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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五月初,是 ...

  •   五月初,是太后的诞辰,我如了愿随姐姐进了宫。

      “初夏,这进了皇宫可不比在府里,说话可要当心。万一哪一句出了什么纰漏,被人抓住把柄,或者胡沁的,出点事情小,坏你姑娘名声可是大事。”立夏在一摇一晃的马车里拉着我的手半叮嘱半警告地说。

      我有点不耐烦,挑起帘子去看车外。“哎呀姐姐,这些你昨天晚上不都说过了吗?怎么还要说一遍呢。我一定不会乱说话的,再者,我有什么把柄可让他们抓的,让他们胡沁吧。”

      立夏用力一拍我的手,我“哎哟”一声连忙将手抽回。

      “好好跟你说你倒不耐烦了吧,我这是为你好,为你着想,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若是出些什么事情我怎么跟额娘交代呢。你现在年轻倒好,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到以后就有你后悔的了。”立夏微微一阖眼,眸子暗暗翕动着,“就你这样,怎么叫我放心得下呢。”

      我轻轻笑了声,“有什么后悔的呢,莫非您是怕我嫁不出去?那倒好,我也乐得清闲,过几年上山找座尼姑庵剃度出家好了嘛……”

      “你真的要气死姐姐吗?”立夏声音中微微有些慎怒,却依旧是温温软软的,握着丝绢的玉指微动。

      我上前拉了拉她的手,讨好地笑着,“好了姐姐,我说笑呢,您还真当真了呢?我跟你保证过就绝不会食言,虽然我不是什么君子大丈夫的,但是答应别人的事情是要做到的呀!”

      立夏细细端详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经过宫门时有侍卫挑开门帘来检了车,没一会儿的,车又停了。

      车外驾车的小厮掀开帘子来,说:“福晋,已经到了延喜宫。”

      我愣愣地看了立夏一眼,立夏笑笑说:“傻丫头,是宜妃娘娘的寝宫。”我略略点了点头。姐姐下车后,我搭着一名宫女的手下了车。

      “哟,这不是表妹吗?”

      迎面走来两个年龄相仿的二十来岁青年,唤立夏表妹那个人我不认识,不过我猜也能猜到,胤禟是立夏的表哥,是宜妃所生,那么宜妃另一个儿子不就是皇五子胤祺吗?他眉目星剑的,长得很是端正,正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另一个长得瘦高,俊朗的脸上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表哥。四哥。”立夏上前寒暄了几句。

      四哥?晕……我恍然大悟一般。他就是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未来的雍正帝,原来是这般模样。我强忍着笑。

      “怎么,八弟呢?”胤祺往边上瞅了瞅,目光分明落在了我身上。

      “他一会和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到。”立夏微笑着拉我上前,“这就是初夏。”

      “哦。原来是二表妹,我说哪家姑娘长得这般标致。”胤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听得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上前福身行礼:“见过表哥。”

      我看着边上那位四贝勒正冷冷地看着我,面部丝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转过身:“见过四贝勒。”

      他“嗯”了声,扭过了头,从嘴角扯出一点笑来,“五弟,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了。”他的表情简直僵硬到了极点。

      我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四贝勒微微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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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喜宫门口的宫人们迎了我们进去。

      正厅里立着一个中年美妇,着艳丽的宫装,脚踩花盆底儿上前来珠花摇曳,含笑迎来。

      “立夏呀,真是好久没进宫来了。”宜妃拉着立夏的手说,“是不是嫌弃我这个宫里的老婆子了?”

      立夏嫣然勾起一丝笑来,柳眉如烟:“姑姑这瞎说什么呢,立夏可是天天盼着进宫来。可是这皇宫也不是随随便便想进来就进来的呢。”

      宜妃宛然一笑,忽然偏头冲我转来:“这是初夏吧。”

      立夏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又得上前请安。天啊,这是什么时代,动不动就要请安!

      “初夏见过宜妃娘娘。”我福身轻声道。

      “抬起头,让我瞧瞧。”她的声音虽是柔柔的,口气却像发号施令一般。

      我深吸一口气,莞尔笑着抬起头,正视着宜妃。她的脸色顿时怔了怔,凤眸渐渐眯了起来,闪着微微的冷意,“你……”

      宜妃奇怪的举措让我感到不解,我蹙眉看着她,唤了声:“宜妃娘娘,宜妃娘娘。”

      宜妃这才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刚才那客客气气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初夏可真是出落得标致呢。”

      我微微低了低头:“宜妃娘娘缪赞了。初夏平庸之姿哪比得上宜妃娘娘闭月羞花。”

      宜妃泠泠笑开了:“这丫头嘴还真甜呐,不过老是宜妃娘娘宜妃娘娘得叫不是怪显得生疏吗?你以后就随你姐姐喊我姑姑就是了。”

      “姑姑。”我甜甜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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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在慈宁宫设了宴,红灯笼,红丝绸,要不是正堂那一个寿字,真像太后下嫁……我吃吃地笑了,不由得想到了那句:上寿称为和卺尊,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官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

      立夏拍了我一下,我忽而清醒了过来。发现一整桌子的女眷们都在朝我看,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初夏小姐想什么如此出神呐?”七福晋冲我笑了笑。

      我当然不能把实话告诉她,我清浅一笑:“方才也没想什么,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儿罢了。”

      “哦,什么事情呀?”听我这么一说,四福晋也来了兴趣含笑看着我。

      …………我一时间语塞,也没想好什么说辞,她们倒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了。这时候,台上的戏却“咿咿呀呀”唱开了。

      “看戏吧,这是特地请来的名角儿呢。”立夏说。

      “看戏看戏。”大家都应和着不再追问我。

      我暗暗松了口气,偷偷瞥了眼立夏,她抬着秀颚,清丽的眼正朝着台上。

      席间,阿哥也陆续地到毕。我扭过头去看,八贝勒依旧和九阿哥和十阿哥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八贝勒微笑着,十阿哥却笑得抽搐,九阿哥却一脸的正经神色。再去看另一边,五阿哥正和另几个阿哥在一起喝起酒来。四贝勒正举着杯子,边上坐的是个穿明黄色衣服的男子。他不是皇帝,那一定就是太子,因为只有太子才能穿这种颜色。四贝勒的表情也没有今天白天那么的僵硬,喝了些酒后脸上微微泛着红晕,正与太子欢快地交谈。

      不知什么时候台上的戏文唱完了,正磕头接赏。台下的人都鼓掌连连说好。“我最爱听这出《长生殿》了。”三福晋说。我连连摇头,“按我说呀,今天唱这出有点不合事宜。今天是太后七十大寿,却唱这出杨贵妃缢死在马嵬坡。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都是假话,最后那李隆基还不是叫那高力士将这杨贵妃给勒死了吗?这种烂戏文,有什么看头。”

      “初夏!”立夏觉得我说得有些不着边际,喝了一声。三福晋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回过神来,忽而又笑说:“初夏小姐说的是。”

      “刚才是哪家丫头说的话呀?”坐在正桌的太后问了声。只听一太监上前答道:“回太后,是郭络罗家的。安亲王岳乐的小外孙女。”

      我看不见太后的脸,也不知道她是生气还是怎的,只听她说:“把那丫头唤来。”

      立夏皱眉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也知道自己惹祸了。

      那太监一溜烟地跑来:“太后有旨意,唤小姐您上前。”

      我害怕地看了一眼立夏。立夏合上眼,叹了口气。只见对面的三福晋正冲我笑,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我麻着头皮跟着那太监来到太后前,边上坐着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略略显得有些苍老。

      我深吸了一口气,盈盈拜下,“郭络罗氏初夏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稳稳上前叩了个头:“郭络罗氏初夏拜见太后。恭祝太后凤体金安,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只听那老太太笑了:“刚才就是你说的‘烂戏文’?”

      我又叩了一个头,说道:“请太后恕罪。”

      老太太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地说:“你何罪之有?你刚才那番话哀家也是头一次听说,倒也新鲜。你这丫头看上去倒伶俐乖巧地很。”

      我长长抒了口气,说:“初夏拙嘴笨舌的,怕是惹了太后不高兴了。”

      我这一番类似于自谦又类似于自贬的话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的。“皇帝,这岳乐家的孙女可真是个个讨人喜欢的。你思量着可给指门好的婚事?”

      我猛咳了一声。我晕,原来封建社会动不动就要给人指婚呀……原来皇帝和太后也喜欢干媒婆这行当……我晕……难道我穿越到了这里连自主婚姻的权利都没有吗?我抬头看四周坐着的那些娘娘,表情个个都想把我吃了似的……

      康熙皇帝沉吟了一会儿,“待儿子好好想想。”

      “你叫初夏是吧?愿不愿意留在宫里陪着哀家?”太后又笑眯眯地问。

      不!绝不!我在心里呐喊着,想让我留在这陪你这老太太还不时时刻刻面临着被你指婚的危险吗?

      “初夏谢太后。只是初夏不懂什么规矩,怕惹了祸,到时候太后一怒之下……初夏还是随姐姐住稳妥些。”

      我话音刚落,四周都有抽冷气的声音。

      我等着老太太发火……

      “罢了罢了……年轻人嘛活泼点,也耐不住性子来陪我这老人家。”她说:“若是你不愿意,哀家也不强留你啦。”

      我又复叩了头:“初夏谢太后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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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太后那里退下来后,我趁立夏不注意,溜到慈宁宫花园里透气。月亮在夜空中将圆未圆,清晖里,花影疏疏摇曳着。天上两三点的星星。

      我爬上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假山石,横躺在上面松了口气。微凉的风袭来,我不由得轻声唱起歌来:
      “幸福就像花期开到荼蘼
      爱情留在秋天独自叹息
      沉默的天气下起大雨
      提醒我的孤寂
      唱不完的情歌散落风里
      说不出的秘密藏在日记
      时光冲淡往事鲜艳退去
      留下泛黄的痕迹
      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而我依然承受不起
      任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
      如果你不懂珍惜思念会过期
      我们之间的爱重得像空气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
      而回忆太拥挤我无法呼吸
      只能拥抱着空气
      假装那是你
      不曾远离
      幸福隔着玻璃看似很美丽却无法触及
      也许擦肩而过的你
      只留下一种痕迹在我生命里
      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而我依然承受不起
      任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
      如果你不懂珍惜思念会过期
      我们之间的爱重得像空气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
      而回忆太拥挤我无法呼吸
      只能拥抱着空气
      假装那是你
      不曾远离。”
      这首我听了无数次的歌曲,在我失恋以后——我的初恋,我的高中同桌李苒,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干净优秀的男孩子。在大三暑假那天我去找他,却看见他拥抱着另一个女生。于是我回到家听着这首歌大哭了一场,每每听到这首歌心中还是会泛起苦涩来。

      忽然我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我猛然坐起来。“谁?”我警惕地问。借着月光,我看着那个人影停在我面前,仔细一看……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四贝勒问。

      “没什么呀。”我眨眨眼睛,“想笑就笑了呀!”

      四贝勒叹了口气,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好听却和他的脸一样没有感情。

      “太闷了,出来透气。”我说,“你呢?那你出来干什么。”

      “喝了点酒,和你一样。”他说:“你在这里唱这么大声就不怕人听见?”

      我大笑:“大家都只顾听戏呢。”

      他冷冷哼了声,因为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只听他淡淡地说:“唱得真难听啊。”

      我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又不是唱给你听的!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生气:“你胆可真大,居然敢拒绝太后。有多少人巴不得留在这宫里。”

      “你说的是多数派,我是少数派啊!”我坐在石头上甩着腿,“留在宫里有什么好的!你没听那老太太要给我指婚啊,我躲都来不及。”

      “怎么,多少人巴望着的到你这你却不乐意了。”四贝勒冷笑说

      “为什么别人怎么想我也要怎么想啊。你仔细思量思量,这太后皇帝给我指的婚肯定是有他们的目的,他们喜欢的。哎,你弄清楚,是我结婚,不是他们成亲,嗯——?”我忿忿地说:“这种政治婚姻简直是对人权的亵渎!”

      四贝勒似乎很认真地看着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在夜里亮若星辰:“你若有本事就到太后皇上跟前说去。”

      我白了他一眼,明知道那是要杀头的我才没那个胆子却拿这个来说戏。

      “那你的意思说你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他问。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贝勒爷您说笑了,我也是一介俗人,怎能看破红尘,七情六欲是想去也去不掉的。我是不想成亲,可是我向往爱情呀!”

      四贝勒摇了摇头,冷声说:“什么爱情,爱情的,你一姑娘家的对我说这些也好意思。”

      我嗤之以鼻,真是迂腐!封建!“爱就爱,恨就恨,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虚伪!刚才不是还唱那出《长生殿》来着吗?”

      只听四贝勒冷冷哼着,扭过头去:“虚伪?什么叫虚伪?人人都虚伪就你不虚伪,你倒显得虚伪了。”

      我懒得听他的绕口令——“总之,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我愿意和一个男人相爱一辈子也不要和他结婚。”

      四贝勒饶有兴趣地转过身来,挑了挑浅眉:“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这说法倒新鲜。”

      感到新鲜就对了,我想着。若是你比我早知道这句话那世界真不得了了。

      “男人,总觉得自己身边的都是不好的,自己得不到的就是好的,得到了之后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就会抛弃。我倒宁愿和他分离,让他记我一辈子,也不要他把我抛弃。更何况……太后和皇上挑的人,不都是有权有势的贵族八旗子弟,游手好闲拈花惹草……看着自己的丈夫左拥右抱,就算自己的名分有多高贵,还不是可悲!”我一口气不打结地说了一连串话。

      四贝勒深深地看着我,吸了口气。只听风从我的耳边吹过。

      就这样,我坐着,他站着,一句话也没再说,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慈宁宫里人不断地涌出,他才说了声:“我要走了。”我看了看他,摆摆手,“那后会有期咯!”

      我看着他的身影走远,直到隐去在花丛里。

      我扶了扶裙摆,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却摔了个大跟头。“哎哟”我呻吟了一声,直感到脚踝一阵疼痛让我麻木,“哎哟妈妈娘呀!”我转头去看,我的脚居然歪着了一个平常弯不成的形状。

      “初夏,初夏!”远处传来立夏的呼唤声。我真是欲哭无泪,疼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真是可恶!我扶着石头单脚站了起来,身体重心一个不稳,往后跌去。我闭上眼准备落地,背后却有一双温热的手托住我的腰。“啊!”我大叫了声。

      “你轻点。”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转头一看,正对上八贝勒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原来你在这里。”他说。

      我低了低头,嗫嚅着说:“我脚好痛哦……”

      他看了我一看,把我放在地上,“哪只脚?”

      “左脚。”我指了指。

      他脱了我的鞋袜,往我脚踝那用劲一捏,疼得我直哭爹喊妈的,他手劲还真大!“我说你轻点!”我大号了声。

      “还好没伤着骨头。”他淡淡地说。

      忽得我感觉身体一下腾空而起——他把我抱了起来。我挣扎了几下。“安静点。”他说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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