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情话之殷殇》月如逝

40、东皇 帝辛

　　东皇太一：

　　自天地初开约万年之后，有巫妖之乱，我祭以混沌钟止戈，至使巫妖二族元气大伤，六界之中复归平和。

　　约三百年后，阴司之六道轮回归整完善，巫族欲扰乱凡界，派族中长老六人以历练为由投生于人道之中。

　　为破巫族之阴谋，我遂将自己的一缕幽魂送入这六道轮回之中。不求他能够建功立业扬名于世，也不求他能够无灾无妄了此一生……

　　具体是何因缘际会，一切便都顺其自然。

　　……

　　约四百年之后，那缕幽魂带着一身情伤狼狈不堪的找到了我。我方知他此去人间，投胎于殷商帝王之家，为商王帝辛……

　　我见他时，他一袭玄衣带血，原本的那缕幽魂已被忘川恶灵撕咬的残破不堪，竟有了形神消散之势。

　　“即变得如此，便回来吧！”

　　原本就是我身体里的一缕幽魂，百年不见，生出自己的神识情智竟不愿为我所控。他面色惨白，笑的邪狞，“我不会回去了！就这样消失……不是更好？”

　　“若是你回归与我，你的神识自然也会消失。”

　　“那不一样！如今我遇到了我所执着之事，此生我都不能得到她，如今带着这份遗憾完完整整的消失，便是我对自己，对她最后的忠诚与爱护。我承诺过她的一生，并没有食言。”

　　“既然如此，何必来找我？”我看着他，原本是自己元神里的一部分，如今却变得这般棘手，这般的有血性，倒像是一个完完整整独立于我的魂魄。

　　那个她，把那个我变成这副模样的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来求你一件事情。我入这轮回，以你的气息灵力压制巫族，也算是我为你达成的一件事情？如今，你也为我达成一个心愿，可好？”他的语声森冷，明明是求人的话，说的却那般强硬，这点倒是像我！

　　他原本便是另一个我。

　　见他如今的情形，我越发的好奇。做了万年无欲无求的上神，他与我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如此桀骜不训的他惨败到这副田地，如今竟会向我开口求一个心愿？

　　那样东西就真的如此重要？

　　“是什么？”

　　“她……妲己！我希望你带她到神界，收她做你的学生，护她永世长安。”他的身子摇摇欲坠，愈发的透明。无论我给他输多少的灵力，也不及他往外消散的。

　　“你可以先看看我的记忆，再回答我。”他的声音也变得愈□□缈。

　　我探查了他一生的记忆。他这一生，我不便评判，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孰是孰非就能分的清楚，道的明了。但唯独对于那个女子……直至最后，他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很好！

　　“我不收徒弟！就让她成为我紫垣宫的一个宫娥或是侍者，不好吗？”

　　“那次，她喝醉了！在我面前难得的温柔，不似以往的剑拔弩张。我问她，如果可以重新来过，那她希望我们要是什么样的关系？她醉的糊涂，含糊不清的答:师徒！

　　她说，如果可以跟在一个顶厉害的人身边，没有多余的人打搅。那个人对自己悉心教导循循善诱。那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这样，她就不需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那个人的羽翼下不知不觉的成长。大抵只有这种亲密的师徒之情，才能不似爱情，会背叛；不似亲情，一开始就没得选择；也不似友情，太淡。

　　我想圆她的这个心愿。也希望你能圆了我的这个心愿。只是我也不喜收徒，最不愿听到的就是她唤我师父。”

　　沉默了太久太久，他才再次说道，“就当做是一种念想，你收她做你的学生，让她唤你一句老师，如何？”

　　他的身体几近透明，大概就要彻底消散了吧！我略点头，这即是他的心愿，也算是我的心愿吧！成全他也便是成全了我自己。

　　终归他是我的一缕幽魂。

　　……

　　初初与她相处的几百年里，倒还算是相安无事。出于好奇，我探看过她的所有记忆——轮回之前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我无法看到。能看到的是自她投生轮回以后的所有记忆。

　　其实我与她有些地方十分相似。同样的薄情寡义，同样的无欲无求。不同的是，她入了这滚滚凡尘，难免沾染了一些哀愁情丝。

　　那些她的执着，她所经受过的背叛与抛弃，我不甚明白，但是她的决绝与振作我倒是十分的理解与认同。这样的一个人，说不上喜欢，倒也并不反感。

　　或许，我应该对她好些……

　　可渐渐的，她变得越发嚣张跋扈，惹是生非。闯出的祸事一件件一桩桩，都让我格外的伤脑筋。有的时候，愤怒到了极致，真想把她丢到轮回里滚上一滚，以平我的心头之怒。可每每看到她的那张脸，天大的愤怒全都烟消云散，我竟舍不得罚她？舍不得让她伤心。

　　除了在她的药里加 大剂量的黄连，除了没收她的所有蜜饯零嘴，除了看她倒霉的时候时落井下石一番，我竟对她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习惯身边没有她；我变得时不时会牵挂一个人；我变得一听到她提及帝辛，就愤怒的难以忍受；我竟想要将她永远的圈禁在我的身边……

　　我竟不知何时爱上了她……

　　那天，在溯池旁的神树下，当我发现她的心绪不宁，探听到她在心中扪心自问是否喜欢上我时，我不知有多高兴。明明是个堪破世事活了万余年的战神，竟会为了这懵懂的喜欢，而在心中欢呼雀跃不以，开心的像个无知少年，原来情之甜味是如此玄妙特别……

　　在去往曼陀罗华花海的途中，她的惴惴不安我尽收眼底，她越是那般忐忑慌张，我心中越是欢喜。

　　那日，天璇受了重伤，我第一次见她对我动怒。因着我关心天璇，因着我知道天璇怕苦，而特地在她的药中加了蜂蜜，她竟醋了！跑到阴司待了快一月有余，才灰头土脸的跑回来。

　　我当然知道那片叶子就是她，我高兴的恨不得紧紧抱住她，可是我依旧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似乎她如何如何与我没有丝毫关系……其实，我只是忽然很想知道，我在她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

　　比起那缕幽魂，我到底有多重要？

　　我就是想要她也为我黯然神伤一回。

　　原来……我竟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不知不觉对她动了心……

　　看着她在过去与现今之间摇摆不定时……明明帝辛就是我，明明只要告诉她，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只要我告诉她，她便可从过去的愧疚中解脱出来。可我就是不愿告诉她，我竟可笑的吃起自己的醋来。

　　想要彻彻底底的得到她，想要将她揉搓进我的骨子里，想要她忘记帝辛。更痛恨最先感动了她的是我的那缕幽魂，而不是一个彻彻底底完完整整的自己。

　　凭什么？他只不过是我的一缕幽魂罢了。

　　……

　　紫月……

　　我自存在起便时常会重复的做着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个一身淡紫纱裙曳地的女子，她告诉我她叫泠月，她告诉我她一直在等我。

　　渐渐的，我便爱上了那抹紫色。

　　梦境中的女子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类似清桂的芬芳，这种味道我在她的身上也闻到了。

　　那个女子总爱捧着我的脸颊，深情的一望就是好几个时辰，口中还不断的唤着“熠锁”这个名字。

　　作为天生地养的战神，我不可能有作为熠锁的过去。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或许这只是我太寂寞了，故而为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

　　泠月，泠月……我便为她起名紫月。

　　在天空之国的辰国里，我又遇到了一个有类似清桂芬芳的女子。她告诉我她叫夏九月，她把我当成了土地神。

　　那一刻，我才有些意识到这梦境的蹊跷之处。那个叫九月的女子与她长得分外相似，更为巧合的是，她们都没有灵魂，只有半颗元神……

　　天权曾告诉我，在阴司的彼岸花海中，紫月曾为了救夷光而血染彼岸，空气里出现了异像，显现出锁月阁这个地方。

　　我翻阅了这天上地下所有的典籍，才终于从半卷残卷之中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竟是上古之神泠月……

　　相传泠月因动情于熠锁，而无意之间助长了情花，使之开遍神界，霍乱神识，上古神界才因此覆灭。取而代之的是混沌初开，天地相分，情花幻化成六道轮回，而上古众神俱元神碎裂化为万物生灵。

　　神灭之日，泠月受到众神最为残酷的诅咒，永生永世被囚禁与锁月阁之中……

　　或许我的身上也有熠锁的元神碎片吧！才会时常在梦中梦见她。或许熠锁总让泠月等候吧，时间久了，她的性情自然被蹉跎的寡淡……

　　但无论我究竟是谁，也无论她是何身份，上古之罪神又如何？我绝不会在让她忆起那些可怕的记忆，也绝不会再让她回到锁月阁那个冰冷孤寂的地方……

　　不是因着我对帝辛的承诺，而是因着我是东皇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