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三封信 ...
-
四目相对的时候,仁王完全没有被人抓包在偷看的窘迫,不习惯被这么盯着看,芽也率先败下阵来开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闻言,仁王雅治攥了攥腿上的毛衣,忽然起身走向她,将毛衣和大衣递给她,“你衣服都湿了,穿这个吧。”
芽也没接话,充满疑惑的双眼看向他手里的衣服。
仁王也没说话,只是抓起她的手,直接将衣服塞到她手里,大衣都垂到地上了,芽也才赶紧将大衣卷起来抱在怀里。
看着仁王转过身朝长椅走去,拿起上面的西服直接套上,终于再次开口说道:“赶紧穿上走吧。”
芽也迟疑着,手里的衣服也变得跟定时炸弹一样,姗姗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你不冷?”仁王穿好衣服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球袋。
“是冷,但是...”芽也想不出应该怎么拒绝这份好意,说出口的话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冷所以你穿,我不冷,所以我借你穿,有什么问题吗?”仁王丝毫没有要掩藏语气里的不耐烦,态度强硬得让芽也把嘴里的‘不合适’憋了回去,也不敢说出拒绝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子,她也闹不清楚,迷迷糊糊间,就脱下了自己湿哒哒得很有分量的毛衣。
还没撑开手上那件比自己大很多的毛衣,一条干燥的毛巾就盖在了她头上,“擦一下,不然等会儿出去容易感冒。”
“谢谢。”芽也小声道谢后,赶紧用毛巾擦了擦微湿的头发和衬衫。
被毛衣带得有些湿的衬衫紧贴着身体,显得里面的内衣格外清晰可见,芽也试图将毛巾尽量展开大面积盖住擦,再抬起头往仁王那边瞧去,他已经又蹲下身去整理自己的球袋了,看不出有何异常。
等到芽也把明显大出自己很多的毛衣套上身,厚实面料带来的暖意顿时裹住了她,头上的马尾早已乱七八糟,芽也转过身去将橡皮筋拉下,顺了顺头发,再次绑上去的时候。
“橡皮筋挺好看的。”身后再次传来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啊?”芽也一手包着还没绑紧的头发,伸出绕在五指上的橡皮筋看了看,是唐老鸭和黛西的橡皮筋,和她的手表应该是配套一起买的,具体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她记不太清,只是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饰品,特别是对方还是个男的。
“是吗?”只当是仁王为了缓解室内尴尬的气氛,芽也顺着接了下去,“谢谢。”
说完,她伸到脑后三不五下就绑好了头发,转过身却见仁王并没有继续整理球袋,而是神情专注地看向自己,就像刚才她以为他离开了,实则坐在椅子上一直看她的那种眼神。
她无法描绘他眼里的情绪,她在里面看到有恼意,有愤怒,有探究,有猜疑,更多的却是有浓厚得化不开的执着,像是有很多话掺杂其中,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的迷茫。
为什么他对着她能有这么多的情绪,可一旦真的对着她开口,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正是如此矛盾的他,让她感到捉摸不透又害怕。
确认好休息室的门锁好,两人拿着休息室的伞,一人一把,一前一后走向巴士站。
“你冷吗?”少女向身后的第N次确认,身后的少年撑着伞,伞下的脸淡淡看不出到底冷不冷,只是再次很有耐心地摇了摇头。
大衣比毛衣的质地硬实很多,芽也不敢随意折起袖口,时不时只得换手拿伞以便她伸出手,将比自己长出很多的袖口尽量往上蹭,仁王从背后走上来,从她手上接过伞帮她撑着。
“谢谢!”芽也说完赶紧将袖口往上拢,“不好意思,你的衣服太大了...”解释自己数次停下整理衣服的原因。
余光看见仁王示意她拿好伞,等她拿稳,仁王抓起她的胳膊,直接将大衣袖口折了好几下上去,芽也看着他对待自己的衣服未免有些粗暴,提醒道:“会皱的...”
“我的衣服你怕什么。”说完,仁王举着折好袖口的胳膊,将她另一只手上举着的伞换到这只手上,又专心折起另一边的袖口。
他速度很快,表情不咸不淡,但他这样强势的一面,芽也并不反感,甚至有种仁王把她当作是个需要时刻被照顾的小朋友的错觉。
“我怕之后穿上去有褶皱,不好看。”芽也如实说道,盯着这么一张帅气的脸庞太久,有些口干舌燥,说出口的话黏糊糊的,她轻声清了清嗓子。
“口渴?”仁王捕捉到那细微的声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芽也迅速转移视线看向路边的车流。
“没有。”芽也干巴巴回答道,样子仿佛一个小朋友在乖乖回答大人问题,但越是这个时候,反而更加难以忽视喉咙的干痒,不由又清了清嗓子。
“那是紧张,还是害怕?”
一语中的,让芽也哑口无言。
仁王雅治这会儿折好袖口,一言不发接过她手上的雨伞,雨伞大到足够可以遮挡住两个人,视线直直落在她心虚变红的脸上,“在我面前说实话很难吗?”
芽也咬紧牙关没有回答,低垂的脑袋像是做错事被训的小朋友,两人就这么沉默僵持着,仁王压下内心的烦躁,“还是说你很害怕我?”
依旧没有回答。
但这次的沉默却更像是一种肯定,是的,她害怕他。
“有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声音却小得跟只蚊子叫似的。
仁王雅治的眸光却因为她的回答终于闪了闪,这次说出口的话却意外没有任何不耐烦和恼怒,反而柔了下来,“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这么害怕我?”
没想过会听到少年的示弱,芽也缓了一会儿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才瓮声瓮气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说着她一边憋着嘴看向滑行在马路上的车,刮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周而复始左右忙碌着。
“我不记得我以前跟你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不记得你以前是不是就是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不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些什么,也不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些什么...”
记忆缺失后的她就像那些刮雨刷,不上不下,特别是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悬着的心根本无处安置。
如果她曾经很喜欢他,那么,她搞不懂为什么醒来后只剩下害怕。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仁王雅治,让自己慢慢适应他这张现实里近在咫尺,记忆里却怎么也找不到的脸庞。
在她刚醒过来的时候,仁王确实觉得青池芽也又在逗他玩。
她总是在他觉得他终于追上了她的步伐时,就一下子又缩回她自己的世界去了,等到再次出现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曾经试过冷处理,但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又让他恨得牙痒痒。
不管是同班的香川艾莉住院,还是柳生和吉田的相互暗恋,她似乎都能提前预见。
刚开始她在天台上喊着香川艾莉的名字,他只觉得这个隔壁班的女生有点奇怪有点吵闹,办公室被老师点名暗恋野岛西融时,看上去也是一脸呆滞的样子,完全不是被点破心事的少女娇羞模样。
他不明白这个女生明显是喜欢他,但却不否认暗恋野岛西融又是什么情况。
他不明白明明当众数次表白的是她,为什么一转身她又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
静冈县那次定向越野赛,他看出她想要撮合柳生和吉田,于是看到她提出分队行动时,又不想和他一队时,故意点名要她跟自己一队,没想到这家伙却被自己两三句话就问到了她的秘密。
看着她坐在那里假意借由答录机的场景跟他道歉,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觉得搞笑又让人忍不住钦佩她怎么能够想到一出是一出。
如果说江口和真的事让他隐约感觉到她或许能预测未来,那么在休息室门口无意间听到她对着退部的小山祐一说的那些话,他便确定即使她不是能够穿越时空的能力者,那她一定也是能看见过去、预见未来的。
不得不说,这让他觉得很有趣。
于是他尝试着套她话是否预见过他,但她太过快速的回答和心虚的表情,种种迹象都表明:是的,她一定预见过他!
这让仁王雅治更不想放掉这么好玩的机会。
本来只是想要闲暇之时逗着玩,顺便能套取到一些情报,却没想到自己会越陷越深。
毋庸置疑,如果香川艾莉和高山克良是她心底的善良让她不得不多管闲事,但江口和真和吉田美保子事件中,她刚开始连面对福员明子害怕得不敢开口说话的模样,还有为了能认识吉田美保子,轮番将网球社正选里是学生会的成员逐个讨好,甚至硬着头皮和明显不熟的柳生比吕士说话。
看着这些,他迫不及待很想知道,究竟做这些事情,她能得到什么厉害的奖赏吗?
青池芽也身上强烈的矛盾感和说变就变的行动举止,每次都打得他措手不及,他可是立海大评选的欺诈师,怎么就被一个初次见面时有点阴郁还有点痴呆的女孩子绕进去了。
明明害怕得要死,明明尴尬得要死,她偏偏要硬着头皮去做去说!
上一秒她还笑着,下一秒表情又仿佛世界末日了,赶着去拯救世界一样跑掉了;明明哭着说不要他的人是她,下一秒又因为自己故意不搭理她,炸毛到心里把他骂了数百便。
这就算了,因为骂得太起劲自己还摔倒了,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但他真的很感谢,多亏她的迷糊和说炸毛就炸毛,让她摔倒脚崴了走不了,不然他还要费尽心思,想着要不要趁乱推倒她,这样他才有机会背她,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再次哄骗她那颗反应很慢的脑袋。
当时他告诉自己,如果她那么爱逃跑,那他将她先占为己有,让她再也跑不出他的范围,那么就算她爱跑爱跳爱去做什么,他都可以无条件兜着她。
可是因为那‘一个礼拜之约’而他没说出口的话,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话,现在全部没机会告诉她了。
第一次,她为了保护江口和真呛声福员明子的表白,她暗恋自己,对自己有好感,他知道,当众被表白并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表白者压根不是对着他表白的,甚至还大有豁出去一起死的壮举,这让他觉得很神奇。
第二次,被幸村强制加入网球社后勤后,本以为她会借此和自己套近乎,但她却一脸真的就是来干活的样子,校外的笠井彦反而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他不信邪,故意把毛巾故意搭在她肩膀上,他倒要看看,这是不是她的欲擒故纵,如果是,那她之前引起他些许的兴趣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可等他和笠井彦比赛完下场,却又听到她再一次当众表白的壮举,稍早前原本被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在耳边吵着说‘她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你?’的话扰得心烦意乱,因为她的壮举,主导权又回到了他的手里,他没忍住笑出来。
哪知道下一秒,她把她自己的手放在他跟她要毛巾的手上,比起被女生碰到的不适,耳边爆发出的笑声更符合他的心境,但他不敢笑太大声,他看见她涨红的脸颊和耳朵,还有恨不得钻到地洞里的脑袋,他怕他要再笑出来,她会哭出来。
第三次,两人在天台,她提出跟其他人解释她移情别恋了笠井彦。
即使知道笠井彦实际是个女孩子,即使知道这样可以一劳永逸不再让网球部其他人逮着他们俩轮番洗脑,但他就是不愿意,于是他半逼着她再一次表白,只是这次只有他听见,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压制住。
当时,他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完蛋了。
表白的人是她青池芽也,沦陷的人却是他仁王雅治。
从一开始的忍不住好奇到忍不住想逗她,忍不住想看透她在搞什么把戏,到忍不住想关心,忍不住生气,忍不住又原谅她,忍不住见到她就开心,忍不住想靠近她,忍不住想拥抱她,忍不住想拥有她,忍不住想亲吻她......
第四次,也就是最后一次。
他满心换新等了一个礼拜,他以为他终于能如愿以偿,以为终于等到她这次不再是被迫或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只属于他的告白。
结果,她又开始逃跑,甚至失忆了,关于他的一切,她全都忘记了,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就这么简单地一键消除了。
这叫他怎么甘心,又怎么能不生气?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
他想不通,怎么能说忘记就忘记。
怎么能轻而易举就把他,把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全部抛到脑后,然后去迎接一个没有他的全新开始,他的心脏可还被她的手心抓着,他看着她牢牢掌握住他心脏的生杀大权,他又怎么能、也做不到看着她就这么把他忘记,他不准许!
可现在青池芽也光是站在他面前,说着她都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一脸无助又迷茫,他却又一次忍不住心软了。
他才知道,是他新心甘情愿掏出自己的心脏交到她手里的。
仁王雅治,从今以后只能是青池芽也的。
青池芽也的回忆,也只能由他来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