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kk奶精

4、四颗奶糖 查

　　沈雀赶着到了暖阁，丫鬟们都被叫在厨房一侧的空地那，排成个几排，个个垂着首，大气也不敢出。
　　“孟嬷嬷！出了什么事？母亲如何？”沈雀连礼也不曾问了，急得不行。
　　“少奶奶的药汤里查出来了毒，正在查问下人。”孟嬷嬷弯着腰回禀。
　　“什么毒？不是今天刚换的药吗？”
　　“是什么毒这会儿药房先生还在查，但是刚拿药喂过的八哥死了。”
　　陈云秋的院子里是有一只八哥的，沈竣南根本不在意陈云秋是否厌烦这般的吵闹，执意要将这鸟送过来，也不许下人拿走，只是养在这暖阁，说是这里静得不像话，要增点生气。这鸟，上回是哑了；这回，终于死了。
　　“母亲有没有事？有吓着吗？”沈雀忙问道。
　　“少奶奶是不知道的，几个可靠的丫鬟守着呢。要不是顾大夫今日开了药，在药房那儿回来了以后在厨房耽搁了一阵，这药也不会发现被人动了手脚，这毒恐怕也已经下下去了。小小姐，您先上去看看少奶奶吧，这会儿估计还没睡下。药没送上去，别让少奶奶起了疑。”孟嬷嬷仔细交代着。
　　“好的，辛苦嬷嬷。”沈雀放下心来，恭身问礼就上了楼。
　　陈云秋这会儿确实还没有睡，正倚在床边的柱子上看书。见沈雀进来，诧异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啊？”
　　“母亲，女儿今晚想与你睡。您不知道，我中午小憩的时候魇着了，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有些害怕。”沈雀撒着娇，撅着嘴吐露自己的委屈。
　　陈云秋自从病了之后就不让沈雀到暖阁同她睡觉了。她总说沈雀才九岁，这病气过到了就不好了。
　　“怎么就魇着了？过两天天好些，请不觉大师过来瞧瞧。”陈云秋这会儿已经坐了起来，隔着一段距离，轻轻的摸摸沈雀的头，“你呀你，是不是又瞎闹啦？早就同你说过……”
　　“女儿就是乐意母亲说我，说我我开心。”沈雀持续撒娇。
　　“你乐意听，我还不乐意总说呢。你要有哪一回听了我说的话就不会总这样了。你呀你，你怎么不多穿点儿啊，穿得这么薄。我回回同你说，你就是不听，到时候生病了被束在院子里你就后悔了。”
　　沈雀总是能轻易转移陈云秋的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陈云秋突然想起来。“晚春，今日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把药送上来。底下院子干什么呢？乒乒乓乓的。你去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看看。”晚春是孟嬷嬷的侄女，孟嬷嬷随着陈云秋陪嫁到沈府之后，晚春也跟了过来。这丫头心思灵巧，手脚快又忠心，陈云秋很喜欢她，总是近身带着。
　　“晚春姐姐，不必下去啦。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孟嬷嬷还说呢，今日的药被野猫打翻了，重新配了一副，还在熬呢。现在底下，大家伙在抓猫呢。我怕野猫，母亲您可别赶我走。”沈雀趴在床边，伏在陈云秋的被子上，一边说着，一边撒娇，“母亲，母亲，今天讲讲故事吧。我想听您上回说了一半的那个。”
　　“行行行，都行。你今晚就睡这吧，你个小机灵鬼。”陈云秋真拿沈雀没办法，“晚春，你去把外间的小塌子收拾出来，叫小厨房再做一点点心送上来。”
　　晚春赶忙应下去忙去了。
　　楼下，孟嬷嬷还在查人。深秋，天总是黑得早，几个亲信掌着灯在查。
　　“查，仔细地查！一砖一瓦也别放过。下午进出过厨房的都在这里了吧，去搜搜各自的屋子，有什么可疑的都拿过来，什么也别放过。”孟嬷嬷站在小厨房的门口，紧盯着院子里的十几号人。
　　“有看见谁下手的，或觉得谁可疑，去张嬷嬷那里登记，理得清白了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自认的，也站出来。否则，一旦查出来是谁，后果就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了。”
　　亲信很快就回来了——在一个新来的丫鬟那里搜到了毒药，用一个荷包包着的。
　　那名丫鬟赶忙跪下:“嬷嬷！不是奴婢！这个荷包的确是奴婢的，但里面断断不会有毒药啊！奴婢冤枉啊！”
　　“冤不冤枉不是你说得的，来人，送到下面去审，问出来了再作罢。”孟嬷嬷当然心里存疑，这丫鬟是新来的没错，但是她的人际关系是仔细查过的，没有任何问题才送到暖阁里来的，“愣着干什么？送下去！”
　　“嬷嬷！冤枉啊！冤枉啊！……”
　　“把她嘴堵住！别吵着了少奶奶！”
　　楼上。
　　大概是动静太大了，陈云秋问了又问：“猫还没抓到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没事，没事，估计是哪个丫鬟不小心把猫带进来了。我下去看看去。”沈雀也不能一直呆着，她也想尽快弄清楚是谁要害她母亲。
　　沈雀带着春杏从阁楼上下来。
　　“孟嬷嬷，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一个藏药的丫鬟，不知道真假，婆子们还在查。”孟嬷嬷如实禀报。
　　暖阁与沈府的其他院子是不同的，陈云秋因病不常走动，这地方也就静得不行，常常是只有沈雀来才稍微热闹点。今天这么大的阵仗也是少见。
　　“断不会这么简单。不管如何，继续查。丫鬟们的各处住所都搜过了吗？”沈雀拢着袖子问道。
　　“还在搜。”孟嬷嬷答。
　　“去看一看暖阁各处，什么花丛里、角落里都搜查一番！”沈雀冷然发令，“所有今天进过小厨房的丫鬟挨个过来这边！春杏，搜搜她们身上有什么可疑的。”
　　春杏挨个查过，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小小姐，这个丫鬟的鞋尖上有白色粉末，指甲盖里也有。”下人已经把这个丫鬟押着跪在了地上，鞋子也脱了下来，几个人擒着她的手。
　　这个丫鬟估计是新来的，脸生的很，生得也别旁人高大些。
　　“先把药粉整理下来，送去给顾大夫看看。”沈雀看看这位丫鬟，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她拿帕子蒙住她的脸，只露出眉眼。
　　这双眼睛，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沈雀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她一直在想，是谁这么明目张胆的要害她的母亲。若是宅子里的人定会做得再隐蔽些，不会有这么多马脚。她的眼前浮现过很多人，她回忆着有谁是恨极了陈云秋，又有谁行事不谨慎。
　　“你是周曼云的人？”沈雀直接问道。
　　只有周曼云会有这样破绽百出的安排，她向来是这样徒有野心，心机却总是让人轻易识破。
　　一想到周曼云，沈雀就想起来一个人，一个总是跟在周曼云身边的男人。
　　“她安排你来的吗？她许了你什么好处呢？让你这样为她卖命。”沈雀隔着帕子去掐她的脸。
　　那个丫鬟低着头不说话，她抖也不抖，只是什么也不说地跪在那儿。
　　“你怎么不害怕，查出来是你，你就得死了。”沈雀才九岁，这丫鬟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和沈雀差不多高。沈雀微微俯身，直盯着她的眼睛。
　　那丫鬟抬起头盯着着她：“清者自清。”
　　沈雀退了一步，直起身来笑得乐不可支。
　　周曼云真的还是一如既往地蠢，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也没有谋略。
　　“送到暗牢里去。”沈雀笑着，“人抓住了，可以停下来了。”
　　那双眼睛陡然一怔，死死地盯着沈雀的笑脸。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确定是你啊？”沈雀微微弯腰，伏在那丫鬟的耳边，笑道，“我去过那里多次了，你这声音还真是特别啊，我太记得了。毕竟，你还算是个男人吧。”
　　“吩咐暗牢那边，把他的身子仔细查查！另外，弄清楚是谁送他进来的，这暖阁有男人混进来是大忌。”沈雀拿起手帕抖抖扔在地上，这天啊，早就黑了。
　　“这是男人吗？小小姐。”春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孟嬷嬷也吓得一惊，这暖阁有男人混进来了，总归是她的错。“是奴婢管理不力，这暖阁从来没有男人混进来过，奴婢这就去宗祠领罚。”她跟在边上恭恭敬敬，“小小姐有长进了，老夫人知道了会开心的。”
　　沈雀拢拢袖子：“事情处理干净了就行，不必再去领罚了。这事情先压下来，我会同祖父解释的。好冷啊，让她们散了吧，吵着了母亲就不好了。明天我会去一趟外祖母那儿的。”
　　沈雀回过头，冲院子里的其他丫鬟笑笑：“没事了，散了吧。大家小心哦，夜里天黑，别光顾着走，忘了看路啊。对了，今天的事情不许外传，若是在外面听到一点，今天这里的人便都去底下走一遭吧。”
　　明明是个九岁的小姑娘，说着，笑着，院里的人却陡然一颤。
　　“嬷嬷，那个先抓着的小丫鬟先关着，让辛先生先审着，药在她房里，总不是无缘无故的。查清楚了，灌了药，送出府去。小心点。趁这个机会理理暖阁的人吧，别再出问题了。”沈雀搓搓手转身上楼，“母亲的药好了吗，好了就赶紧送上来，时候不早了。哎呀，真冷啊！春杏！快快，母亲都等急啦！猫儿可算是抓住了，哈哈哈……”
　　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枯叶掉了一大片。
　　“愣着干什么，这叶子都扫扫掉！厨房里的药快去看看！……”
　　脚步又开始忙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院子一角，死去的八哥躺在笼子里，笼子被扔在落叶堆里。谁也不知道，这鸟是为什么哑的，又是为什么死的。本来就是不该在这的，大概是太吵了，早就该死了。
　　“母亲，母亲！野猫抓住了！”沈雀回到陈云秋房里，“您猜猜孟嬷嬷怎么抓到的？我跟您说，嬷嬷呀先是设陷阱圈住了这猫，然后把它捆了送出府去了。”
　　“咳咳……哎呀，这猫也没做什么。让孟嬷嬷把它放了吧，往后叫下人警醒着点就是了。”陈云秋咳着，“药好了吗？”
　　沈雀刚点头，就有声音从外间传过来——
　　“药来了，药来了，少奶奶！”说话的是惜夏，她贯是大嗓门。
　　“惜夏姐姐，你声音轻点儿，我耳朵都要炸了！”晚春打趣着。
　　又是一屋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