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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书宛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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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丝蝉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我娘虽然干过,但我爹就不许家里人拿族田里的东西,看到一次骂一次。”
“正是因为咱们村长约束己身带的好头,所以村里人不敢做的太过分。如果是一个品行不端,尽往自家扒东西的村长恐怕地里的那点东西不够,还得倒欠。”
温丝蝉听到温书怡夸自己爹爹,挺着小胸脯,一脸自豪。温杏子倒是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会倒欠呀?”
“村长既然拿了,那只比村长低一个等级的族长们拿不拿?看管的人将东西送上去,自己会不会偷藏一些?还有干活的人看到收成都被拿走了,还会好好的干活吗?要是分东西不均,肯定会吵起来,为了平息一部分人的怒火,允诺明年给他多分一些,这不就倒欠了吗?一个村这样,几个村这样,一个国家的人从上到下都是这个样子,百姓能有好日子过?你要是质问他们,还会理直气壮地说某某人比我拿的还要多。我要是不拿就得被孤立起来,我也是没办法啊。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一个官员依旧想为生民立命,为百姓做实事,想要万世太平,国家倡茂,能有好日子过吗?所以屈大夫说,‘我宁愿死也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温杏子若有所思:“我好像听明白了。”
“我们纪念屈大夫,其实就是倡扬这种精神。告诉那些当官的,你只有把百姓放在心里,百姓才会爱戴他们。”
温丝蝉有些感动:“端午那天,我要将我的两个粽子都给他。”
温书怡笑了笑:“你还是留一个吧,就像杏子所说,屈大夫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比起受到无尽的供奉,他更希望看到百姓吃饱穿暖。只要心意到了,便能泼水为酒,撮土成香。”
温丝蝉抱着温书怡的手臂撒娇道:“书怡,我听你的。”
“嘘!桃花家就在前面,咱们小声点。”温杏子一根手指头竖在唇前,小小声地说道。
淮南郡的人家都喜欢在家门口筑一口篱笆围墙,圈起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一棵桃树或者梨树。十几只小鸡就在院中,围着树木撒野。
桃花家的围墙修得比较高,中间的一扇小门也关得严严实实。温丝蝉、温杏子几人早有准备,蹑手蹑脚地从西南角搬出一张三四块木板搭成的小脚凳,木板很是成旧,腐朽,踩在上面能听到“咯吱、咯吱”的震动声。
几人有志一同地让温书怡先爬上去看看,她还没见到过传说中的贵人呢,其他人多多少少见过两三次。
温书怡小心翼翼地踩在小脚凳上,木板因为承重,发出闷闷的“吱——”声,温书怡不敢乱动,害怕木板会承受不住压力而断裂。温书怡蹿高一截后,手臂正好能枕在围墙的顶端,她将挡在上面的桃枝拨开,小脑袋探了进去。
哪成想,温书怡目光刚落入院中,便和一位眼睛上蒙着白纱的俊朗公子四目相对。他就站在距离不远的桃树下,似是早预料到了几人的到来,仰头看向温书怡爬墙的方向。
温书怡心咯噔了一下,一瞬间还以为他能看见自己,要知道剧情中男主头部撞伤导致眼睛暂时性失明直到一个多月后才慢慢好起来,否则也不会认错自己的救命恩人。
男主似乎想往这边走两步,但被脚下的农具绊了一下,一手扶着树木才没摔倒,温书怡在男主蒙在眼睛上的白纱打量了片刻,猜测男主眼睛估计还没有好,能“看向”温书怡这边,大约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动静。温书怡在前世便看过一篇报道,说眼睛失明的人,在听觉、嗅觉等方面会因为器官高频率的使用,有一定的弥补,男主现在大约就是这种情况。
知道男主看不见后,温书怡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打量起来。宽肩、窄臀、大长腿,再加上剑眉星目,衣着华贵,举止不凡,在这个消息相对闭塞的小山村真的是非常吸引人,不愧是被作者君描写为主角的男人。当她看见,男主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显出几分狼狈时,忍不住捂着嘴巴无声地笑了起来。
萧鸿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围墙上探出半个身子的少女,自从被接到田家,找了这里最好的大夫针灸后,萧鸿羽的眼睛开始慢慢地恢复了起来,虽然见不得强光,但透过薄薄的纱布依旧能将外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但为了躲避那些乡野妇人的探究,追问,萧鸿羽依旧假装自己看不见,等待属下的到来。
直到今天,为了疏散长久以来烦闷的心情在院中散步的时候,大老远便听见几位姑娘热切的讨论声,他还惊叹乡野小户竟也有如此见识,不比京都的大家闺秀差什么了。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萧鸿羽挪动步子站在了离墙菲最近的桃树下,然后便看见了这个青丝半散,站在那里如缓缓铺展的水墨画般的姑娘。萧鸿羽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地飞快,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萧鸿羽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地笨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前的桃花成了最好的点缀,萧鸿羽就这样看着少女捂着嘴巴取笑自己,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像一只傻傻的呆头鹅,但能逗女子一笑,萧鸿羽觉得十分值得,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此刻的萧鸿羽希望自己的属下能迟一些,再迟一些到来。萧鸿羽心中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山村成了如世外桃源般的存在,无比聒噪的村民也变得可爱很多。
其实,前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人往田家探着脖子张望,总是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小脚凳的咯吱声就没有停下过。萧鸿羽大多数时候躺在靠近窗边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即便在院子里散步时看见墙头那一张张充满好奇的面孔,也只当自己眼疾未愈,冷漠地走过。
大约是自己的态度让大多数人不敢放肆,也可能是新奇感已经过去了,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少,萧鸿羽心情也平和了很多,在院子里走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就像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也就是这时候萧鸿羽看见了墙头的温书怡。
直到好久,萧鸿羽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到自己压低声线,尽量友善地说道:“几位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到小院里喝杯热茶,吃几块糕点再走?”
听到这话,温书怡慌慌张张地从小脚凳上跳下去和其他姑娘商量是否进去。温红和李雀有些犹豫,温杏子和温丝蝉倒是十分意动,温书怡也想亲自了解一下男主是怎样的人。三比二,五人便推搡着走了进去。
温书怡几人当然是不会在田家喝茶的,且不说桌上只有一只茶盏,她们出门的时候都喝足了水,根本不渴。萧鸿羽便将田家父母在镇上购置的糕点往几个姑娘面前推了推,让她们尝尝。
即便几人中最大胆的温杏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推辞,便不自觉地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温书怡。
温书怡想了想,率先拿了一块:“那就多谢公子了,我还没吃过这样的糕点呢,正好尝尝鲜。”有了先例,其他姑娘也不再拘束,一人拿了一块。
大约是美食让氛围变得轻快了起来,萧鸿羽温声询问几位姑娘的名姓,这些天他了解到在这儿并没有那么多什么不能将闺名告诉外男的规矩,在乡间田野就能大大方方地相互呼唤,萧鸿羽这样问并不越矩。
温书怡几人也没多想,各自将名字介绍了一遍。轮到温书怡时,萧鸿羽感叹了一句:“走笔疾书,怡然自得!好名字。”
温书怡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回道:“鸿雁于飞,肃肃其羽。公子的名字也很好。”
白纱下,萧鸿羽看向温书怡的目光更热切了,他的名字是已逝的祖父取的,没想到在这乡野之地也有人能一语说出自己名字的含义。
话音刚落,温书怡就有些后悔,那句诗是小说作者对男主名字的定义,鸿雁自古便是志向高远的代表,也是忠贞之鸟,这代表了作者最男主最殷切的期盼,也是现代女性梦幻中的男友。可以说小说能大火,和作者塑造的男主有很大的关系。
温书怡不想引起男主的注意,念出这样的诗句有什么意思呢。温书怡小心翼翼地观察萧鸿羽的面色,见他没多大反响,暗暗松了口气。之后,温书怡坐在几个姑娘中间,轻易不开口说话。倒是温杏子很兴奋,像是打开的话闸子,只要萧鸿羽提出一个问题或中间引导两句,温杏子就能说上一大段。
温书怡在一边神游天外,想着男主还蛮好说话的,温文尔雅,让人很有倾诉的欲望。
萧鸿羽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温书怡的日常,儿时囧事全都巴拉了一遍。一番谈话下来,收益颇丰。
谈兴正酣之时,屋内突然传来田桃花有些得意盎然的声音:“萧公子,我听说京都盛行将腰果炸得酥脆入口,我和书宛做了一盘,你快来尝尝味道如何?这腰果还是我和书怡从走马的商客里买来的,价格可不便宜。”说着端着盘子从房内出来,身后跟着步履款款的温书宛。
见到出来的两个姑娘,萧鸿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虽然她们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他一个也不喜欢。田桃花明显是有所图,果然在自己给出报酬之后,她便不敢放肆,她的父母也不允许她放肆。
而另一个,趁着自己看不见,各种小手段,萧鸿羽毕竟出生于高门大户,略一思索便清楚了她的目的。然而,自己可以给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但决不能让出候夫人的位置。
萧鸿羽幼时受教于祖父,祖父对祖母一往情深,一辈子没有纳妾。虽然他的父亲并没有学到这点,但萧鸿羽一直坚定地相信这种品格也会随着血脉流传到自己身上,他也渴望着祖父祖母那种矢志不渝的爱情。所以恪靖候府的夫人不仅是候夫人,更是自己心爱的妻子,是自己心甘情愿分享财富和荣耀的人。而这个人,他今天遇见了。
田桃花一出门便看见坐在院中的五个姑娘,立马声音尖利地质问道:“你们怎么进来了?谁让你们来我家的?”
听到这话温丝蝉就不高兴了:“我进来怎么了?你以为你家多香谁都愿意过来,有本事你让你爹,娘,你们全家以后谁都不要来我家啊。”
田桃花被堵得慌,但又不能放下狠话“不去就不去”,这是不现实的,她爹娘隔三差五就要找村长办事,不去怎么行。
一旁的萧鸿羽连忙打断两人的争吵:“是我请她们进来的,她们都是我的客人,还请田姑娘客气一些。如果田姑娘不欢迎我的客人,我也可以另寻住处。”田桃花头上的火气被一盆冷水泼下来,顿时全都冒烟蒸发了。她爹娘如果知道萧公子因为自己的原因不住在这儿,恐怕自己会被打个半死。
田桃花笑容有些扭曲地说道:“欢迎,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我就是乍然见到她们,太激动了,呵呵。来,你们快尝尝这油炸腰果滋味怎么样。”说着将盘子搁在桌子上。
温丝蝉得意扬扬地从盘子里毫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田桃花看得心抽抽地痛,这点腰果可是自己和温书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炸好的,讲究颇多,要不是注意力太集中了,也不会没察觉庭院的情况。
温丝蝉将手中的腰果递到温书怡面前,温书怡拿了一颗扔进嘴里,酥酥脆脆的也不油腻,还蛮好吃的。大大地赞赏了一声,温书怡也从盘中抓了一把,津津有味地当小零嘴吃了起来,田桃花气得仰倒。
萧鸿羽见温书怡吃得那么欢快,也从中拿了一颗,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田桃花怒火中烧,又不得不憋气,因此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身后的温书宛在见到温书怡第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萧鸿羽和温书怡两人身上,自然看见了温书怡赞叹“好吃”后,萧鸿羽一连吃了好几颗。
要知道这几天,自己做的任何东西,萧鸿羽都是浅尝辄止,不热情也不冷淡。他看似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其实拒绝任何人走近他,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信息。直到现在,他也只告诉田家人和自己他姓萧,而见到温书怡的第一眼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就是差距吗?
温书宛无比的嫉妒,她想到萧鸿羽前世对温书怡的宠爱,一生富贵无匹,也没有大户人家的那些污糟事。因为妻凭夫贵,在外的小姐夫人都得屈膝向她行礼,四十多岁的妇人被宠得像个天真的小姑娘,而这一切都是从自己这里偷走的。在见识过萧鸿羽这样有鸿鹄之志的君子又怎么甘心身边睡着一个懦弱无能之辈。
对于这几天自己有意无意的暗示,萧鸿羽从不接话茬,温书宛也不好说得太过露骨,田桃花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着呢。可是,眼见着萧鸿羽就要离开这个村庄,自己和他的关系还没一点进展,温书宛有些着急了。
这是一条通天梯,除了萧鸿羽,京都的高门贵族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接受娶一个无任何助力的女人。看着萧鸿羽与温书怡说话时,真诚了许多的声音,温书宛心里慢慢有了主意。与其给丈夫做二三十年的贤内助,将自己活生生熬成了黄脸婆,最后还得对其他人卑躬屈膝,还不如让温书怡做敲门砖,为自己打开萧家的大门。温书宛相信有前世的记忆,自己肯定能马到成功。
温书怡也看到了田桃花身后低头做沉思状的温书宛,但自从上次激烈的争吵后,大家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在家里碰见连招呼都不会打一个,稍微说几句话就会争吵起来,温书怡不愿意生出事端,便低着头,当没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温杏子几乎将村里鸡毛蒜皮的事说了个遍,天上的红日也要西沉了,温红忍不住小声催促道:
“我们走吧,还得去河边采桑叶呢。”
萧鸿羽才回过神来,彬彬有礼地将几个姑娘送走。
出门后,温杏子拍了拍胸脯,有些兴奋地说道:“萧公子真的和村里的男人太不一样了,刚刚说话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李雀笑话她:“我看你说话那么顺溜,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呢。”
温杏子瘪嘴撒娇:“我是不怕,就是有些紧张嘛!”
温红端出大姐的架子来:“好了,都被打岔了,赶紧去采桑叶。”
温书怡,温丝蝉也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一边笑看前面的三人打闹,觉得这样的日子再惬意不过了。
与此同时,忙碌了好些天的刘招弟也捶着腰肢,扭着脖子到亲近的媳妇家中串门子,说闲话。
依照刘招弟的个性与她交好的妇人不是品行有些问题便是满肚子心眼,那些憨厚老实的人家,吃过几次亏后便断绝了来往,谁也不是傻子。剩下的互相挖坑,都别嫌弃。这也是温李氏看不上这个大儿媳妇的原因之一,俗话说的好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己交的朋友都是一些嘴巴没把门,喜欢闲言碎语又没担当的,也不怪别人误会自己了。
刘招弟交好的几户人家中,有一个嫁入柴家的,性格尤为泼辣,她丈夫是家中唯一的儿子,刚嫁过来便让丈夫的心完全偏到了自己这边,等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后,气焰更为嚣张,不仅把持了家里的财务,更是让公公婆婆看自己的脸色,否则两位老人别想亲近自己的孙儿。刚开始也不是没想过,将媳妇赶回娘家,杀杀她的威风,只可惜疼宠多年的儿子屁话都说不出。为了避免儿子左右为难,两位老人也只能将就着过下去。
刘招弟她们之间的茶话会便是在柴家举行的,别人家没条件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乡下虽然地域广阔,你想建多大的房子也没人拦着,但是搭建房屋的石料费钱,所以也没办法无限扩张。而且族居的百姓一般都是几代同堂,喜欢将儿子,孙子,曾孙全都放在膝下承欢。直到房子真的住不下去了,才将一批人分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将小姐妹聚集在自家的公共区域唠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也只有柴家有这个条件。
正因为柴氏是生下两个儿子后才夺得家政大权,所以她尤其喜欢发表一些“女人必须多生儿子,才能过好日子”的言论,颇受一批人的拥簇。也正是这个原因刘招弟对柴氏十分推崇,觉得她是自己道路上的明灯,而自己之所以在温家地位不高,也是因为没有生下温家的嫡长孙的原因。
刘招弟过来的时候,柴家堂屋已经聚集了三五个闲话的妇人。她们见刘招弟走进来,连忙止住了话头,看向刘招弟的眼神较为怪异。刘招弟心中一惊,暗暗想道:难道自己的装扮有什么不妥,不然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柴氏一向是几位姐妹中的领头人,地位较高,脾气火爆,别人不敢,不愿意说的话她张口就来。
见刘招弟进来在胡凳上坐下,斜睨着眼睛,语气尖酸地说道:“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这个贵人盼来了。也不知你温家得了多少财物,整日关在家里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可把我们这群穷姐妹羡慕坏了。你这不在家里享福,还出来干什么?”
刘招弟被说得一脸莫名,诧异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柴氏有些不耐烦,推了推坐在身边的刘招弟:“在我们面前,你也就别装了。现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你家书宛和田桃花救下了一位从京城来的贵人,贵人给了两家好几百两银子的答谢,据说等贵人的家人过来还有重酬。如今田家的人都快要飘到天上去,昨天桃花戴着拇指粗的银镯子,那闪的,啧啧,简直亮瞎人眼。我们刚才还说着,你们温家不愧是读书人,就是低调,懂得细水长流。不像田家,整日为了钱财折腾,连多年前嫁出去的女儿都回家打秋风,估计用不了多久那些钱就要全部被霍霍干净了。”说到后来语气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听到这话,刘招弟语气一下子尖利了起来:“什么贵人,钱财?我怎么不知道?小姑子整天早出晚归,交给她的活也不干,谁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
刘招弟神色有些震怒,一脸问了好几个问题。
柴氏也发现了不对劲,刘招弟看起来好像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也不再胡扯,将问题一一回答了。
其中有一个妇人试探着问道:“这么大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刘招弟急着回家拿温书宛是问,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些天,除了养蚕采桑,我就没出过院子。就算是去采桑叶,我也是一直跟在公公婆婆身边,埋头干活,和其他人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知道?”
柴氏有些唏嘘:“看来,招弟是真的不知道。村里年轻的姑娘后生害怕温叔温婶,不敢在他们面前乱说。年长一些的也只会将话闷在心里,各有思量。没想要灯下黑,自家的事自家不知道。你家温书宛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样大的事也不告诉父母一声。”
其他妇人也纷纷附和。
刘招弟没心情多坐,将事情问清楚后,便急匆匆地赶回家去。
柴氏知道刘招弟心急,也没有多留。几人就着温家这种情况又大肆讨论了一番,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原来温家的不动声色是因为不知道,现在有刘招弟这跟搅使棍回去报告消息,也不知道温叔温婶会如何处置。
这些天,温家人确实被温书怡的科学养蚕法折腾的够呛,尤其是温李氏。温父,温大郎粗心,干些重活还好,精细活就不够利索了。温李氏又担心刘招弟那个棒槌为了省心省力,阳奉阴违,蚕没养好,反而败坏了温书怡的名声,让人平白看了一场笑话。因此,蚕室的大多事,温李氏都亲力亲顺带在一旁监督。
事实也证明,温书怡的养蚕方法是对的。虽然蚕还没有结茧,但一个个强壮可爱,每天吃的桑叶也多,病死的蚕宝宝不足往年的四分之一,也正是这个原因,温家人都干劲十足,恨不得晚上睡在蚕室中,对温书怡口中白如雪花的蚕丝十分期待。
然而,这也就导致温家人对村里的流言完全没有察觉。
今日稍稍有些空闲,家里人都有些闷坏了,因而温李氏见刘招弟去别人家串门子也不多加阻拦。
温李氏年纪有些大了,身体到底不如年轻人,如今有些闲暇,便仰头躺在床上,好好养精蓄锐。
闭着眼睛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刘招弟咋咋呼呼的声音,脑袋像炸开了一样,将身体挺起来后,推开门,就是一通好骂。
刘招弟看见婆婆臭得要命的表情,本来有些害怕,但想到小姑子瞒着家里如此大的事,自己要是不说,还没一个人知道呢。这么一想自己还是家里的功臣。
便拉着婆婆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将打听到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全说了出来。
温李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气得直打哆嗦,她就知道那个流着肮脏血脉的孩子就是一个扫把精,前段时间差点害了自己的书怡,现在又要干什么。
她一个姑娘家救了位公子,不告诉家里,也不要钱,排除这两样,不就是图救下的那个人吗?呵呵,想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以为这是在演戏文。
按照刘招弟嘴里说的,身上随随便便一样配饰就当了千把两银子,还受过刀伤,家又住在京都,怎么看都不简单。
温李氏年轻的时候在官家做过丫鬟,所以她最清楚越是高门大户越不会娶一个普通平民妻子。他们通过通婚来打造一个封闭的圈子,以维系彼此之间的联系,利益共享,保证其政治优越地位。所以即便没有丈夫的宠爱,只要娘家没倒,妻子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书宛即便和年轻公子有情,又占着救命之恩,最多也就跟过去做个妾。她以为妾是那么好当的吗?不受宠爱如何一个人都能欺凌;太受宠爱了吧,妻子乘着丈夫外出,治你个魅惑夫君的罪,将人发卖了,打杀了,只要运作的好还能得个贤名。你要是生了孩子,做妻子的也是说抱走就抱走,你还要感恩戴德,因为妾室没有养育子女的权利。你想要儿女过地好,就得在嫡妻面前作小服低,打帘夹菜地伺候着,时间久了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未必瞧得起你。所以啊,这妾室也就是面上光鲜,内里比普通百姓还不如。
最最重要的是,如果书宛给人做了妾,自家书怡的名声怎么办?有一个这样不知廉耻的妹妹,别人也会低看她几分。温李氏还想等小儿子考取功名后,让女儿做官家太太。世人总爱类比,见妹妹做了妾,就会想姐姐是否也是如此随便。
温李氏眉宇间戾气横生,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温书宛真要给人做妾,就开出族谱,将她逐出温家,决不能让她坏了家里的名声。
温李氏深恨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不心狠一点,不拘是丢弃还是送人,总好过如今祸害自己的儿女。
温大郎跟在父亲身边回家后,便看见母亲像一尊佛一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首位上,看得人心里发怵。
“娘~”温大郎颤声喊道。
“嗯,回来了。你去将书宛从田家叫回来。”温李氏的声音十分冷静。
温大郎也不敢多问,放下锄头便出门了。
“怎么了?”温父皱眉问道。
温李氏没说话,刘招弟赶紧将事情一溜烟全说了出来。
“老头子,这件事你别管,我来处理。”温李氏平静地可怕,甚至还勾唇对着温父笑了笑。
温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妻子是有成算的人,她一定会处理好的。
温大郎在村里一些好友的口中打听到温书宛的去处后,便径直来到了田家。温大郎神色有些恍惚,不过是月余的时间,田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院子外面用石料砌了一座矮墙,若不是院中那棵长了十几年的桃树,温大郎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温大郎走上前,将院中的木门推开,清朗中带着几分正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
温大郎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即便幕离遮面,单单气质便足以夺人的年轻公子,好像与自己不是活在同一个世间。
“我,我是来找二妹的。”温大郎这样结结巴巴地说道。
听到这话,萧鸿羽心里便有了成算,这位大约是那位温姓姑娘的哥哥,便招呼他进来入座。
温大郎心中不自在极了,屁-股只搭在矮凳的边沿。
萧鸿羽与他随意地闲聊了两句,当知道温书怡也是他妹妹时,瞬间来了兴致,问了一些家中生活起居之类的问题。聊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温大郎心情也畅快了许多,对这位年轻公子的问题知无不言。
萧鸿羽不着痕迹地打听消息,平时温姑娘照顾自己时总喜欢时不时抱怨两句家人的不公。萧鸿羽并非京中的纨绔子弟,会听信别人的片面之词,凡事在脑子里过一遍,再做结论。温家父母没有一碗水端平为真,但若说有哪里苛待了,怕也不尽实情。
萧鸿羽曾随太傅到扬州治水,他见过真正受父母苛待的姑娘。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指甲缝中永远有除不尽的污垢,更没有闲暇时间来照看自己这个外地来的公子。村里人的生活,萧鸿羽观察了个大概,不穷,但也富裕不到哪里去,温姑娘的样子绝不像受到许多苛待的。
萧鸿羽甚至对温姑娘时时在自己耳边絮叨的行为有些厌倦,将人远远的打发了。有田姑娘在一旁制肘,晾她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只是没想到温书怡竟然是温姑娘的姐姐,刚刚自己还打听过温书怡的消息,但被她转移了话题,便没有多问,总会知道的。看来,温姑娘确实很讨厌温书怡这个姐姐。
萧鸿羽将这些事默默记在心里,将话题转移到温书怡身上。
谈到自己最喜欢的妹妹,温大郎的话真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小时候,母亲便耳提面命要好好对待书怡。对这个长的漂亮又有气质的妹妹,温大郎心里也是自豪的,话语滔滔不绝。讲到一些温书怡小时候说过的童言稚语,萧鸿羽也会心一笑。两个男人因为对温书怡同样的喜爱,关系也拉进了许多。
房间中自我感觉贤惠,给萧鸿羽整理衣物的温书宛听到院中絮絮的说话和笑闹声正觉得奇怪。照顾萧鸿羽这些天,温书宛便发现了,他是一个十分高冷,不容易接近的人。他虽然对所有人说话的语气都很平和有礼,却无端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感,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连村里最粗鄙的人都下意识地约束自己的行为。正因为如此,温书宛越发地想成为他唯一的妻子,让他像对前世的温书怡一样,只对自己露出关切而又真挚的表情。
温书宛永远也忘不了前世,自己的丈夫在那场大难中死后,投奔姐姐时的场景。自己头发蓬乱,带着掩饰不住的长途奔波的疲惫,站在布置典雅的厅堂中间手足无措,这时姐姐挺着肚子被一群衣着华丽的丫鬟仆妇簇拥着走进来,样貌娇嫩地如同二八少女。温书宛都有些恍惚,自己和她真的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吗?
她是如此的高高在上,衬地自己如同打秋千的穷亲戚一般卑微,渺小,不值一提。两姐妹在家里时本就不甚和睦,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气氛便有些僵硬。
还好这时萧鸿羽从外面打帘走了进来,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更加迷人的是身上因为手握权柄而愈加威严的气势。所有人都跪下行礼,而他却径直朝自己姐姐走了过去,严肃的面容温柔了很多,将姐姐一天的饮食起居细细问了一遍。自己离开时,忍不住扭头,却看见顾萧鸿手中捏着与他身份很不相配的蜜饯哄着姐姐吃了下去。画面定格,温书宛两辈子都无法忘怀,萧鸿羽也成为了她这辈子的执念。
明明,明明是姐姐抢走了自己的救命之恩,抢走了该属于自己的命运啊。
温大郎见温书宛从田家出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告辞道:“我就不多呆了,我娘还等着我将书宛带回去呢。”说着转头向温书宛喊道,“书宛,走,回家!”
温书宛猜测爹娘大约也知道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心中斟酌片刻后,后退了两步,声音楚楚可怜地喊道:“不,我不要回去。萧公子帮帮我,我不要回去。”说着眼泪从脸颊滑落。
温大郎站在一边一脸懵然。
如果萧鸿羽是一个行动比脑子快的热血少年,如果萧鸿羽的眼睛没有被治好,依照温书宛对自己大半个月的洗脑,萧鸿羽可能会被她这一番唱念俱佳的表演蒙蔽,认为温家人真的是那种不管小女儿死活的父母。
即便不将人带去京都,也会对她生出几分怜惜,为她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但是萧鸿羽的眼睛偏偏在大半个月前被田家父母请来的大夫医治好了,所以他对田家人一点都不吝啬钱财。因为他们让他看见了温书宛眼中的野心和算计,既然温书宛救自己的心并不纯粹,那么和她只用谈利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