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情话之殷殇》月如逝

1、前言

　　伴着一路彼岸花香，前世种种一幕幕在我的脑中回放。妖艳殷殷的彼岸在忘川彼岸花色摇曳。美的让人心碎。

　　我不知道这样盛丽的花色在这样凄寂的阴司，孤芳自赏了多少年，等待了多少年。也不曾想，它们是否耐得住这样的寂寞。只是感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们也就这样耐住了。香气依旧，颜色依旧，既未颓败，也未癫狂。

　　“你是没有心的吗？”脑海中不由的回想起这样一句话。说这句话的人已不知何处，但这样好听伤情的嗓音……无论何时想起，都能戳的我痛彻心扉。

　　心疼？我原是有心的？大概是我的反应略略迟钝了些，做了几十年的人，又做了几百年的鬼，才后知后觉，我……原是有心的！

　　这一觉，心便动了。心动心痛。

　　奈何桥旁，孟婆见我来了，端着忘川水的手微微一颤，沙哑着嗓音说道：“还是先去看看三生石吧！”

　　“地府的规矩，不是要喝了忘川水，才可以看三生石的吗？”

　　“先看看也无妨！”

　　三生石？三生石上怎么可能会有我刻下的名字？我隐约记着自己本非轮回中人，那一日，也忘记是何缘故，孤身一人闯入地府说想到人间历练历练，想看看人世的繁华，想尝一尝人的七情六欲。又不愿饮孟婆汤，只得硬生生在忘川里泡了一千年，泡的我眼冒金星，两腿发软，把自己原本的身份也一并忘干净了。来时的一袭紫衣投生时也愣是染成了殷红。第一次投生上哪找想要再续前缘的人刻在三生石上？“孟婆，你忘了？前世是我第一次入轮回。”

　　孟婆佝偻着背，苍老的嗓音沙沙的道：“你没有刻下任何人的名字，我是记得的。只是三百多年前，来了个一袭玄衣，衣上绣着大片殷红彼岸的公子，他让我转告你，他在三生石上留了句话给你。”

　　在三生石上还能刻话，我哑然。不是只可以刻名字的吗？三生石何曾变成人们互诉衷肠的工具？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嫌弃。

　　平时，我最讨厌的就是装腔作势和自己套近乎的人，最厌恶的就是只为自己一己之私只徒自己的一时便利扰乱了约定俗成的规章礼法之人。不为别的，只因麻烦。繁复的礼可以推脱很多麻烦的事情，我讨厌扰我清净之人，更不愿接近人们。因此，我厌恶破坏礼仪之人。

　　本是不愿看的，孟婆一再坚持，我也不好驳回去。拖拖拉拉来到三生石旁，拨开忘川水帘，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勿念”。勿念勿念，那个人是他？心似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的抽搐一抽。顿时又怒火中烧，是不甘，是怨恨，怨恨他的消失，不甘那句勿念。

　　“汤呢？”我有些愤然。

　　孟婆苦口婆心道：“你当真要喝下它，忘记前程往事，再入轮回？那段记忆你就真的这么想要忘记？原本你就来历非凡，偏偏要入这红尘，你可知晓人世间有多少人寻仙问道，只不过为求一个羽化升仙，脱离轮回苦海？你怎么就偏偏一股脑的想要往俗世里扎呢？你为周王立下功德，本就可以位列仙班。逗留在地府做了三百年的游魂也就罢了，你还嫌不够？如今你又……何苦来呢？”孟婆激动的用左手指节重重的在木桌上“叩叩”的扣了几下，又咳了咳，“你可要想清楚，切不可因小失大，因小失大啊！你这一去，先前种种便不再做数，另一番的因缘际会也未必就能称你的心意，若是人生真能如你所愿的那样忧喜参半的话，这忘川就不会终日哀鸣，这忘川河水就不会殷红日盛了！你就听我一句劝，三思吧！”

　　忧喜参半？我冷眼看着面前呼啸汹涌的忘川，竟不再怀揣任何感情。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又与我何干？我无非就是图得一份忘记，一场无情，一世逍遥罢了。有些东西，与其记住，日夜难眠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倒不如忘了来的洒脱干净。残忍丢下我的东西，无论是何缘由是何苦衷，与我而言我也可以干净丢下。就像从前我在皇宫豢养的那只金丝雀一样，它最亲我，我也待它非常。一日，它飞了出去就再也没飞回来，三日后我丢了鸟笼，也再不去想它，纵使日后养鸟，唯金丝雀不碰。

　　“孟婆，你的好意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继续下去了，这一点我已想的很明白。”人世间，错综复杂的事情有很多。有些事情，想清楚了就去做，这样即便是错，有理可寻，日后想起来也并不会觉得后悔；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稀里糊涂的做，说不定就会有意外的收获；还有一些事情，即便是会后悔，也要去做，为着一个理由，至于后悔的煎熬，日后再说。而我，统统不属于这些范畴，无论后不后悔，有没有理由，我便先这么做了，把自己逼上绝境，不成功便成仁！

　　静默了许久，我又沉声道:“因小失大？其中滋味，何以言说？那不是我的功德，是我的梦魇，在这样的梦魇里，仙境并非仙境，地狱罢了。我并非为着一个成全，只是想要找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若是饮了它便可忘记，即便是重新来过，又有甚关系？”想来话里流露出几分情伤，这大概是我有史以来说过最伤情的话了吧！

　　“你……唉……也罢！也罢！”孟婆摇着脑袋叹惜了几句。便将忘川水递了过来。

　　红色的汤水像及了人心尖上的血水，我抿了抿，苦涩的要命。终是紧闭双眼，一饮而尽。叹了句：“在凡间的时候，就听说孟婆你是卖红豆汤的，汤汁清甜透着一股豆香，如今才知道，原是他们胡诌。忘记……竟是这么苦的一件事情。”

　　孟婆咯咯笑了几声，答道：“人心之伤，十有八九是情伤，情伤本身就是一种牵念，一种相思。故以相思红豆配忘川，中和其间苦味。只是今日，要投胎的就你这么一个，我也就不废那个熬汤的心思了。或许你……更适合原汁原味的忘川。”

　　“好歹孟婆汤也不是想喝就能喝的，与我而言也就这么一次机会，你还……”话还未说完，我便一阵眩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