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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家有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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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凯文归家的半个多月里,温书怡充分感受到了家有考生的滋味,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喧哗,走路做事都轻手轻脚。伙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虽然每日的饭菜管饱,但总不过掺了玉米粉的馒头粟米加咸菜,菜地里长的新鲜菜蔬也不是每天都有。
如今为了让三哥吃得舒心,园子里的小白菜拔完了,还会到附近村民家里“借”一点,隔个两三天便让温大哥去镇上割几两肉。
当然,按照食物链规律,最好的东西由三哥吃好了,才轮到家里其他人。但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就是了。
温书怡盯着盘子,待三哥挑好后,目标明确地戳在一块精瘦的肉上。这可是纯天然,用猪草喂出来的,这滋味,这劲道,可不是现代饲料猪能比的,温书怡还似乎吃出了牛肉的感觉。
除了温书怡,温家其他人最钟爱的还是大肥膘,看着颤巍巍,明晃晃层次分明的肥肉夹进嘴里,唇上便涂上了一层油脂,脸上的表情分外满足,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大约物质上的宽绰是最能够增加人们幸福感的,如果是在吃饭只为了果腹,很少品尝到美味的乡村,那么这种幸福感就会增倍。为了给儿子/弟弟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所有人都默契地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即便其他人做错了什么事也多忍让,家里的氛围空前的和谐。
吃罢饭后,温书怡便准备将昨天换下的衣物端到河边浣洗一遍。刚提到门口,便被刘招弟夺了下来。
刘招弟笑容可掬:“大妹,这些东西留着我来洗吧,你去看看三弟茶水用完了没,肚子饿不饿,要不要让大郎去买些糕点。还有科考要带去的东西,你也再检查一番,别落下了什么。”
“我刚给三哥端了茶,三哥温书的时候是从来不吃东西的,说是怕将书弄脏了。我这儿就三两件衣裳,去河边浣洗一番,也不费什么功夫的,就不劳烦大嫂了。”温书怡客气的道,她有些消受不起大嫂的热情。
然而,刘招弟依旧坚持:“劳烦什么啊,反正我和你大哥也有一盆衣裳要洗呢,也不多你这两三件,都是顺便的事。”突然一下子又扯下脸来,“书怡,你是不是嫌弃大嫂洗的衣裳不干净。大嫂知道你和三弟讲究,外衣和内衣,褥裙和亵裤都要分开洗,我都记着呢,不会给你胡乱揉做一团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书怡也不好拒绝。只能将衣服递过去:“那便谢谢大嫂了。”
刘招弟笑容满面:“这才对嘛。以后这些粗活,累活都放着我来,你只要伺候三弟好好的温习功课就行了。可别想做点什么,身边却没个人照应着。”
转过身,见到站在门口的身影,刘招弟立即饱含感情地喊了一句:“娘!”
“嗯。”温李氏淡定地点头,“这些你天总算长进了一些,知道不能和三郎比个高低。大郎,二郎,三郎都是温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温字,只有三郎考取了功名,你和大郎才能过富家翁的日子。你去问问村里人,谁不羡慕大郎有三郎这么一个会读书的弟弟?三郎天生就脑子聪慧,将将认识字,就能背文章,十五岁中了秀才,咱们一家沾他福气,不用缴纳赋税,听那狠毒的衙役差遣。不然,单单是粟米每年就得八石,家里的女人还要纺麻布,男人服徭役,若是遇到了什么天灾人祸,一个家就得倒了。儿女拖出去,插上草标,为奴为婢也不在少数。”
刘招弟谦恭地低下头:“娘教训的是,媳妇一定谨记娘的话。大郎昨日换下的衣物还没清洗,娘我先去忙了。”
温李氏点了点头:“嗯,去吧。”
待刘招弟走远后,温书怡抖了抖肩膀,拍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十分不解地问道:“娘,大嫂怎么了?总感觉她这段时间十分不对劲。”刘招弟以往可没这般勤快,分到的活要人督促着才能将将干好。还总喜欢和温书怡比较,吃不得一点亏。这般温良贤淑,还是她大嫂吗?不会被人穿了吧?
温李氏倒是十分云淡风轻:“还能怎的?左不过是打你三哥的主意,想趁此修复关系罢了。”
温书怡还想问,温李氏直接说道:“有些事情,现在提未免过于狂妄自大,容易败坏你三哥的名声,你且等着瞧,若是……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温书怡听明白了,这是要等到三哥科举考试成绩揭晓以后啊。
随着三哥赶考的时间越来越临近,温书怡开始紧张了起来,常常将包袱打开,一遍又一遍的清点,生怕遗漏了什么东西?
这天,温书怡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向温李氏请教路上的主意事项。温李氏年轻的时候并非柔弱的闺阁女子,她陪着温父上过战场。温父在前方打仗,她就在后方浆洗衣物,整顿饭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仗打完了,又陪着温父从临渊郡长途跋涉来到汉中郡,旅途的行囊都是由她打点,论古代出行的经验,舍她其谁!
温李氏一脸兴致勃勃地讲当年出行途中的囧事,什么牛车上方没加顶,一场大雨,垫在车上的被子都淋湿了。便用三根竹竿绑成“卄”字形的晾衣架,一边赶路一边晾晒。还有一些行人罕至的山路被野草掩盖了,在山上兜了两三圈,若不是碰上上山砍柴的樵夫恐怕得和豺狼一起过夜。那些茹毛饮血的家伙可是凶的很,有时候一个村的男丁围剿都无法将它杀死,只能赶往更深的山中。
古时不同于现代,兴致所起,立马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古代人呆在一个地方就是一辈子,出门的人很少,没有需求自然没有服务。像便捷的工具,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线,随处可见的酒楼饭馆,只有古朴繁华的大城市才会拥有。而赶考的路上,有时候牛车行上三四日,可能都见不到一户人家,只能宿在荒山野岭。
吃住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现实可不同于小说,用弹弓射几块石头就能打中山鸡;挖个坑,撒点草一头野猪就到手了。山中的野物大多十分机警,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逃得无影无踪。诱捕大型动物更是需要矫健的体魄将猎物引入陷阱中,面临危险甚至死亡时,必须镇定从容。
这还是在理想状态下,若是刚战斗完,又来了一头捡漏的野兽,那么恭喜你,又得以饱满的状态进入战斗。至于围猎中常常用到的弓箭,朝廷是不允许民间私下铸造铁箭的,此罪名等同谋反。木制的箭矢威力始终不够,可能没将野兽杀死,还将它激怒了。
在山林中,没有主场优势,人类天生不如野兽。只有优秀的猎人才有一博之力,穿越过去的同僚们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反正在盛世太平的现代长大的温书怡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去和野兽搏命的勇气,只想老老实实地吃干粮。
温书怡向温李氏请教了很多野外生活的知识,感觉大开了眼界,忍不住问道:“若是没遇到客店,又不想啃干饼子,怎样才能吃一顿好的?”
温李氏笑了笑,说道:“娘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我用顶好的面粉烙了几十张饼子,晒干后用油纸包着。若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捡些木柴,烧点热水。木柴最好捡地上晒得干枯憔悴,一折就断的,这样火才够旺。饼子放进去泡一泡就能吃了,吃得饱,也不耽搁事儿。每天至少要吃一顿热食,喝些滚水,这样才不容易感染风寒。”
温书怡爱娇地说道:“还是娘想的周到。”
温李氏受用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样路上的注意事项。温书怡听得很认真,恨不得拿只笔记下来。
温李氏觉得女儿就像储藏宝藏的松鼠,分外地可人疼:“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话罢了。你二哥常年出外行走,这些他应该是知道的。你是姑娘家,凡是莫要逞强,那些应承周转之事,就推给你二哥。我让你爹给牛车钉上了一个木棚,三面用麻布围着。虽不能遮风挡雨,也能隔一隔别人的视线。你总归是大姑娘了,这些东西也该注意一些,不要让人说闲话。”
温书怡一一答应。
说话间,刘招娣穿着上次新做的衣裳,插金戴银的走了出来。见到坐在小板凳上的温书怡母女,紧张地揪了揪衣袖:“娘,我去外面拔几棵白菜回来,晚上炒给三弟吃。”
温李氏低头择菜,浑不在意地说道:“想串门子就去吧,家里的菜还够吃。”
刘招弟面露喜色:“谢谢娘。”
温李氏看着刘招弟的背影,唾了一口:“这点花花肠子,还想瞒过我。谎话这种东西,要么不说,要么说得真一点。我又不是那等恶婆婆,将儿媳妇窟在家里,哪儿也不让去。前几天不是蛮大方的吗,怎么又固态萌发了呢?”
温书怡赶紧说了一些漂亮话儿,将这件事带过去,家里氛围好不容易和谐一些,还是不要打破局面的好。
温李氏横了温书怡一眼:“你啊,就知道哄我开心。一张嘴,也不知道学了谁,就跟抹了蜜似的。”
“蜂蜜多贵啊,谁会放着不喝,抹在嘴巴上,女儿也是实话实说罢了。”
刘招弟出门没多久便回来了,那落魄的样子让温书怡大吃一惊。新做的棉布罗裙换成了缀满补丁的粗布衫,头上的簪子也少了好几支,但总算还保留了几支分量轻的。估摸着,她自个儿也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掩着脸颊往厢房里钻。
温李氏简直气出了个好歹,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冷笑着问道:“你嫂子怎么不把你皮扒了,肉含着骨头一起咽下去。这样一刀一刀的剔,多没意思啊!这河还没过呢就拆桥,你刘家可真有本事啊。”
刘招娣不敢多嘴,小跑着回房将门从里面宣上了。
温书怡作为晚辈,不好在背后说嫂子的坏话,便岔开了话题。温李氏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刘招弟有什么就贴补娘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怎么说都不听。若是为她的事生气,恐怕几天几夜都气不完。
温李氏终究有些意难平,说了好一通话心情也没好一些,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是从她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子娴子蕙就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总想着她娘,怎么不想想自己生的两个丫头?那些金银首饰,怎么也得给两丫头留一两样当嫁妆啊。我看她那样子,怕是一样都留不住。子娴子蕙也大了,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唉……”
温书怡也是感慨万分:“娘,子娴子蕙总归是有你这样好的祖母,这是她们的福分。”温书怡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即便是宣扬人人平等的现代重男轻女的现象也时有发生,温李氏对男娃女娃从来一碗水端平,甚至更偏向家里的姑娘,这在这个时代是非常难得的。
即便村长家的温丝蝉,说是疼爱姑娘,但涉及到儿子的利益时,还不是轻易地被舍弃掉了。她爹娘难道不知道里正家并非好去处吗?不过是蒙着耳朵当作不知道罢了。
而温李氏在温家的地位很高,不仅仅是因为她生下了三个儿子,还因为与温父在战场上几十年的生死相陪,她的性格可以说比温父更加坚毅果敢。如果说温父是一栋房子的砖瓦,温李氏便是脊梁,没有她,房子便不成型。可以说,温李氏的思想很大的影响了温家父子,他们才能对儿女一视同仁。
晌午吃饭的时候,刘招弟还以为婆婆会和自家男人告状,但温李氏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饭的氛围有些沉闷,刘招娣好歹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似乎松得太早了,吃罢饭,乘着所有人都在,温李氏突然提出,以后子娴子蕙婚嫁由自己这个当奶奶的做主,温大郎和刘招弟不许插手。
温凯旋还是傻憨傻憨,听温李氏说这话后立马点头答应了,说是相信亲娘的眼光。
刘招弟倒是有几分想法,她娘家的侄儿子与子娴年龄相差不大,若是两家能够结为秦晋之好,自己以后也能更加光明正大地贴补娘家了。而且,大嫂说的对,温家眼看着就要起来了,此时若是不将关系定下来,恐怕以后再也高攀不上了。
为了娘家,顶着温李氏像是要杀人的眼光,小小声地说道:“我侄子如今在学堂上学,也算的上是耕读之家,与咱们温家正好匹配。爹,娘不如过几年就让子娴嫁给我侄子,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温父,温李氏还没说话,温凯旋便嗤笑了起来:“你侄子那也叫读书?我三弟那会儿,短短半年便能将先生教的功课倒背如流,你再看看你侄子,学了三四年,字儿还没认全,天份与二弟比尚且不如。我看你还是会娘家劝劝你嫂子,别让他读了,到时候五六十岁还和弱冠小儿一同科考,岂不让人看了笑话。我女儿才不嫁给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小子。”
刘招弟只觉得当胸一击,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和弱冠小儿一同科考怎么了?那也是会读书识字,有功名的。就许你家三弟鱼跃龙门,不许我侄子试试,哪门子道理?”
温凯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不介意脸面,拱手赔罪,认真地说道:“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若是那些金银满仓的员外家孩子,即便读一辈子的书也没人说什么。但你娘家本就不宽裕,若是还要供孩子读个十年书,怕是撑不下去了。这种情况下,你侄子安能全心读书吗?不若将字识全了,便去镇上找一份体面的差事。家里的田地有父母料理着,四季不缺粮食,得的月银就能留下。常年累月,一份家业便也挣下来了,然后娶个贤惠的妻房,岂不美哉!”
刘招弟忍不住说道:“那好歹也是我娘家,你岳父岳母,难道你就不能帮一把吗?我侄子出息了,你这个做姑爷的脸上也有光。”
温凯旋有些不耐烦:“你说什么傻话呢?你侄子姓刘,我姓温,即便出息了也轮不到我温家沾光。好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子娴子蕙的婚事,就交给娘做主吧。”
温书怡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大哥虽然看起来憨傻,但大事上还是很通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