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哝》阿代呆呆

6、第六章

　　经过酒吧的事情，顾行和言辰都知道谨有一个极爱闯祸的妹妹。特别是顾行，他对阿星极其感兴

　　趣，但是这种感兴趣又不是关乎爱情的感兴趣，倒像是寂寞无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玩

　　具。所以每次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顾行总是让谨把阿星带出来，对此，谨的回答只有一

　　个，“休想，我妹妹又不是玩具，凭什么叫过来给你研究。”

　　酒吧的事情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期末考。几乎整个考试周阿星都是泡在书堆里，恨不得把所有的书

　　都吞下去，真真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考试结束当天她就坐飞机回了H省，开

　　始舒舒服服地享受属于自己的假期。

　　整个寒假她都和成鹭泡在一起，每天都在向成鹭汇报谨在做什么。偶尔无聊的时候，她就对着天

　　空发呆，这时，她总会想起那个叫阿澈的人。后来，实在太想了，就偷偷在本子上写下他的名

　　字。午夜时分，那双在钢琴上滑动的手又悄悄地溜进她的梦中。

　　时光就在这样青涩的思念中悄然流逝，一眨眼，距离开学已经一个月了。

　　四月，细雨纷飞，本应该是一个很美的季节。

　　然而，在这个时节发生的两件事让阿星的节奏骤然变乱。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才一会的功夫天就变了脸，下起淅沥小雨。若是往常阿星铁定是淋着雨跑回

　　去，但是她看了看手上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无奈地叹了口气。宿舍离图书馆很近，她以为借

　　一本书也花不了多少工夫，于是出门的时候就只带了校园卡和钥匙，连个包也没有。

　　“阿澈，你看，下雨了……”

　　就在阿星轻轻地拿拳头捶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李星，你就是一只猪的时候，一个清脆的

　　女声突然在她的后方响起。

　　阿澈？是阿澈吗？

　　阿星难以置信地转头。很多年后，阿星想起现下这一幕时，内心还是会有阵阵的刺痛。

　　江靳澈背对着她，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然后一圈圈地围到他对面的女生的脖子上。

　　“哎呀，我不冷。”

　　“别闹，天气还很冷，等下生病了又闹……”

　　那低沉的男声就像是一颗炸弹，炸得阿星的脑袋支离破碎。她什么都听不到了，真的，耳边只有

　　轰隆隆的声音。那双手，指节分明的，在黑白琴键上潇洒自如的手，此时正小心翼翼将那长长的

　　围巾一圈圈地绕到那个女生的脖子上。有那么一瞬，阿星的眼前是一片空白的，一口气哽在胸腔

　　里，提不上来。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那个女生绕过江靳澈的身体，斜斜地探出一个脑袋。阿星看清了她的

　　样貌。没有很惊艳的美，阿星却闻到一股书香的味道。偏偏，这该死的又是她喜欢的长相。那个

　　女生对她微微一笑，不是很张狂，也不是很娇羞，就只是淡淡的，就像是，她阿爸每年夏天都喝

　　的那种菊花茶的淡淡，然而却是无比的真诚。突然间，阿星发现自己竟然对她产生那么一丝丝好

　　感，她甚至疯了一样地觉得，江靳澈和这样的女人天长地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生把小脑袋缩了回去，阿星听到她说道，“澈，你认识那个女生吗？她看了

　　我们好久。”阿星没有听到江靳澈的回答。因为在江靳澈转头的瞬间，她已经像箭一样跑了出

　　去。到宿舍的时候，书湿了，身子也湿。一滴水从她的脸上划落，纵使她不愿意承认这是泪水，

　　但是那咸咸的味道却充斥整个口腔。

　　她回头看了外面那个被烟雨笼罩的世界——这场暗恋就要这样无疾而终了……

　　阿星病了。她想，应该是不小心淋了雨吧。至少，她对所有人是这么说的。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

　　上，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窗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

　　音，泥土的芳香混合着雨水的味道，一道飘入阿星的梦中。阿星似乎又听到那个女老师在念，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

　　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阿星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赶到酒吧，昏暗的灯光像针一样在刺痛她的太阳穴，她只觉得头疼得更厉

　　害了。成鹭在电话里和她说，谨好像有女朋友了，我要去和他表白。阿星那个昏沉的脑袋当时只

　　听到她在说，谨，女朋友，表白。等成鹭挂了电话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完整的内容是什么。

　　阿星行至包厢门口，欲推门，便听到成鹭说，谨，我喜欢你很久了。一句话干净利落，毫不拖泥

　　带水。包厢里哄然大笑，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阿星没有听到谨的回答，却听到顾行的声

　　音。顾行说，小师妹，你这么喜欢谨的话就把桌上的酒都喝了吧，说不定谨会接受你的表白哦。

　　话刚落音，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谨还是没有回答，在阿星看来他算是默认了顾行这个荒唐

　　的提议。

　　阿星忍着踹门的冲动，她轻轻地推开门，然后走进去。灯光依旧很暗，包厢很大。成鹭背对着门

　　口，她拿着酒杯在往自己的嘴巴里倒酒。没错，是倒！她根本就不会喝酒，说得夸张一点就是一

　　杯就倒。包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成鹭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阿星进来。他们的眼神中不是充

　　满幸灾乐祸就是嘲笑讥讽，没有一丝同情心。谨也是如此。他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偶尔才会抬

　　头看看成鹭，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滑稽得不得了的小丑。顾行站在一旁一边拍手叫好，一边指

　　挥旁边的人往成鹭空着的酒杯里倒酒。成鹭的身子摇摇欲醉，她手上的杯子也是摇摇晃晃，随时

　　准备要掉落。阿星觉得她的牙齿要被自己咬碎了。她大步走到成鹭的身旁，抬手一挥，成鹭手中

　　的杯子便毫无预兆地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破碎，划落，成渣。

　　“阿星……”成鹭轻轻地喊了她一声，那口齿不清中带着一丝丝的惊喜。她本想睁大那早已被酒

　　精熏得朦胧的双眼再次确认，但终究意识抵不过酒精，她身子一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灯光打在阿星苍白的脸上更显病态，她只觉得身体是愈加不舒服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的

　　身上，谨是如此，顾行是如此，江靳澈是如此，和江靳澈一起躲雨的那个女生也是如此。

　　阿星扫了一眼成鹭，然后对上谨的目光，不给谨任何机会，便启唇反问，“李谨，你也算个男

　　人？”谨似乎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知道她此刻定是厌极了他。阿星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摸得透

　　彻。她是一个随性的人，太规矩的东西她不会喜欢，有时可能会心生厌恶。她总是爱欺负身边的

　　人，爱有事没事找他们的麻烦，越和她熟悉的人被她欺负得越惨。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允许别

　　人欺负他们。面对欺负他们的人，她会将自己化作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将它割得遍体鳞伤。

　　阿星的脸上很平静，平静的让人以为她不会掀出什么风浪。但是李谨并不喜欢这样的阿星，因为

　　这样的她根本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他知道，今晚他和顾行，势必会有一个人要为刚才的行为

　　买单。

　　“她是谁啊？怎么这么嚣张……”有些好奇心强的人开始小声议论，那些碎碎杂杂的声音就像是

　　苍蝇蚊子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转过身去面对顾行，

　　“你是顾行，是吗？”

　　顾行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喝酒，对吗？”阿星似笑非笑，用手掂了掂手中的酒杯。

　　顾行还是点点头。“这么喝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刺激的？”

　　“李星，你疯了吗！！！？？”谨吼了一声。他生气了，他是真的生气了。

　　阿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继续挑衅顾行，

　　“顾行，是不是爷们？是爷们的话就废话少说。”

　　顾行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立马答应下来。

　　村子里的老人嗜酒如命，阿嬷和阿公也是如此。闲时，阿嬷就在自家的灶台上自酿米酒，既可以

　　打发打发时间，过过嘴瘾，也可以卖给乡里乡亲，赚些外快。阿星是泡在米酒的醇香中长大的，

　　大伯，阿爸，三叔，小叔都爱极阿嬷酿的米酒，逢年过节阿妈和婶娘们也会喝上一喝。但是，阿

　　星却碰不得酒精。

　　有一年夏天，她和小仔在外面疯了一天，回家的时候渴得不行。她看到供桌上放了一个小水壶，

　　渴得喉咙冒烟的她二话不说拿起小水壶就往嘴里送。刚一入口就感觉味道不对，她被呛了一下才

　　知道这是阿嬷酿的米酒。当天夜里她就发起了高烧，一个又一个的红疙瘩在她身上疯长，还伴随

　　轻微的呼吸困难，阿嬷和阿公赶忙把她送去了医院。医生的诊断是酒精过敏，如果送来得迟一

　　点，恐怕她的小命就要不保。小仔被吓得大哭不止，他以为他阿姐要像他家的祖宗一样，要变成

　　一个小牌子被放在供桌上了。完了还把鼻涕眼泪往阿星的衣服上蹭，然后抽抽搭搭地说，阿姐，

　　你以后不要乱吃供桌上的东西了，要是不小心变成了小牌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