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No.1 珍馐御宴国事忧 ...
-
说来,这件事也不能全赖他。
新年刚过,朝中休沐到中元节之后方才结束。这猛一上起朝来,就诸多事务,确实不宜出宫闲逛。而燕鳞在上朝的第二日,就打算要出宫私访。
商狸反对,也是自然。
燕鳞却执意出宫,着实让人不耐。
可若不是燕鲟告诉他,付云楼有问题,他想乘着清茶会得当儿,会一会那个清茶仙子,也不至于如此……
嗨,罢了!
商狸趁机绝了这话头,燕鳞心理着实难安,不知那人会如何作想?
燕鳞装作乖巧,带着讨好的意味,道:“朕一向很听阿狸的话。”
他淡淡的扯着嘴角,做出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微笑,看向商狸,自顾自的说着。
“前些日子,朕确实不应独断专行。”
他向来不大会笑,如此做派,到是更添了僵硬之感,让本来俊逸的面庞变得古怪起来。
可就算如此,也掩饰不了那双灵动的眼中的一抹柔和。
“太傅之见,实为良策。商狸让朕听从太傅,本没有错。”燕鳞轻叹,“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万事虽有定数,却也存在少许意外。”
“而那时,却正好有了这一‘变数’。阿狸也要让朕固步自封,不做变通吗?”
这是变相的软化,也是一种上佳的道歉方式。
他身为帝王,重权在手,一举一动,皆为国体标榜。这简单的道歉之语,无论如何,都是开不得口,只能隐晦提出。
商狸自是懂得这个道理。
“陛下可别这麽说,奴才始终是奴才,陛下也不必为奴这个下人计较才是。”商狸认真的道。
陛下能想着他一个下人,是他的荣幸。他也能明白,陛下这是在顾及什么。
燕鳞眉头蹙起,很是不悦,“阿狸可不是什么奴才,怎能自降了身份?”
“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你难道还认为自己是个奴才?”燕鳞一时气急,便忘记了自称。
“……”
商狸沉默。
燕鳞自觉情绪偏激,沉静半晌才道:“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说了。若是再让朕听见,你知道该如何的。”
“是,陛下。”
商狸也知,拗不过那人。
他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终是不会受人摆布太久的。他在成长,也会学着权衡利弊,做出自己认为最有利的决定。然后,独当一面,点控朝堂。
面的侍从陆续跟上了前方的脚步,商狸犹豫几许,便不再多言。
燕鳞也知方才那话说得重了些,也选择闭口不谈。心里却憋着一口气,却无法发泄。
两人一时无话,身后的人战战兢兢。
南书房内的院子里,微风轻抚,燕鳞的思绪却沉闷复杂,全然没有这春日里该有的朝气。
随驾的宫侍,有苦难言。只是低头随着前头的人,缓步向前。
明媚的日光,也驱散不了这丛移动的阴霾……
上清阁的小院,很是别致。
一方小亭坐落于院子的中央,四周布局,对称分布,草木种植的恰到好处。
一行人井然有序的穿入这方尚小的亭子,放下手中精美的菜品,遂又鱼贯而出。这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当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燕鳞决定暂时放下心头之事,好好过个午。毕竟午后还要接见礼部侍郎,为祭祀之事做准备。
商狸在侧,为他布菜,神色专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天朗气清,和风万里。
见着满桌的锦色佳肴,燕鳞却突的提不起食欲。挥退了试毒的宫人,止住商狸布菜的动作。
“最近国库并不充盈,如何能再铺张浪费?”燕鳞皱眉问道,“上次朕不是吩咐过御膳房,膳食的碟数减半吗?为何还是如此之多?”
商狸顺势,放下银筷。转而拿取为帝王特意准备的另一双银制筷箸,递给那人。
“陛下,帝王之膳,原本为一百零八道,这才符合常理。”商狸侧首躬身,温和的道,“先皇在世时,也曾骄奢,增致一百一十八道。”
“如今已是不同往日,遂早已改回一百零八道。可正如陛下所言,战火方歇,国库确实不如先前富足,却也是供得起的。”
“朕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一国之君,连这基本的衣食住行都要缩减,很容易让百官惶恐,胡乱猜测。
既不能大肆铺张,也不可过度节俭。
前些年西北大旱,东边又发生了水灾。朝廷开仓放粮,修桥搭路,委时花了不少钱,国库空虚得厉害。
这么下去,军中的粮饷怕是也得给耽误了。燕鳞不愿下旨,增加赋税,只好想着办法,能省则省。却也收效甚微。
这满桌的菜,却实减少了大半。在缩减下去,却是不行不通的了。
燕鳞无来由的烦躁。
祭天在即,他所想的却不是依赖神明的馈赠。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能使国家摆脱这种窘迫状态的完美方案。
而现在,似乎处在了一种瓶颈期,任他如何绞尽脑汁,也始终不得其法。就好似最想得到的东西,被一层轻薄的假相所掩盖,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难以真正的得到……
“陛下,可以动筷了。”商狸提醒道,“今日只排了八八六十四道。”
“东方水患之事已过,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燕鳞转回思绪,没有说话。
匆匆夹了几箸,食不知味。摆手唤人:“把这些都撤下去吧!”
“陛下这是怎么了?”商狸疑惑。
“无事,只是今日这些都恰巧不和朕的胃口罢了。”
燕鳞放筷于盘。
在亭外候着的宫女一连撤下十几道菜,商狸见此,急忙阻止。
这些菜品,可都是燕鳞颇为喜欢的,今日竟是百般挑剔。宫侍们大为不解,却不敢出言辩论。商狸却知是何缘故。
“陛下若是觉着这些不和合口味,奴才这就去吩咐膳房从新准备些。”
“不必了。”燕鳞道,“你吩咐下去,膳房罚俸一月,这些没动过的,就赏给他们吧!”
撤盘之人听见陛下要罚膳房,动作愈发谨慎。站立在侧的侍从低头望着地面,脸色发白。
“陛下……”
商狸劝谏之语还未出口,便被他截断。
“旨意已下,难道你是想让朕出尔反尔不成?”
自是不能的……
商狸不再开口。
一餐结束,燕鳞也只吃了商狸为他布好的,其他却是丝毫未动。
商狸唤人清场,把未动过的菜式都一一赏给了在场的宫人。
宫侍们都喜笑颜开,不见方才的低落。
他们猜不准帝王的心思,只知埋头做事。若是挨了罚,就默默受着;得了赏,也会欣然接受。这便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该听的,不该听的,在那之后都得统统忘掉。只剩下为自己而活,为为侍奉帝王而活……至于国家如何,那便不是他们的事儿了!
看着欣喜领赏的宫人,商狸默默叹息。
饭后,燕鳞小憩片刻。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
小侍不敢随意打扰陛下休憩,只能在门外踌躇不定。
“何事?”
“回商大人,”小侍作揖,恭敬地回道,“礼部侍郎言大人已在文政殿等候多时了,不知陛下可否醒来?”
商狸是宫内地位最高的宫侍,平时除了贴身伺候燕鳞以外,还负责皇宫内所有的事务。相当于大总管这个职务。
然而他毕竟不是真的太监,这件事情,也只有燕鳞同一些心腹之人知晓。
商狸刚进宫那会儿,宫侍们都唤他“商公公”。对此,他虽不曾抱怨,可心中还是有所隔应。
燕鳞见此,遂下旨改掉这个习惯。宫内凡是有职在身的宫侍,都唤作“大人”。巧妙的缓解了这份尴尬。
“让他等着吧!”商狸回道,“陛下还未醒,你先退下吧,别在此处吵嚷,惊扰了陛下。”
小侍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停顿片刻,才转身,打算离去。商狸观之,忽的叫住他。
“还有何事没有禀报?一并说来。”
小侍又忙的回来,依然恭敬地作辑,说:“右相与王爷也在……”
商狸蹙眉,心知此事甚急。
整个予燕,能被直接唤作王爷的,也只有那一人。良肃来此,定有奏报。良肃平素与摄政王相交并不深厚,一人执掌朝堂,一人守卫长乐关,并不会有太多交集。
今日两人竟相携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那王爷与右相在那等候多久了?”
“并未太久。”小侍回道,“言大人过午后就在文政殿等候了。”
“奴才告知大人,陛下正歇下,恐不能及时通传。言大人听后,未曾离去。王爷与右相才来了一刻钟,正在点香阁。奴才远远见着,就过来通报了。”
从文政殿到这儿,确实只需一刻钟,可见他并未说谎。
“嗯,知道了。本使会通知陛下及时到场。”商狸吩咐道,“你先回文政殿通传,陛下随后就到。”
“是……”
小侍应着,准备退下。
“回来,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跑!”商狸咬着牙唤道。隐忍着音调,生怕吵醒了屋内的主子,也怕来不不及阻止离开的小侍。
“大人,您吩咐,奴才听着。”
“若有下次,这种事情要记得早点通报。别到了地方,犹犹豫豫的不敢说。”商狸“,若是晚了,耽误正事,可就不如今天这般轻松了。”
少年刚放回胸腔内的心,又乱颤起来。“大人说的是,奴才记着了。若是下次,一定及时通报!”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商狸对上那人清澈的眸子,微笑着说,“念你还算机灵,也没犯下大错,这次就算了……”
“你先下去吧,记得回文政殿,让右相和王爷先候着。”
“谢大人宽谅。”
“去吧!”
商狸这才挥挥手,让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