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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化魄 1 ...

  •   一匹五花连钱马悠闲地从山坡上下来,马上共骑二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着黑衣,面目俊朗非凡,是个道人。身前拥着的女子一袭纱裙似雪,唯领口有一抹青绿,年纪虽轻,也竟有些风华绝代的味道。二人相得益彰,仿佛从画中走来。
      山坡下是一处庄院,黑衣人笑道:
      “玉儿,这几日连夜赶路,你身子也乏了,看天色不早,不如就在此处借宿。”
      他笑起来很是好看,只是不知为什么总有几分邪气,竟让白衣女子心念摇曳,脸上不觉微微一红。
      “连日都是你说怕姑父挂念,急急忙忙带着我赶路,今日儿怎么又要留宿。”
      黑衣道人又浅笑,“一路上都是荒城古寺,恐怕表妹住不惯,加之兵危战凶,自然要连夜赶路。只是现在已近蜀中,路上太平,倒不必急于一时。”
      “兵荒马乱的人家未必肯收留咱们。”
      女子本来侧身坐在马上,说话间扭过头去,
      “你别笑,我看着眼晕。”
      黑衣道人笑得益发得意,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径直向庄院走去,“就算不肯,看见表妹花容月貌,多半要多留几日。”
      “要死!”
      这家的主人也是个年轻的女子,才嫁过来不久,一见二人,颇为热情,立刻着人安排饮食住宿。
      人散后,一弯新月冷如钩。
      白衣女子蹑手蹑脚地推门出来,穿过回廊,月色朦胧,树与石的阴影仿佛变幻不定的鬼魅,暗藏着身形,追摄在她身后。忽然一声怪笑,吓得女子惊恐万状。只见黑衣道人从容自一树海棠后转出来。
      “要死,深更半夜的穿得像只乌鸦,在那里怪叫,想吓死人啊。”
      “我笑有人半夜不睡,想要偷鸡摸狗,枉废主人一番好意。”
      白衣女子恨声道,“你这只死乌鸦,你不觉得奇怪么?”
      黑衣道人哂道:“有什么奇怪?”
      “枉你自称浪迹江湖,这家主人非常的古怪,”白衣女子不无得意地说,“这家主人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听下人都唤她做少奶奶,我问你,这家的少爷哪里去了?”
      道人仍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神态,“想是外出办事,又或者见玉儿你有沉鱼落雁之容,将他丈夫关起来,唯恐被你色诱了去。”
      “去死!”
      就在此时,微微听得东厢隐约传来人声,女子道:“你听,”
      黑衣道人侧耳凝神细听,“有人在叫,放我出去。”
      “在哪里,”
      “不会太远,越过这道墙,约在百步左右。”
      “鸟人耳朵倒灵,”女子说完,就朝前走去。
      也不见道人怎样行动,如影随形,就拦在女子面前,
      “哪里去?”
      “看看去,”
      “关你什么事,”
      女子笑道:“你若是不好奇,怎么半夜不睡,躲在海棠花下。现在倒假正经。”
      道人闻言,微微一笑,侧身让开,“我看今天晚上月色不错,出来赏月,没想到看到有人鬼鬼祟祟。”
      白衣女子翻了白眼“不去我去”
      哼了一声,从道人身边走过。
      道人冷笑道:“小心看见不该看的,人家留你不得。”
      女子禁不住将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又恐被道人耻笑,一时进退两难。略一沉吟,女子转身对着道人笑起来。
      “原来你怕了,老老实实回去睡觉,本姑娘自己去。”
      道人冷哼一声,“天下虽大,还没有我李鸿都不敢去的地方。”
      说话间,已如一只大鸟掠过墙头。
      “哎,等等我,”追之不及,只好自己攀墙而过。好在内院的花墙本来不高,只是她身着长裙,行动上颇为狼狈。自言自语道:中了我的激将法,心中不服,故意为难,你这样的身手,带我过去不是易如反掌,死李鸿都,烂人一个。堪堪翻过墙来,道人却躲在暗处,趁她立足未稳之机,咳嗽一声,吓得她脚一软,站立不住,向他靠去,被他抱个正着。
      两人近在咫尺,姿势又暧昧,夜色又朦胧,竟然一时无话。她挣脱他的怀抱,“知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道人竟然破天荒没有回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细小,盈盈不及一握,道人不禁一怔,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手上一紧,拉着她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也不知道他使的什么法术,迈步可行丈许的距离,而且寂静无声。
      “真是有趣,不如我们再走几步。”
      她还未过足瘾,就到了一间厢房门前。就听见房内有人拍打房门,隐约喊叫着,“放我出去”。听声音像是个孩童。她不禁紧张起来,看向道人,道人也不说话,伸出二指在空着画了两下,像是书写一个古怪的似字非字的图形,咔哒一声,门上铜锁突然落下,门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直扑女子,吓得女子惊声尖叫,全忘了自己是夜探人家隐私。慌忙后退,偏偏是忙中出错,脚后跟踩中衣裙,向后跌倒。道人急忙伸掌向那黑影隔空劈去,只见黑影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起,如一片落叶,翻身跌落在庭院中央。借着淡淡的月色,看清原来是一名男子,面目清秀,尤其是一双大眼,仿佛儿童般灵动可人,他奇怪地看着女子,“你不是娘子。”说完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夜色阑珊,漫天星斗。两个人漫步在黑夜的琴弦上,道人李鸿都永远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牵着马,走在前面。夜风用温柔的手鼓动着他的衣襟,拉着他在看不见的命运的线上滑行。马蹄声碎,踏碎多情女子的心事,缠绵悱恻。白衣女子跟在后面,衣裙迎着风,忍不住留恋地张望身后的灯火。深夜里的灯火,渐渐黯淡,终于熄灭。
      “你要窥探人家的秘密,现在被人家主人扫地出门了。”
      “谁要你下那么重的手,打得人家相公都吐血了。”
      “谁叫你喊得那么凄惨。不过话又说回来,只不过被隔空击中一掌,用得着你滥好心,把我整瓶百霜丹都送人情。”
      “你把人家打到吐血,送瓶药还唧唧歪歪。”
      “小丫头,口气倒大,百霜丹炼制不易,你要有的送,被你打到吐血也值得。”
      “哼——”
      “不过,”道人又露出他的招牌邪笑,“百霜丹不宜多服,你送一瓶他,若是都吃了,只怕现在已经七孔流血了,哈哈。”
      “你”霎时她面色变得煞白,急忙转身就跑。李鸿都伸手一把挽住她的手,“人家半夜里撵咱们出来,不念一丝情分,你何苦去关他们死活。”
      “你放开我,你怎么不早说,万一他多吃了怎么办,你把别人都已经打伤人,现在又要害死他。”
      “一个是个傻子,只如几岁孩童般的智力;一个是个白痴,不记得自己二十年的过往,倒真是天生一对。”
      她放弃了挣扎,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在一声叹息中凋零。李鸿都将女子拉入怀中,微弱的月光下,她低垂着头,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道人将她拥在怀中,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仿佛抱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忘记有时也是一种幸福,可以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她幽幽地叹道:“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从那来,只觉得自己好像不属于这里。只知道我醒来大家叫我玉儿,你自称是我表哥,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道人哂道:“骗你这小丫头什么,骗色么,”脸上分明有几分鄙夷,
      她心知他故意气自己,一路来,道人倒还规矩,只是嘴巴太坏。用力挣脱了道人,“快回去提醒人家。”
      道人刚才一时口快,伤了她的心,此时倒也不好勉强,只得随她往回走。
      经这一夜的折腾,天色已经泛白,两人到了庄院门前,扣门,半响,吱呀一声,大门裂开了一道细缝,探出一个脑袋,一双惺忪的睡眼,看是他们二人,咦了一声,“怎么又是你们,”
      道人脸上颇为不耐,她连忙接口道:“麻烦大哥,通传一声,我们有要事要见你们家少奶奶。”
      那人从一只鼻孔里哼出一声,“我家少奶奶看你们逃难之人,念你们辛苦,好心好意收留,你们倒打伤了少爷,都长得天仙一样的样貌,一副蛇蝎心肠。这会子还想有脸回来,”
      道人附在他耳边道:“你还要救他吗?”,她继续道,“大哥,打伤人是个意外,烦劳大哥一定告知少奶奶,就说我们留的药不可多服,多服伤身。”
      “你们打伤了人,又留些假药害人,当我们傻么,会服你们的药,少来假好心。”
      道人听得这话,倒不走了,仰天大笑起来,吓得她连忙拉住道人的手,唯恐他一怒之下暴起伤人。道人笑过,朗声说道:“去报知你的主子,就说临邛道士鸿都客有法子治好她的傻郎君。”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门就敞开,只见女主人盛装出迎,后面跟随着丫鬟仆役,少妇上前道:
      “不知是道长仙驾光临,多有怠慢。”
      少妇抬头诧异的看着黑衣道人,忽然说道:“刚刚打伤人,现在又装神弄鬼骗人。”
      一听此言,满场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道人
      “真假一试便知。”
      少妇微微一笑,“妾身虽是妇人,也听人说过临邛道士鸿都客的大名,如真是李神仙到了,自然能治愈相公的隐疾。”
      李鸿都闻言,看着妇人冷冷一笑,“天下事得失难料,夫人想清楚才好。”少妇听他言下之意似乎真有办法,连忙道:“蜀中崔氏还薄有些资财,若仙师能治愈我相公的病,必无所惜。”
      “原来是蜀中崔氏,难怪将个哈儿看的金贵,锁在深院,不肯示人。”
      只因有求于人,少妇也顾不得道人话中有刺,“仙师说得正是,崔氏历代书香门第,家世显赫,出过多位状元,承旨尚过几位公主,传到我相公这一代,人丁单薄,唯有相公一人。相公年幼就以聪颖闻名,谁料想八岁那年突然染疾,心智不再成长,只如幼童。可怜公婆相继含恨而终。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偏我们顶着世家的名头,只能将相公拘禁在内室,唯恐为人所知,受天下人耻笑。”说到伤心处,少妇不禁涕泪涟涟。
      她不忍,上前拉李鸿都的衣袖,软声道:“你要是有办法,就帮帮他们。”道人轻笑:“你这丫头滥好心,刚刚还疑心我骗你。”
      少妇看出道人颇受用这女子的软语相求,立时转个来苦苦哀求女子,她窘迫不已,唯有拉住道人的衣袖不放。李鸿都仰天长笑,“今日若不显些手段,倒叫妇孺看轻了。”
      少妇听得此言,知他是肯了,连忙前面引导,迎往府内。李鸿都走到中门,拿眼瞥了一下,跪倒在一旁的门子。少妇生就一片七窍玲珑的心肝,厉声喝道:“来人哪,拖出去。”
      见门子哭天抢地,她心中一软,又不知该如何解救,唯有再拉李鸿都的衣袖,李鸿都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禁脸上一红。李鸿都哈哈大笑,大袖一挥,少妇连忙陪笑道:“仙师自不会和俗人计较,还不来谢过仙师。”门子自忖性命难保,忽蒙大赦,跪地叩头不止。一行人等,重又走入庄院。
      蜀中的六月还不甚热,草木郁郁苍苍,一弯山泉奔流而下,水色清冽,水中各色卵石清晰可见。两岸皆是白衣翩翩的文士,盘腿依次落座在旃檀之上。具上首而坐的正是本州的刺史韦大人,韦氏一族是国朝望族,虽则经韦后之乱,仍然人才济济,不失高门望族之风,这韦大人年届四旬,颇有风姿,蓄着两撇八字须,不时伸手捻动。今日诗会正是韦大人遍请蜀中名士,在山中吟咏,以此涵养人才。与会名士皆非寻常之辈,如能在此得到众人的推崇,旬日就可名动天下。韦刺史正吟哦一首昔年旧作,众人称赞不已。
      忽然自林间走出一行四人,居首的男子年纪虽轻,风度气质极佳,并肩而行的女子盛装华服,气度雍容。随后的黑衣道人,清俊通脱,虽随行在后,反倒似众人皆翘首以迎。虽是坐中名士如云,道人如视无物,独连连回顾身后白衣女子。女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风韵,众人心中第一感觉只觉此人迥非世间人物,仿佛天外飞仙,她身着素色长裙,唯领口有一抹青绿,行动间宛如落花流水,了不经意。
      韦刺史连忙起身相迎,却是迎那黑衣道人,“昔年在长安听仙师讲黄庭,一别经年,不想在此相逢,仙师风采更胜。”
      道人一稽首,淡淡一笑,“难得大人挂怀,出家人淡泊为怀,哪有什么风采可言。倒是大人今日在此群贤毕至,效仿古人曲水流觞,难得的雅兴。”
      韦刺史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这道士记得他是莫大的荣幸,见众人面露疑惑,“这位就是临邛道士鸿都客,曾承旨在兴庆宫讲过黄庭经,某因与东宫分属亲族,因而得以聆听仙音。”
      坐中诸人听得临邛道士鸿都客的大名,纷纷起身重新见礼。她悄悄拉道人衣袖,低声道:“不想你如此出名。”道人微微一笑,“不过是借着皇家的名头,这些人以此沽名钓誉罢了。”他因与韦刺史相近,说话声音虽不大,也瞒不过邻座的耳朵。她听他说得刻薄,慌忙看韦刺史的神色,哪知韦刺史神色如常,仍然谈笑自若,只做不闻。她到底少年心性,调皮地吐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道人向坐中人介绍同来的男子,是蜀中崔家的当代家主。蜀中崔家也是高门望族,众人见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家主,气度从容,当下也是称赞不已。韦刺史连忙上前拉住男子的手,“久闻蜀中崔家是诗书传家,我上任以来多次遣人下书相邀,均被推拒,今日终于得见,幸甚,幸甚。”
      “大人客气,在下久病在身,幸得仙师相救,今日携夫人外出行散,不想叨扰了各位的雅兴。”男子言语间神色颇淡。
      她又忍不住拉道人的衣袖,“他的病你真的给治好了?”
      道人冷笑,“若是不好,夫人也不会今天盛装出游,又偏偏走到这诗会上来了。”
      听他语带讥诮,盛装的妇人面上一红。他相公连忙温言相慰:“是我辜负娘子太多,今日行游也算补偿一二。”
      他们几个人说话声音自低,又多语带双关,外人一时也不明白。韦刺史道:“既是有缘相遇,还请留诗一首。”国朝取士,以诗为首,品评人物也以诗才为标准,韦刺史所请也是题中之义。
      男子自知有此一请,临水而立,山岚抚动他的衣襟,翩翩欲飞,随口吟道:
      “绿杨阴转画桥斜,舟有笙歌岸有花。尽日会稽山色里,蓬莱清浅水仙家。”
      一时满座寂然无声,韦刺史击掌赞道:“好一个‘蓬莱清浅水仙家’,只是崔贤弟年纪尚轻,此等才学,正当匡扶社稷,何谓作东山之叹。”一经刺史大人点评,满座自然溢美之声不断,频频有人向男子劝酒,一时间盛装妇人的脸上光彩四射,宛如一朵花在久经阴霾之后终于恣意的盛开。
      她不耐热闹,又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径自走到溪边,除下鞋袜,将一双白生生的玉足,浸在水中,琉璃般的山泉水经过她的足弓,激起一弯美丽的弧形波纹,她宛如与山水融为一体,轻风拂动她的长发,使她看上去像一株摇曳生姿的玉树,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场中的焦点。渐渐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此时大家才发觉白衣女子身上有种不同一般的气质。韦刺史忽然想到什么,向李鸿都探问:“难道是……”
      李鸿都用一种冰冷眼色冻结了韦刺史后面的话和多余的好奇心。
      她沉浸在自然之美中,调皮地用玉足拍打水面,激起水花朵朵。一时来了兴致,用一种古怪的调子轻声哼唱: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众人皆不曾听过这样的歌曲,只觉虽然言辞平易,却又意味隽永。正当此时,溪水对岸传来歌声,却是名男子的歌声,略微低沉,
      “转眼秋天到,移兰入暖房。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但愿花开早,能将宿愿偿。满庭花簇簇,开得许多香。”
      只见对岸又行来一男一女,皆骑乘着骏马,尤其是男子白衣胜雪,又骑着白马,卓然不群,竟比李鸿都更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众人心中大奇,今日所见三对男女,个个风采不凡,来历显赫,不知这对男女又是何许人物。男子仿佛心中急切,只将将歌了半阙,便飞身掠过溪水,只取女子。
      李鸿都长身而立,迎向白衣男子,她知道李鸿都的厉害,唯恐他又错手伤人,连忙大叫不要,只是双方行动迅捷,快如疾风闪电,哪里容得她插手,白衣男子忽然如同一柄宝剑出鞘,凛冽的剑气刮得她面颊生疼,一黑一白两人,在半空中相距不过半尺,发出一种金铁之声,就像抡着大锤砸在一根细长而有弹性的钢片上,震得人人耳膜生疼。李鸿都身形向后倒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而那名白衣男人竟然纹丝不动。
      她不想强悍的李鸿都在这陌生男子面前竟然被击退,心中惶恐,竟呆呆地望着男子,男子来到她面前,急切地抓住她的手,“云裳,是你吗?
      “表哥……”她惶恐下不知如何应对,唯有向李鸿都求救,
      “表哥?”白衣男子心思电转,望了一眼那黑衣道人,“你不是云裳,这《兰花草》你从何处听来,”男子声色俱厉,
      “不记得……”她被吓坏了,只是望向李鸿都,李鸿都是何等玲珑的人物,旋即笑道,“表妹,你是吓怕了,这歌本是当日咱们在马嵬坡上听那白衣女子所唱,你一时记不起来罢了。”
      白衣男子闻言如傻似狂,喃喃自语,“她果然还活着,”当下放开女子,足不点地,飘然而去。同来的红衣女子策马扬鞭,口中喊道:“师兄,等等我,”一骑红尘,急追而去。
      突然的插曲引得众人各自思量,一时竟然冷场。饶是韦刺史见多识广,“若是老朽眼不花,那红衣女子应是开国公李靖的孙女,看她手上拿着的鞭子应该就是回梦了。据说她拜在蜀山剑宗门下,适才听她唤那白衣男子为师兄,想来是蜀山剑宗的人物了。”众人听得恍然大悟,纷纷道:“原来是剑宗人物,难怪如此了得。”
      唯独李鸿低声道:“若是我化魄在手,未见得就输于那小子。”她惊魂初定,这时听他言语,又忍不住讥笑,“听你这么一说,就是那个什么化魄在手,也是打不赢人家喽。”李鸿都天资聪颖,学成道法之后,更是罕有败绩,不想被小丫头抓住语病,吃憋说不出话来。女子见他气呼呼地一言不发,心念他也是为保护自己才被那白衣人打伤,自己不合在用言语挤兑他,便自己找台阶,“你刚刚说的化魄是什么东西。”
      李鸿都忽然眼睛一亮,招牌邪笑又浮上脸来。这时正在与众人高谈阔论的崔家家主,脸色忽然煞白,连忙拱手退席。韦刺史挽留不已,但推迟宿疾发作,不能与各位作尽兴之谈,众人颇为惋惜,以崔家家主今日展现的才华风采,旬日之内必可名动天下。李鸿都拉上女子,也不与韦刺史等人招呼,径直追崔家而去。一行人个个风采不凡,来的突兀,去的匆忙,宛如神仙中人,倒让诗会众人有亦真亦幻之感。
      才行不多远,盛装少妇便抓住李鸿都,“我相公到底怎么回事?”李鸿都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笑道:“小娘子,当日是你自己夸下海口,只要能治好你相公的傻病,必无所惜。”
      少妇一时无语,良久强辩道:“你既然言明治愈,相公怎么会突然这样,”再看崔家家主,此时已经神色萎顿,竟是油尽灯枯之相。崔家家主以手捧心,艰难开口道:“怨不得道长,”少妇连忙舍了李鸿都,上前扶住夫君。她心中不忍:“鸿都,你肯定能救哦”,少妇闻言,心中一动,李鸿都造化通神,先就治好自己相公的傻病,此时未必不能救治。谁知李鸿都只是淡淡一笑,“人生天地之间,一切自有定数,你既然想光耀于人前,自然只有焚身以火。今日你所展现之才华,已经燃尽了你毕生的灵智,就算神仙也就不了。”
      一时间,少妇闻言骇然,“你骗我,你骗我,”李鸿都道:“骗没骗你,你相公自然知道,化魄虽然能点燃生命,激发潜能,却必须佩戴者自己愿意才行。你相公若是不愿以命相搏,化魄也不会有任何功效。”少妇闻言望向自己的相公,崔家家主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不错,当日一触到化魄,我就知道有今日,只是不想来的如此之快。”少妇扑在男人怀中,失声痛哭,“是我害了你,”男子轻轻地抚着少妇的头发,“我愿意,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
      李鸿都拉着她走下山去,她已经哭成泪人。李鸿都也不知怎么安慰,只是劝道:“傻傻的活一世,聪明的活一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不见得就不好。”她气极,“你明知那个什么化魄害人,还要给他,你是个坏人……”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竟然如同小孩子般指责。李鸿都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任由她伏在怀中哭泣,他知道她心中惋惜崔家家主,倒也不全是埋怨自己。这时,不远处冉冉升起一颗明星,竟然向李鸿都飞来,女子顾不得满面泪痕,看得痴了。 突然一颗星星停在李鸿都的面前,乍看上去是一团白光,细看就发觉其中变幻莫测,灿若星河。李鸿都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金的匣子,约摸有拳头大小,并没有看他打开匣子,星星嗖的一下就钻进匣子里,那匣子面上宛如水波一般泛起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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