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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阡陌纵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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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风吃了秦明做的早餐,坐着秦明的车来到警局。专案组的会议室里一大筐的物证,几个队员正在紧张的寻找线索。
“怎么样?”
林涛垂头丧气:“没找到新证据,只查到田浩几天前回过一趟家,只待了两个小时就又回到了龙番市。他的通话记录里与他来往最多的一个号码查不到主人。
不过,对他朋友的问话倒是有点发现,他宿舍里的下铺叫张宜文,关系还不错。你看一下他的询问笔录。”
秦明接过林涛手里的一叠资料,内容是田浩在学校的朋友接受警方问话的一些记录。回话内容都很普通,秦明草草看了几眼,就翻到张宜文的那一页。
“你和田浩关系怎么样”
“我是他下铺,平时…还可以吧。”
“你对他有什么样地评价?”
“挺好的啊,有礼貌,学习也不错,家里有钱也不摆架子,宿舍值日什么的也挺认真的,大家都很喜欢他。”
“他交过女朋友吗?”
“这倒没有。和他同学三年,他从来没追过女孩,有倒追的他也看不上。不过我觉得也挺正常吧,毕竟他家有钱,说不定人家标准就是高呢。”
“是因为标准高?还是……你认为他有没有可能是性向有问题呢?”
“不会吧……没看出来。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个事。上学期末的时候,也就是大约两三个月以前吧,曾经有辆宝马车来送过田浩两次,我隐约看到是个男的开车,长得好像不错。田浩说只是个普通朋友,我也没多想。不过回宿舍以后,他拿出个盒子放桌上,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也就对手表有点研究,我一看那盒子就看出来那是一款经典的欧米茄星座系列,他看我感兴趣,竟然随随便便说要送给我!开玩笑,那一块表最低三万起呢,对他来说可能没啥,对我这种穷学生来说可是奢侈品,我怎么能要呢。”
“那后来那个表去哪了?”
“就放桌上了,放了好几天,我还问过他买了怎么不戴,他说是朋友送的,他不喜欢,说有空要送回去。再后来就不见了,可能他送回去了吧。”
秦明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再没什么特殊的了,顺手递给身后的秦风。
“怎么样,关于这个送表的宝马男你怎么看?”林涛抱着胳膊开始推理:“会不会他就是死者,他和田浩几个月前开始交往,后来不知道怎么发生矛盾,田浩就把他给杀了?然后收拾东西畏罪潜逃?”
“我不这么想。”秦明沉声道:“假如田浩因为感情纠葛要杀死者,杀死他之前还和他发生了性关系,那他为什么要选择在一个废弃的女生宿舍杀死他?案发现场显然没有他们发生关系的痕迹,死者又是自己走进五号楼的大门,那么田浩之前必然是在其他地方和死者在一起,如果要杀,何必要多此一举把他骗到那个宿舍去?”
“可能…那里有什么特殊?不是说闹鬼吗?”林涛皱着眉进行着合理猜测。
“闹鬼只是说着玩的笑话,那间宿舍是死过人,病死的,还是五年前的事了,和田浩一点关系也扯不上。”
“我,我也觉得不对。”几句话功夫,秦风已经把一本笔录都看完了:“凶手明显是有预谋的杀人,你们还记得案发现场窗户上的血迹吗?这是凶手希望尸体能尽快被发现,如果田浩畏罪潜逃,他应该会希望尸体不要被发现,这样他可以逃得更远,尸体上的证据也会更少。另外,死者进入宿舍穿的是女装,凶手脱掉他的衣服,是因为他不想别人知道死者身份。”
“希望隐藏死者身份,又希望尸体尽早被发现……为什么?”林涛转向秦风。
“通,通常,隐藏死者身份是因为死者和凶手关系亲近;希望尸体尽早被发现,目前看来他是希望把罪名推给田浩。”他开始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像是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要拨开迷雾看清真相,他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那……田浩要不是凶手,他干嘛去配钥匙,死者指甲里可还有他的皮屑呢。”林涛脑袋都大了。
案件又陷入了僵局,三人沉默了一下。
“看来现在死者身份是关键,田浩的物品中有关于死者的信息吗?”秦明问道。
“暂时没有。”林涛疲惫地说:“田浩爱好很广泛,家境又优越,他有很多贵重物品,限量版篮球、高配置的单反,甚至还有无人机。有关于另一个年轻男人的信息,就只有张宜文的口供提到的那个男人了。”
“而且我们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障碍。”林涛叫过小白:“你说一下田浩家里的情况。”
“好的。”小白跑过来:“我们昨天到了田浩家才知道,他的父亲是临市建委的高官,母亲是个颇有规模的私企老板。他们非常不配合我们的调查,坚持说他们儿子田浩只是出去散心,绝对不可能是畏罪潜逃,还把田浩借的钱都还上了。我们回来路上才收到小黑哥搜查令批下来的消息,打算处理完手上的事,明早再去一趟,拿着搜查令硬闯。不过假如他的家人坚持要包庇他的话,我们找到线索的希望不大。”
秦明头疼起来,闭上眼睛想了想,吩咐道:“明早你们去的时候叫上我,我试试能不能说服他的父母。”
小白显然对秦明与人沟通的能力还是有点数的,闻言只是笑了笑:“您要是有把握那当然好了。”
林涛更加了解秦明,他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先不急着说,现在重点是死者,我想知道关于死者身份的调查工作怎么样了?”秦明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信息来印证他的想法。
负责此事的小姜站了出来,面露难色:“队长,这个挺难办的……本市的Gay吧倒不是很多,最有名的有一家叫‘阡陌’的,是我们的调查重点,不过…我们的调查遇到了困难。”
林涛叹气:“什么困难?说一下,组织给你解决问题。”
“像这种特殊群体,他们是有小圈子的,通常都很排外,而且他们作风挺……那个的,我们去了……什么也没问到,还…还被戏弄了一通。”小姜低着头脸都红了,也不知道遭遇了些什么。
林涛现在心情不好,刚好想振奋一下士气,就这点小事在他看来还是很好解决的,他眼珠子一转,把主意打到了秦明和秦风身上。
林涛憋着坏笑拍拍秦风肩膀:“我看这事还得你兄弟俩出马。”
“为,为什么?”秦风愣了。
“别问他。”林涛一张开嘴,秦明就知道他要使坏,本来不想搭理他,奈何没拦住老实的弟弟不该有的好奇心旺盛。
“这还用问?弟弟你这个长相,简直就是基佬的最爱,进了gay吧等于踏入后宫,有什么问不出来?”林涛挤眉弄眼笑的不怀好意。
秦风大受打击,我长的怎么就是基佬最爱了。现在就好想找面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到底哪里和别人不一样了。
“至于我们老秦,可以去点首歌《寂寞的夜》,一看就是三十年没有交过女朋友的人,绝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林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作大死。
秦明一个眼刀扔过去,淡定的说:“那林队长可以去点首《假装我有女朋友》,看能不能引起他们的同情?”
“什么假装?又说我假装!我的宝宝是真的!”林涛委屈辩解。
“嗯,就算是纸片人从某种角度来讲也算是真的,不过总是代替不了真人的,我看你才是《寂寞的夜》吧?”秦明拍拍林涛的肩。
林涛急于证明自己:“我怎么会?上周末我还去宝宝那里过夜呢!我宝宝缠了我半夜才原谅我这么久去见他一次…”
“别,别说了!道,道德沦丧!”在大庭广众之下越说越离谱,秦风听不下去了。
“禽兽不如。”秦明摇摇头。
林涛眼中含泪:“你们!你们一起欺负我……呜呜我好想宝哥啊。”
夜九点,城市的角落里灯火通明,夜间动物们开始出没,开始他们持续几个小时追求刺激和欲望的短暂旅程。
酒吧一条街热闹的堪比假期的5A级景点,秦明开着车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个位置停下。他极其无法理解这些沉迷于酒精麻醉和音乐狂欢之中放浪形骸的年轻人们,从前边一个路口开始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直到拐入道路尽头,好像一下子从人间落入了仙境,震耳欲聋的音乐变成了天边不痛不痒的背景,取而代之的是神清气爽的浅吟低唱。
秦风抬头一看,‘阡陌’到了。
虽然小姜说这家是最有名的,但是从外表看这是一家非常小的店,尤其和前边金碧辉煌的那些夜总会迪厅比起来。
挨着阡陌的也是几家Gay吧,风格同样清清淡淡的,生意看起来并不太好。
生意不太好只是相对来说,实际上门口还是颇有几个客人在的,此时显得格格不入的秦明和秦风两个人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围观和小声谈论。秦明这才发现自己整齐刻板的西装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不自然地低下头清清嗓子,悄悄向后退了一步,躲在秦风身后。
下意识地这样做了,才发现有甩锅给弟弟的嫌疑,此时再向前太刻意,向后又太尴尬,秦明手扶了扶额头,难得感到些许窘迫。
秦风却只觉得他可爱,同时又生出些许保护欲来,觉得这朵警局的高岭之花也没那么难以接近。
两人都不善与人交流,可碍不住两人外形有优势,颜值高,又都是腰细腿长的极品,在这种地方自然不缺少主动上前搭讪的人。
“两位小哥哥怎么光站在门口啊?”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未语先笑,靠在门里向他们招手“进来逛逛呗,又不要门票。”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在局里耍耍嘴皮子,该查案的时候还是得争分夺秒地查,刚才也许是气氛原因,让两人都有些如临大敌的样子,现在放松下来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男孩自我介绍叫斤斤:“不是金子的金哦,那个俗气,是斤两的斤。”
他说话细声细气,捏着杯子还翘兰花指,但是脸上干干净净,气质也很清新,让人难以生厌。“我十四岁就离开老家来龙番市打工了,阡陌跟我第二个家一样,你们有什么要打听的尽管问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打听消息的呢?”秦明坐在Gay吧的卡座里还是非常的不自在,感觉四面八方都有视线黏在他身上。
“噗,这还用问?你们两个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第一次来,我来有事,办完就走几个字啊。”斤斤捂着嘴笑的咪咪眼:“我还知道你们俩是警察。”
“没错。”秦明抿抿唇,赏了一个两秒钟的微笑给斤斤:“那不如你再猜猜我们来打听什么?”
“哈哈。”斤斤摆摆手:“不和你们绕来绕去了,之前有俩警察来过,看我们的眼神就不对,看着就讨厌。所以我捉弄了他们一下,谁知道一下子就把他们吓跑了。”
秦明马上明白,小姜他们昨天准是没把握好态度。身为小圈子的人心理本就敏感,又是在自己地盘上,肯定是踢走没商量。
“他们是我的同事,如果有什么冒犯,我替他们道歉,对不起。”秦明正色道。
“哎,不用道歉的。”这下斤斤反而不好意思了,“你们两个就不一样了,我一看就知道,虽然你们是警察,可是我倒觉得未必不是同类呢。”
“咳…”秦明连忙制止了接下来可能偏离重点的谈话,赶紧从口袋中拿出经过技术人员加强清晰度的监控照片,递给斤斤:“我们来是想打听一下照片上的人,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递出去的照片半路就被一双小手推了回去。
“要打听人啊…”关键时刻,斤斤却是一反开始时的大方爽快,狡黠一笑:“咱们这虽然只是个酒吧,属于服务场所,但也是有点规矩的,两位要是只想从这儿得到消息而不想付出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呀?”
秦风敏锐的感到身边的大法医脸色开始晴转多云,连忙接过话茬:“应,应该的,不知道我们需要做什么?”
“请人家喝杯酒是最基本的礼貌吧?”斤斤眨眨眼:“别看我只是个打工的,可在这条街上,人人都还卖我斤斤个面子的,如果我不高兴…”
他用手指了指照片,唇角一翘:“可能大家就都不太高兴。”
秦明闭了闭眼尽量语气和缓些:“法律规定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
“哥!”秦风拉拉秦明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秦明无奈地看着他。
背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更大了。
“那个…我请你喝酒,你,你点吧。”秦风诚恳的对怡然自得的斤斤说。
“算啦,你哥哥好吓人哦,本来想灌你们两杯的…就给你个面子好了。”斤斤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一边接过之前的照片,一边说着:“毕竟配合警方查案是公民的义务嘛!”
“这个……是个女的吗?”照片毕竟是截取自监控画面,就算加强过清晰度,不是熟悉的人可能还是看不清。
“不是,这是男人。”
斤斤恍然大悟:“哦,那我知道了。女装大佬嘛,他在我们这挺有名的。”斤斤还回照片解释道:“这个人叫吴雨,他虽然也是同志,但从不来我们圈,他在前头普通酒吧那里当调酒师,收入很高的。你们要是想找他,得去‘夜雨阑珊’找,他几乎每天都在那工作,听说他和那里的老板关系不错。”
“关于他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秦明诚恳问道。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毕竟圈子不同,我们也不掺合那边的那些烂事。”
斤斤似乎对吴雨工作的地方不屑一顾:“他犯什么事了?”
“他被杀了,2天前。”
“……什么?”
斤斤点烟的手顿住了,惊讶地抬起头,表情里有意外也有悲伤,最后变成了释然:“唉……也许注定要有这么一天吧。”
“什,什么意思?”秦风急忙问道。
斤斤吞吐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眉眼都淹没在烟尘里:“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听人传的……你们听听就罢了,做不得数。吴雨这孩子也是吃苦长大的,一开始出来卖,挣口饭吃,也挺可怜。后来遇到他老板,给了他个饭碗才算是从了良,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谁知他……也许穷人志气短吧,他又干起了丧良心的……咳。”
“丧良心?”秦风眯了下眼睛,敏锐的察觉到这个词的特殊。
“唉……”斤斤讪讪地熄灭了烟,小声说:“我也是听人编排的,谁知道真假呢……听说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专挑有钱的小年轻,设那仙人跳骗财骗身的,听说有人被骗了好几次都学不乖,跟吃了迷魂药似的……”
“那你知道这个吃了迷魂药的人是谁吗?”
“那我哪知道。”斤斤玩着自己的手指:“我要是遇上这么有钱又痴情的男人,哪舍得骗他呀。”
秦风两人又问了几句,见再问不出什么别的线索了,这才告辞打算离开。
“谢谢你斤斤。”他们此行能够遇上斤斤,可以算是非常顺利了,秦风真诚的向斤斤道谢。
秦明对斤斤点点头,也说了声谢谢,就快步走出去,在这里他感到很多视线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难受的很。
秦明走出‘阡陌’的大门,摆脱了那些窥视与觊觎,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感觉好了点。
他回头一看,秦风还被斤斤拉着脱不了身。
“不客气啦,小帅哥。”斤斤摸着秦风的手塞给他一张名片顺便抛个媚眼:“虽然你和那位警官都很帅,不过我特别喜欢你,你的长相是我的理想型耶,你有空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斤斤依依不舍的把秦风送到门口:“一定给我打电话啊~”
“哎,好,好的。”秦风被纠缠地有些窘迫,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斤斤。
出去一看,秦明站门口双手插在西裤兜里回头看他,咬着下唇,眼里盛满了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月已上柳梢。
空中笼着薄雾。
秦风挪不动腿了,贪婪的将这个画面印在脑子里。
这个眼波含笑的秦明,实在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