼王面门打去,将狼王打得眼冒金星。

      那狼王吃痛之下,不管不顾张口就咬下。方肖的拳头来不及收回,当场被咬得血肉模糊。胡离转头看见,知道再不帮忙,方肖这双手必将被废了。她也不管身边一直伺机而动的阿莫尔兄弟,左手指挥,紫电挟无匹威势劈下。阿莫尔兄弟也是杀红了眼,招式不改依旧向胡离攻来。

      “嗷——”狼王一声惨叫刚起便已经断绝了声响,被胡离拦腰劈做两半,萎顿倒地。与此同时,胡离被阿加卡一爪拍在左肩,喀的一声响,竟是脱了臼。她的眉头一蹙,一声闷哼,苍白的额头上竟已渗出了汗珠,显是疼痛非常。阿莫尔的指套来得稍慢半拍,却也是威力十足地直冲胡离面门而去。她刚被阿加卡一击之下受了伤,左手握剑也是极难,如何能挡住这一击。狼群见狼王被毙,顿时被震住,均立于一边不敢上前。

      阿莫尔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带着一些惋惜和嘲讽。方肖的手还在狼王口中,那狼王咬得极狠极深,已经到了手骨,若不是胡离那一剑,这只手怕也是在其口中成了粉碎。方肖见得胡离危急,却拔不出那深嵌入狼牙的拳头,转眼那张脸便要被抓个稀巴烂。女孩子的脸是很重要的吧?方肖想着自己还没有看见过那面纱下的脸,也许她是很爱惜自己容貌的,连看都不给人看,如何能让她的脸被抓花?想着他也不多考虑,直接挥动手臂,将那长长的半截狼王尸身向阿莫尔拦腰劈去。

      阿莫尔的性子倒是有些像胡离,明明感知到风紧,有物事向腰间撞来。他也不闪躲,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胡离彻底重伤。这般两败俱伤的打法却也是不顾代价了。方肖见自己阻拦已是无望,悲痛之下喊道:“晓离,快躲——躲开!”

      胡离却是动也不能动,听得方肖一声喊,身体一僵,眼见是躲不开了。方肖手中的狼王尸身也重重摔在阿莫尔身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阿莫尔的口中已是渗出血丝。显然方肖这一下力道不小,也自把他的手从狼王口中挣出,那手已是血肉模糊。此时丛林深处一声轻微细响,像蚊蚋一般。那指套却是一晃,竟是没有向前之力,直将胡离的面纱扯下。阿莫尔一愣,只觉得月光一暗,眼前却又是一亮,看着眼前便再也动弹不得。

      方肖本自绝望,不敢看那一抓之下的血肉模糊。却见得阿莫尔身形一滞,眼睛直直盯着眼前,心下诧异,抬眼望去,也自愣住。眼前的女子面如明月,容颜艳若桃李。小巧而高挺的鼻梁下两片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启,露出一排细细的皓齿,虽未展露笑颜,光滑白皙的脸颊上却隐约可见两个浅浅的梨涡。这世上当真有这般美丽的女子?方肖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也曾猜想到底该怎样的一张脸上才能有那般灵动的眼睛。此时见了也自惊艳,这胡离当真是倾倒众生的绝色了。阿莫尔看着眼前的绝世之姿,眼珠动也不动,心下既是后悔又是庆幸,幸好没有毁了她的面孔,否则真是该死了。

      胡离也自奇怪居然没被阿莫尔抓中,却见两人见着自己的庐山真面像木头一般,心下大是不快,开口道:“小色鬼,你眼睛直直地看什么?看见姐姐漂亮起色心了?真是江湖险恶呢!”说罢展颜一笑,梨涡微荡,风情万种却是毫不矫饰。方肖先是大窘,脸都涨红了,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又见胡离一笑之下当真让明月失色,心神不禁一荡,呆立当场。

      阿莫尔本自痴痴看着,见胡离对方肖笑得灿烂,完全将自己忘了,心下有些不快。正在此时,听得林中一声叹息,却是一段缥缈的歌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方肖和阿莫尔听得歌声先是脸色一变,没想到林中还有人藏着。这歌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仿佛就在耳边,却又远在天边,可见这人的内力控制之出神入化了。方肖担心的是狼未去,再遇虎。阿莫尔内心更是忐忑不安,他已经猜出,方才阻得他对胡离那一抓的便是此人。而且那人用的是隔空发声,光凭声音便可以阻得他,怕是个厉害角色。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那声调还没断去,却听得耳边再有人接道。原来是胡离一时兴致起了,接着后面将这曲子唱完了。她的声音清亮,仿佛夜间的露水微带清爽的寒意,让人精神一爽。耳边声音不再缥缈,方肖听着只觉得心也落到了实处。

      “妹妹好亮的歌喉啊!没想到人长得漂亮还天生了一副好歌喉,看得俩呆头鹅眼睛直了不算,听得姐姐都心动呢!”不知何时,林间竟开始起了雾,那雾像是长了腿一般向前慢慢延伸而来。只见雾气间一绿影袅袅婷婷地迎面而来,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方肖满腹狐疑,带着询问地看了看阿莫尔,却见他眉峰微蹙,正自猜想,似也不知道来人是谁。看来他们不是一伙的,方肖心下稍稍安定。

      “快!把它服下!”胡离却已经焦急传音给方肖,同时素手悄悄轻摊,现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来。方肖也不知何故,但是胡离如此催促必有道理。他也不迟疑,无声地接过药丸,便吞下。只觉得那药丸顺着喉咙而下,服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方肖正自奇怪,却见那雾已到眼前,那女子在雾气间现出面目来。来者穿一身湖水青的衣裙,绿色的头饰耳环,绿玉手镯,就连那双鞋也是用绿色的草叶细细编织而成的,只在裙下膝盖处露出一小段如羊脂白玉般晃眼的小腿,甚是诱人。她面容也是姣好,如小女孩般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笑容里像是有无尽的话语。方肖暗想:“这女孩子长得虽不如晓离这般美貌,却也算是标致了。”

      胡离却亲热地打个招呼道:“这位姐姐长得也好生美貌呢,刚才这两只呆头鹅看着人家眼睛都直了,姐姐可是为妹妹作主来的?”

      那女子甜甜一笑,仿佛娇羞一般看着阿莫尔道:“不瞒妹妹,姐姐来此是为了这个冤家呢。这只呆头鹅样子很讨我欢喜,我要带他回去。嘻嘻……”

      胡离听得眉头微松道:“那恭喜姐姐啦!不过这只鹅未必肯和你走呢!”

      “哦?妹妹可是对这呆头鹅也有兴趣了?”那女子眉头一挑,脸上笑意更浓,步履轻盈上前。

      胡离却是笑得也欢:“要是妹妹说是呢?姐姐舍得让妹妹带他回去吗?”方肖和阿莫尔听她们说得奇怪,一时也插不上嘴,只得静静聆听。

      “呵呵,妹妹真是贪心呢。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妹妹怎么忘了?”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眼珠转了一转,显得甚是机灵,看着方肖张口道,“方才妹妹说要姐姐作主,姐姐便帮你做了这个主吧!既然妹妹也喜欢姐姐喜欢的,这个呆头鹅姐姐不喜欢,替妹妹舍了便是。”说着如同风摆杨柳般向方肖走来。

      方肖也不知何意,呆呆看着她靠近,却见眼前一花,胡离已挡在自己身前。

      胡离笑着道:“姐姐说笑了,姐姐喜欢的妹妹可不喜欢,不过这只呆头鹅妹妹却是不能让姐姐舍了去。姐姐自不会见怪吧?”边说边紧了紧手中的紫电,似是有些紧张。

      “妹妹客气了。姐姐自不会和妹妹计较这些。” 那女子轻笑道,似是无限欢喜,又转头看着阿莫尔道:“呆头鹅,你可愿和我走?”

      阿莫尔显是被这个女子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当下奇怪地问道:“我为何要和你走?”

      “我喜欢你呢,呆头鹅。我要你和我回万毒谷去,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你一定会喜欢的。”那女子拍着手,眼神闪烁着憧憬和喜悦。

      “师妹,你不可造次!”那女子正自欢欣,却听得远处一声喝叫,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像是挟着无穷的暴怒。

      “黄蜂尾,你老管着我,说我没长大,这次我偏不听你的。”那女子听得那声音却也不惧,鼓着腮帮,眼睛瞪得像个赌气的小孩子。

      “师妹,你敢带他走,我便毒死他。”那声音满是威胁。

      那女子一跺脚道:“你敢,你毒死他我便毒死你!”

      “哼!”那人声音阴狠,却是不再说什么,只是听来离得更近了。

      那女子听得眉头一皱,对阿莫尔着急道:“哎呀!我师兄要来啦!呆头鹅,我们快走吧!上次无欢大和尚的弟子多看了我两眼便让他毒瞎了眼睛。要是让他来了一定会杀了你的,我功夫不如他好,护不了你的。”

      “姑娘,我不认识你,不会和你走的。”阿莫尔却是毫不肯就范。

      “哼,我便抓了你弟弟,看你和不和我走!”那女子将脸一沉,一双小小的手便向阿加卡伸去,阿加卡见她突然袭来,也自闪躲。她此时露出武功要强带走阿莫尔,方肖和胡离看得也觉得有趣,乐得看他们闹。

      阿莫尔对他弟弟却是上心,说什么也要护得他安全。只听他一声低吼,从那女子身后扑来,与此同时狼群也一拥而上。方肖见得却是紧张,方才他和胡离二人面对狼群都吃了这么大的亏,何况那女子一人。而且她的武功看来比胡离还是要差上不少。想到此处他不禁望了望胡离,寻思着是不是该上前去帮忙。

      胡离却是脸带笑意,似乎一点也不紧张那女子的处境。方肖见得心头更是疑惑。那女子在场中陡然站住,竟似没有把周围这么多对手放在眼里,只轻声呼道:“倒!”却听得砰砰落地的声音,那些方才还凶猛无匹的狼一个个萎顿在地,来回翻着滚。阿加卡和阿莫尔也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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