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飘渺之小野狼》渊樊

15、相信我

　　命运仿佛和白玖珞开了一个玩笑，前脚才出虎穴后脚就踏入了狼窝。姬野中箭后昏迷，剑上有毒，两人被百里宁卿带上了去天启的船。
　　在他们走后，从废宅中出现一个人影，他无视着熊熊烧的火焰走进废宅中的枯井，他看着枯井中被锁链禁锢着燃烧得已经不成人形的日晷。
　　日晷骷髅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他。
　　他的下颚已经被烧得只见骨头，甚至还有熟肉的气息从那里冒出，可是令人惊奇他却并没有死去。在他的手腕上缠绕着冰蓝色的液体，液体就像一根外露的血管，上面正在传来微弱的生命能量，正是这个让他还活着。
　　灰袍人伸出手，他正死死掐住一一截冰蓝色的液体，日晷就是从那里冰蓝色液体获得了生命能量。
　　跌落在枯井的日晷伸手，他抬动着下颚，用全身的力量想活下去，这种燃烧着的死去的痛苦足够让人发疯。
　　灰袍人将头上的兜帽摘下，他轻柔的发丝随风而飘，一串铃铛声清脆悦耳。
　　日晷咔咔作响的骨头瞬间凝固住。
　　“10年前的事，她没有做到的事，她的女儿终于做到了。”
　　“不用那么吃惊，天驱还是辰月，我并不在乎。”
　　他抬手结印，因为他正是这最后设阵的第7名天驱。所有的火焰流动涌入井中，日晷在被燃烧着，但是冰蓝色的液体却保持着他一直活下去。
　　百里宁卿让县令毁坏了日晷的阵法阻止他吸取生命能量，灰袍人却带走了其中一截，并将它和清河镇的荷花连接。设下禁术后，让它可以吸取仅供日晷活下去的能量。
　　生不如死，方为赎罪。
　　雨细细秘密的下了起来，火焰燃烧着细雨，毫无熄灭的意思。
　　灰袍人将用井封住，并设下阵法，这个地方将永远不会被人知晓，直到这个镇在历史中消亡。
　　灰袍人将帽子重新戴上，他轻轻抚摸那串铃铛，铃铛清脆的响动，硬质的铃铛上用暗花纹烙印了一个“澜”字。
　　“如果你还在，又要笑我了吧。”
　　恍惚中他看见那个女人笑嘻嘻的样子。
　　华碧月，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哈哈哈哈，晚了，老娘娃都有了。
　　“滚……”他轻轻阖动嘴却没发现自己已经笑了，只是笑容渐渐僵硬，飘洒的雨丝冰冷的溅在唇瓣上，他叹息“回来吧。”
　　斯人已逝，再无归期。

　　侍女进屋的时候，重重纱幔被风吹起，侍女将窗户关上后理了理纱幔，她转身轻轻的走入内屋中，添上灯油后屋子里便明亮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
　　“啊——”侍女吓了一大跳，她用力去平复呼吸，这才看见一直在窗边的人。女孩穿着白色的单衣，她柔顺的长发铺散开来，看山去乖巧可爱。
　　“殿下，这是在去天启的路上，此刻该是行至海上了。”侍女将架子上的衣服给她披上，劝到“殿下，海上风大你可别着凉了，回船上躺着吧，天还没亮呢。”
　　“你是谁？可曾看到和我一起的那个少年。”
　　“奴婢名唤出云，是百里公子派来侍奉殿下的。至于其他的，殿下还是明天去问公子好了。”她看见白玖珞苍白的小脸，略微不忍道“殿下放心，公子不会做伤害殿下的事的。”
　　白玖珞感觉头略微昏沉，她被侍女引到床上，又闻见一种柔和的香气，沉沉的睡了过去。侍女细心地将盖在她身体上的被子拉了拉，她感觉自己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她轻轻拉开杯子，看见女孩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

　　海上的阳光向来是毫无遮掩的灿烂，时而飞过的海鸟的影子掠过海面。风是从南方来的，它们将船的巨帆鼓起，赋予船动力，乘着这风北上可以让船更快到达淮安。
　　白玖珞和百里宁卿达成协议，她可以和他们去天启，但是要把姬野先送回南淮。百里宁卿很爽快地答应了，并说希望她能做到自己说的话。于是他们变了航向，直接驶向离南淮最近的港口——淮安。
　　姬野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上压着一个东西，他僵硬的动着自己的脖子，看见的是侧着脸枕着他睡着的白玖珞，女孩柔软的黑发从耳廓边乖巧的垂下，白皙的皮肤仿佛笼着一层光，姬野看着她可爱秀气的眉毛，蝶翅般微微卷起的睫毛。
　　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时光停驻，好一会，他终于伸出另一只手，非常慢非常小心的靠近。
　　一点一点——
　　越来越近——
　　丁玲!
　　姬野一瞬间缩回手，闭眼，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玖珞迷蒙的醒来，看见窗边的风铃叮当摇晃，她起身伸出手，探了探姬野额头的温度。姬野感受到女孩小小的手，拢在自己的额头上，因为靠得很近他可以感受到女孩身体上那种清甜的香味——像他之前吃过的那块点心。
　　“咦？”女孩疑惑。
　　姬野用力克制住紧张而颤抖的手。
　　“明明都退烧了，怎么脸突然那么红。”幸好她退开去关上窗户，然后离开了。
　　姬野确认她离开后，又睁开了眼。他轻轻松了口气，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最后一拳打在被子上。

　　“白雪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公主和青蛙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豌豆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海上没有什么消遣，姬野因为之前的伤一直在床上待着，但他是个非常难以安静的躺着的人于是白玖珞决定给他讲故事，然后教他写字。
　　姬野不喜欢写字，他更喜欢偷偷的去看船上的士兵们有时打架练武。所以他们约好，早上学写字，下午去看打架，晚上相互讲故事，姬野没听过什么故事，主要都是白玖珞在讲。
　　姬野和白玖珞坐在甲板上，海风轻轻的吹过来，船上飘来饭香，士兵们相互取笑说话的声音传来，白玖珞的声音不算大，刚好听清的样子。
　　白玖珞发现姬野一直看着起伏的海浪似乎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为什么，最后都是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的话被海风转眼就吹散了一般。
　　“什么为什么？”白玖珞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姬野伸出手，用手掌挡住太阳，然后他微微弯曲手指，似乎是将太阳握在手心里。“什么是幸福的生活，为什么只有王子可以，可以和公主在一起呢？”
　　白玖珞微微一愣，“因为只有王子可以让她快乐，王子是会成为国王的人。”她看着少年的动作。
　　“那如果其它人喜欢公主呢？”少年黝黑的眼睛看着她，“如果……如果，公主也喜欢其它人呢？”
　　“公主还会和国王生活。”白玖珞淡淡地开口，“因为公主没有选择的权利。”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姬野低头仍然看着海面，白玖珞抬头看向了广阔地天空。
　　“姬野哥哥，我们去吃饭吧。”她拍了拍衣裙离开。“明天讲另一个故事，海的女儿。”
　　姬野看见她向着船上的楼宇走去，一点一点消失。
　　心中刺痛，他一直想问她，他听见下人们说她会离开他去天启，那个东陆的权利中心。
　　那么，她还愿意和他一起会南淮吗？还会做他的……妹妹吗？
　　她一步一步走远，姬野想大声呼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仿佛一直是这样，他总是被抛下。
　　姬野对自己说，不能叫她，如果如果她回头，那么以后无论再找多少次他也决不会和她分开，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去相信。
　　但是女孩一直向前走，并没有回头。
　　她就像没有发现他还在原地一样，一直向前。

　　百里宁卿站在楼宇上“看着”他们。
　　“殿下离开了，那个少年还在原地，他一直看着殿下，但是殿下没有回头。”
　　侍女报告着下方的情况，“看样子，殿下的确打算兑现承诺，和那个庶出子断绝关系，然后回到天启。”
　　百里宁卿却并没有说话，他嘴角有着温和的笑容，摇头轻笑“入雾，你听——”
　　海浪的声音和风的声音仿佛交织成一曲，海鸟不时鸣叫，入雾疑惑着听什么，空中的鸟开始扑打翅膀，入雾这才看见，那是一只很特别的鸟，褐色羽毛非常厚重，它比一般的鸟要大得多，振翅而飞接着风力扶摇而上，它没有脚，刚才一直张开它巨大的翅膀浮在风中休息。
　　“那是——”
　　“朔方。”

　　它直飞而上渐渐减速，到达看不见的高度，然后它又开始由一个小点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不断地获得加速的，不断地加快！
　　它下方是——姬野。
　　入雾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几乎血都凉了，以朔方的速度，将产生巨大的力量，姬野不仅瞬间会变成肉泥，这条船还会直接由于巨大的冲击分崩离析。
　　“公公公子——”入雾尽力握住栏杆，以此来保持冷静。
　　百里宁卿却丝毫不乱，这个文弱的年轻人恍如海岸边的磐石，风雨不动。

　　咚！
　　第一剑还未擦到边就被朔方周围的气流弹开，楼阁上的少女没有言语，她稳稳地抽出第二剑，拉弓，瞄准，调整呼吸，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
　　朔方一点一点偏离，由于过快的速度它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姬野——”女孩用力大喊，“姬野哥哥——”
　　“不要动。”朔方明显是有着远程操控，这是一种秘术。
　　“相信我！”
　　第五箭——，朔方的位置已经偏离，这时候必须要船足够快足够远。

　　入雾已经立刻去通知所有船员立刻加大航速离开这里。咚咚咚——，警钟被敲响，四处回荡开来。水手们仿佛豆子一般从大大小小的角落里冒出来了，乒乒砰砰一阵后他们沉脸迅速的转舵，拉起风帆，划起桨。
　　“呵呵吼吼——”
　　风帆一层一层被鼓起，船瞬间便开始转向前行。

　　最后一箭，少女将匕首绑在箭上，抬手，拉弓，射出，
　　嗡嗡——匕首发出一阵阵的蜂鸣，荡出蓝色的波纹，朔方的速度仿佛被拉扯的牛皮糖，在扭曲着急速降低速度。
　　“咻——”姬野动了，他将枪在手中一抖，握在枪的中间，右脚向后一动，他将全身的力气集中于枪身，蓄力，慢慢的静下来，发动，只在一瞬间，快速加速，甩了出去，也因次他的手脱臼变形。
　　虎牙破空而出，黑色的枪体带出巨浪，仿佛黑虎从海浪中咆哮而出，巨大的气流裹挟着让人睁不开眼睛。
　　最后只听一声哀鸣，朔方被撕碎在空中，鲜血飞溅，如细雨降落，被海风吹到了船上，落在姬野的身上。姬野的脸上都是血，他幽暗的眼睛仿佛能吸食魂魄，任何人都会觉得他仿佛浑身邪气，最后虎牙和匕首都落了下来。
　　水手和侍卫们纷纷从不同的地方涌上前，他们颤抖着手拿着锋利的刀剑武器将他团团围住，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我早就说，这小子邪气得很了。”
　　“他总是偷偷摸摸的四处转悠还不敢看人。”
　　“刚才那个大伙可都见着了”
　　“杀了他——”
　　“杀了他——”
　　人群渐渐让开一条路，白玖珞和百里宁卿一步步走来，百里宁卿在侍卫保护中停下，白玖珞上前却被侍卫们拦住“殿下，这个人来历不明，刚刚邪乎得很。切莫靠近。”
　　白玖珞看着姬野，姬野抬眼对上她的眼睛，执拗的看着她，他知道白玖珞不怕他的。
　　他们隔着人群，隔着刀剑，隔着一地血腥。
　　仿若孤狼。
　　“过来。”少年开口，他仿佛看着最后的希望。
　　他拿起地上的虎牙，人群顿时惊恐“必须杀了他——”，他用力一挥离着还远却让包围圈陡然扩大。
　　“过来”他看着她，仿佛绝望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白玖珞却将视线轻轻移开了。
　　她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弓箭，百里宁卿却动了，他一身白衣轻轻的拢过白玖珞，“殿下的手脏了，需要擦一下为好。”
　　脏！
　　白玖珞立刻道不好，果然姬野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他将虎牙一点一点收回，视线也一点一点收回，仿佛在将所有的信任一点一点收回。
　　没有谁比谁脏啊，我们是一样的。
　　我会陪着你的。
　　我们一起去南淮。

　　原来都是骗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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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又可以更文了！
学生党，周更啊，不入V，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