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梦时》入山

10、一梦时 | 陈斌 谁要杀了他

　　“你是故意告诉他的？”
　　“早晚都会知道。”
　　“那他可不会再乖乖跟着你了。”
　　“恩。”
　　“老爷子那里你能交代？”
　　“恩。”
　　“哦~那你真的能救活他？”
　　“......”
　　“你看，你还是在骗他。”

　　房间的灯亮着，柏亦然站在门外吹了一会风，院子里的树半隐在夜色中，偶尔跟着微风轻轻摆动。他不想去打扰林言，这对他来说本该是稀疏平常的一晚。

　　“柏亦然！柏亦然！”宫政背着包一路狂奔，心里一边问为什么，一边飞快的整理逻辑性的问题，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楼上那忧郁又潇洒的身影，内心嘀咕，还他妈发呆呢！

　　柏亦然看着宫政气喘吁吁的跑到自己面前，咽着口水压低声音说：“不太对，这村子有点邪门儿。”

　　老远就听见动静的柏舟慢悠悠向他走过来：“哟，怎么回来了？”

　　宫政这会儿实在是没功夫跟他瞎白话，没接茬，指着林言的房间说：“走，我们进去说。”

　　八九点钟的马远村，天空并没有因为当夏而群星璀璨，灰墨的天，只有一轮明月被若有若无的隐匿在云后，仿若一只巨大的眼睛躲在那里偷偷窥探这里发生的一切。

　　三人推开亮着灯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如果说运气不好这件事情是持续性的，那么林言一点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莫名其妙跑到这么一个偏僻小山村，心情阴郁的想遛个弯儿都能被人突袭绑架。这种不用算命都能感觉到自己印堂发黑的既视感，实在是想让人放任生命流逝。

　　林言本来只是想散散心，村里瞎转悠转悠，谁知天这么黑，没晃悠一会就特别没出息的想要返程，结果被人来了个背后袭击，一醒来，人就在这了。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林言大气不敢出，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的生疼，他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当中，双眼所及全是黑暗，只有冰凉的地板和充足的空气让他有一丝安慰，应该不是被活埋在什么逼仄的空间。但周围没有一丝光亮的沉寂，如同万物都被隔绝在这黑暗之外，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感包裹着林言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他绷紧神经，静静聆听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

　　沙沙。

　　正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摩擦着地板向他这里划过，诡异的声音将这静谧的空间划出一道豁口，林言随之一颤，紧接着，在他身边亮起来一束光，微弱的白光照亮小面积的视觉范围，林言偏过头，居然是他的手机，不知被谁从无尽的黑暗中传来，此刻正静静的停在他身边，手机时间显示：19：52。

　　林言看着自己的手机，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不过通过那点微弱的光，倒是能大概得知自己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许多网上说过被绑架之后要如何自救的方法。当然一个具体且有用的也没想起来。他看向自己正前方，直觉告诉他，在前方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死死的盯着他。

　　“嗨。”林言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先沟通吧，虽然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有人吗？”

　　手机的灯光只亮了一小会就按时熄灭了，周围重新陷入无尽的黑暗。而隐藏在黑暗里的人没有给他一丝回应，绑架套路似乎和平时电视上看的不太一样，电话扔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让他通知家人，现在看来显然不是，摸不清对方的套路。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不通知家人，就不是要钱，如果不是要钱，那么就是要命，可是要命为什么要把他绑在这里，直接了解不就好了，还是说......要虐杀？！

　　想到这里，林言感觉自己连汗毛都在哆嗦，满脑子都是极度血腥的场面，都怪平时电影看太多，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光靠想象力先把自己给吓到了，可正因为对方一直没有任何反应，林言心里更慌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就不能给个痛快吗？这种靠猜测和想象的度秒如年，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对着前方说道：“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发出的声音消失在茫茫黑暗中，连个回声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很微弱，却在寂静中显得极为清晰。

　　沙沙......沙沙......

　　如果说黑暗能引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慌，那在黑暗中响起有节奏却不明所以的声音更是让人心下一颤。林言紧张的绷起身子，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沙沙......沙沙......

　　声音持续进行着，仔细辨认，似乎是有人在走动，那种拖着沉重的身躯，缓慢移动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林言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他恐惧的想要后退，背后却抵在了一堵冰凉的墙面上。他瞪大眼睛注视着前方，希望从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窥视到一些光亮的可能性。直到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林言恐惧的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眼前亮起一束光，一束属于林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

　　林言随之抬起头，迎上那双一直在黑暗深处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双浑浊，呆滞，像是已经死亡的眼睛。

　　你见过常常会出现在路边乞讨却一言不发的那种乞丐吗，他们时常穿着破烂不堪且脏兮兮的衣服，头发因为长时间不清洗而结成一团，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光彩，即使听见面前碗里硬币的叮当声，也无法做出丝毫的反应。仿佛生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条流线，他们被困在这条流线里，随时等待某一天的到来。因此他们看起来阴沉沉，甚至会有人对于他们的靠近而产生恐惧想要闪躲。特别是当他们以一种含糊不清的目光直直盯着你的时候。

　　出现在林言面前的人，就是如此。

　　林言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睛因恐惧而无法从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移开。他想问对方到底是人是鬼，绑架他的原因是什么，却只能勉强吞咽一下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机灯光亮的时间有限，就在林言计算着也许马上就要熄灭的时候，对方却把手机递给了他，屏幕显示的是：请输入密码。

　　“0......213。”尽管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做什么，林言还是如实回答。

　　面前怪人在得知密码后收回了手机，没一会，又递向了林言，上面显示的是手机里自带的笔记本功能，淡黄色的页面上被输入了一行小字，写着：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林言看着这六个字陷入沉思，而后无奈的说：“你绑着我，我怎么离开？”

　　对方仿佛并不想和林言有语言上的交流，几秒钟后又在手机上输入了一行字：这里是被诅咒的地方，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林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是谁？”

　　对方并未回应。林言又接着说：“或者能告诉我是什么诅咒吗，毕竟离开这件事目前来看并不是我说了算，我总归要向大家解释些什么吧。”

　　面前的男人在听到回答后，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静静的看着林言，浑浊的双眼看不出情绪，在微亮的光影下仍是显得有些可怖，手机的灯光在两人无言的沉默中再次暗了下来，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林言：“......”诚心沟通？

　　当面前亮起灯光的时候，应该也只过了几分钟而已，可对于林言时间仍是如此的漫长。面前的男人在手机上打着字，偶尔抬眼看一下他。在对方停下打字的时候，林言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一声叹息。而后下定决心般把手机再次递给了林言。

　　按照那人打字的时间来看，应该是打了很长一段话，但林言看到的却只有四个字：我叫陈斌。

　　“陈斌？”林言重复。

　　面前这个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男人，叫做陈斌，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他会用手机，会认字，说不出哪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维和感。陈斌拿着手机，又敲了一行字递给林言，上面写着：如果明天你们出不去，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的事情对于林言来说都是未解，所以大脑仍然处于当机状态，只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错过知道答案的好时机：“我需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肯定不会走的，毕竟我来这里是救命的。”

　　陈斌闻言既是摇了摇头，递给林言的手机上写到：这里没人能救你的命。只有人想要你的命。

　　林言：“谁想要我的命？”

　　陈斌：你来找谁，谁就想要的命。

　　林言：“你是说陈湘玉？”

　　陈斌：她已经死了。

　　林言：“那你是说......陈梦？”

　　陈斌拿着手机似乎在思考说些什么，打字的频率忽高忽低，就在准备递给林言的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很是急切，紧接着仿佛断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从声音上来分辨，位置应该在远处，只是动静比较大。但陈斌此刻却如惊弓之鸟，一把拽起林言就往一处走，手机灯光已经熄灭，因看不见脚下的路也不知道前方通往何处，林言走的跌跌撞撞，几度撞到疑似桌角的地方，疼的他龇牙咧嘴。

　　虽然林言很想问陈斌要带他去哪，但是他知道还是逃命要紧，因为就在他刚感受到一丝凉风看见光亮的时候，一声听似温柔却充满悚然的女声在此时响起，她拖着长长的尾音，一遍又一遍的呼喊：

　　“陈斌——”

　　“陈斌——”

　　“我知道你在这，陈斌——”

　　女人的声音每响起一次，陈斌的脚步便更快了些，林言甚至听到了不知因为恐惧还是拖着他而体力渐渐不支的喘息声，那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沉闷而诡秘的声音，伴随着他们逃命般的脚步声在只有微弱光亮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的响起。

　　林言被陈斌拉着手臂一路从那个关住他的房间跑上了楼梯，紧接着又转入到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相比之前那个亮了很多，甚至能透过窗户看见月亮，陈斌带他进来之后示意他蹲下，自己贴着门辨认着门外声音的走向。

　　门外女人的声音仍未停下，只是因为距离原因听的不真切，她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位置暴露，也并不想玩敌在明我在暗这一套，她显然知道自己每发出一声呼喊都能刺激到这位叫陈斌的大脑神经。

　　借着月光能看见陈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怕那个声音，或者是怕那个声音的主人。尽管声音有些变调，有些不真切，但是林言记得，这个声音，属于陈梦。

　　林言不明真相，只是看着陈斌紧张的背影哨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她要杀我，她让我们在土楼住下，也说了要送我们出去，这不合情理。毕竟我们无冤无仇，而且，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意外的，在林言的问题过后，迎来的只有沉默。甚至对方连头都没回一下。他专心于门外的那个女人的动静。

　　“陈斌——”

　　“陈斌，你带着他吗？”

　　“你要带他去哪？”

　　这个他……是指自己吗？林言想。陈梦怎么知道他们在一起？

　　“陈斌——”

　　“你不要再害人了——”

　　说完这句话，陈梦有意停顿了一下，林言也在这个停顿里思考者陈梦话里的意思，紧接着，陈梦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尖锐起来，伴随着金属敲击墙面的声音，她喊到：“林言！快跑！他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