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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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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此刻全无所觉,正和萧丞相在御花园中密谈。
萧灵焕:“陛下,富商王氏,张氏勾结官员,欺上瞒下一案已经结案,拟定九月问斩。”
富商王氏,张氏是先帝御点的采买商人,常常向宫中进献一些奇珍异宝,以博圣宠。先帝在时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京城商界俨然形成垄断态势。周云刚登基时被匈奴打了个猝不及防,就没腾出手收拾他们。
张王两家自以为安枕无忧,还依照从前的路子,给周云献礼,更是打好了小算盘,纠结权贵,上下运作,打算把子侄推到户部来当官,大开方便之门。
攘外之后,就是安内。
周云一直在吩咐刑部暗中收集罪证,等到到捷报频传,薛凇打收尾仗的时候,一举收网,肃清洛阳风气。
“嗯。”周云点头,“办得好。”
萧灵焕却不起身:“陛下,此案牵连到许多贪官巨贾,何不如一查到底,肃正朝纲?”
周云这时候倒有些为他的一身正气感到头疼了:“丞相啊,一查到底怕是除了你,整个朝堂里都没有干净的。”
新皇登基时开了恩科,这位萧丞相是周云钦点的状元,照例应该先扔进翰林院编书。
只是恰好老丞相致仕,外戚权臣为了丞相的位子争得头破血流,险些要借鉴先帝抽锦鲤的那一套。
周云趁着刚出炉的状元还热乎着,把人一力捧上去做了新任丞相。
外戚党和权臣党都没讨到好处,转头想拉拢萧灵焕这个新丞相,岂料到萧灵焕软硬不吃,还很有天生正义,看不起结党营私,一心要报答周云的知遇之恩,作了周云的肱股之臣。
纵使萧灵焕刚正不阿,有股子拗劲,但毕竟是新科状元,很有能力远见,周云用萧灵焕用得还算顺心,
此时周云见萧灵焕垂头丧气,忍不住笑。他往湖里丢了些鱼食,引得几条红白花的锦鲤上浮争抢。
“萧卿,富商而已,终究是小头。众多费了人力物力彻查一番,也钓不到大鱼。”
萧灵焕眼睛一亮:“原来陛下早有打算。”
周云把装鱼食的小碗递给萧灵焕,让他去喂。
年轻的帝王站姿笔挺,眼若深潭,暗潮汹涌:“朝政懈怠已久,贪腐层出不穷,是时候该好好清一清了。”
处置富商王氏张氏只是一个讯号,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萧灵焕装作不经意地道:“臣听说不少勋贵都有意与征北将军结亲,舒国舅正想为女儿寻个东床快婿。”
周云道:“舒国舅不至于这么蠢,树大招风,他谨慎着呢。”
舒国舅是舒太后的兄长,周云初掌朝政为了和先帝留下的老狐狸周旋,特意放权给舅家势力,以作平衡。
舒太后不得先帝宠爱,舒家着实落寞了一阵子,索性闭门培养下一代,把宝压在周云身上。自然,舒家压对了。
朝堂之上,借张王富商的勾结案,周云一举砍掉左右仆射的几位干将,使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虽然征北将军踏入宫闱那天起就打上了周云党的标签,但是四年间独领帝国二十万精兵的薛将军对皇帝的忠心,皇帝对他的信任可能还要打几个折扣。
世族们也不敢贸然试探,谁知道这位究竟是陛下的宠臣还是眼中钉?
想到被他铐在床上的征北将军,周云乐不可支,这个消息明着暗着早晚得传出去。结亲?看谁敢动这个心思。
于是周云话口一转:“说到征北将军,着户部拟个章程,合该论功行赏,抚慰戍边将士。”
萧灵焕:“臣记下了。”
且说薛凇这边。
昨夜庆功宴的宫殿是特意布置过的,还是附和薛凇印象里金灿灿亮闪闪的奢华宫廷的。一出门,薛凇惊得下巴都掉了。
只见雕栏玉砌犹在,宫墙上的朱红色已然褪色,行走宫女们粗布素衣,个个干练利落,全没了先帝在时的娇软柔媚。
薛凇给周云当伴读的时候单知道周云对先帝醉生梦死的奢靡做派多有微词,现在看来,周云这小子简直是深恨啊。
这是放着自己的舒服日子不要,也要把奢侈之风磨灭啊!
薛凇心头一颤,前路莽莽,陡然生出退意。
小太监傻乎乎乐呵呵地催:“将军,走吧,陛下等着您呢。”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中间串联起来的是一封封的战报,措辞严谨,格式规范,在周云和薛凇之间筑起一层透明的隔膜。四年前,他们两个是朋友是玩伴,周云脾气好,甚至还能是大哥和小弟;四年后,是君臣,是容不下坦荡和真心的。
透过这一层膜,薛凇能看到白白软软的周云瘦削下去,却没办法告诉他多吃饭少挑食,再不能头碰头一处看书玩闹了,不敢猜君主的不疑有多稳定。
周云能看到薛凇黑了糙了,却不能再扣舒太后的护肤秘药给薛凇涂脸,摸不清他的忠义是否还是不掺杂私心了。
只能趁醉时躺在一起,骗自己一切还和当初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周云昨晚借月色看薛凇的侧脸,心里咆哮着空虚和不满,再不能容忍这隔膜了。这个男人陪着他度过孤独的少年时期,在他成长的轨迹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周云身边留下来的私物没有一样不和薛凇有关。
周云亲自到城门外迎接薛凇、陪薛凇游街、乃至抵足同眠,不是没有做戏的成分,心中的忌惮的确不少。可到了晚上,清冷冷的月色入怀,把薛凇傻乎乎的睡颜蒙上一层银光,周云的心一下子平静了。
周云不想丢掉薛凇,锁在薛凇脚上的链子不是早有预谋,而是红着眼叫黄芪连夜找来的。
“咔哒”清脆的一声,熟睡的薛凇被铐起来,周云平静的心里翻搅出滔天惊云巨浪,病态地生出巨大的满足感。终于,这个人谁也抢不走了。
时至今日,两人的情谊全系在这条锁链上了,端看薛凇作何反应。
周云坐在亭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萧灵焕汇报各地春耕情况。
薛凇醒了吗?刚刚派去找他的人要不要叫回来?没醒的话要不要把锁链给他解开?醒了的话怎么看这条锁链?他会生气吗?是会跟我闹脾气还自己生闷气?
萧灵焕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莫名其妙地越来越焦躁,哪哪都不对劲。
各地春耕有条不紊,只要没有什么天灾保准是丰收年。
所以这是怎么了?
黄芪眼尖,遥遥就看到薛凇:“陛下,征北将军到了。”
周云端茶杯的手一抖,心虚得险些把茶泼出来,目光茫然四下一扫,突然锁定了萧灵焕。
萧灵焕:???
这个赶鸭子上架的眼神怎么这么熟悉。
薛凇看了一路萧瑟黯淡的楼阁园景,终于到了锦鲤池畔,本来拘束的面色和缓下来。
怕个球,他薛凇以前还带着当今天子下池子摸过鱼,周云是能吃了他不成?
“末将薛凇拜见陛下。”
周云心想他为什么一点不生气,还这么客气,一点都不像他。
一时间竟然没叫薛凇免礼,就让他这么半弯着腰。
萧灵焕干咳一声,给陛下递眼神。
周云如梦初醒:“薛卿平身。”
薛凇有些不开心,他觉得这是个下马威。一看陛下身旁长得挺好看的文弱书生,得,跟他爹帮继母给小妾树威似的。
他爹,啊不,陛下道:“这位是萧丞相。你先认一认。”
萧丞相很恭敬地拱手:“征北将军,久仰大名。”
薛凇狐疑地在周云和萧灵焕之间瞅了瞅,一拱手:“萧丞相……”
周云打断他俩寒暄:“都坐。萧丞相,你接着说吧。”
萧灵焕有苦难言。说啥呀?春耕这么大的事都说完了。他算看出来了,陛下分明是找不到话题那他作调剂。
萧灵焕想了想,还真让他想出来一件:“陛下,工部去年研制的新式农具已经在城郊良田中试用。”无偿给工部吹了一波之后,萧灵焕看陛下情绪稳定了一些,顺势告退。
薛凇早就忍耐不住,见人走了,虎着脸道:“请陛下屏退左右,臣有要事启奏。”
周云挥退侍从,想听听薛凇要说什么。
薛凇一脸纠结,小声说:“钥匙……”
周云没听清:“什么?”
薛凇生无可恋,一伸腿:“您赶紧给我钥匙解开这个锁。”锁链是让他掰开了,谁知道还留了茬口,尖尖得扎着薛凇,行走间又疼又痒。
周云耳朵发红:“你怎么都不生气?”
说完,周云作势俯身要亲自给薛凇脱去鞋袜。
薛凇赶紧拦住他,表示要自己脱,道:“生什么气,这不是闹着玩吗?”他真心觉得周云这小子长大了要报复薛凇小时候欺负他,想吓唬回来。
周云冷笑:“闹着玩?”他从怀里摸出钥匙,蹲着给薛凇解锁。
薛凇嘴欠,还要调笑周云:“陛下我跟你说,这种玩笑不要跟朝臣开,你跟宫里的美人玩儿多好。”
“咔哒”一声锁开了,薛凇浑身说不出的松快。
周云握着那只坠着一小节锁链的环,抬头仰视薛凇,认真地说:“朕不是闹着玩。薛凇。”
薛凇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