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1惊雷 被镇定剂强 ...
-
被镇定剂强行钩织的梦境混沌而深沉,却并不安稳,克洛伊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满身冷汗,眼泪止不住的流。
奇怪,她在哭什么?
梦里是没有记忆的,只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恐惧,狠狠地揪住她的心脏,让她止不住的发抖。
朦胧里,克洛伊感觉到有人拿着温热的毛巾擦去了她额角上的额冷汗,轻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从发际到发梢,指尖柔柔的划过头皮,酥酥麻麻的。这样类似于抚慰幼崽的动作终于让她不在发抖,也渐渐能够收住抽泣,呼吸慢慢的稳定下来。
终于,她在温和的按摩下清醒过来。
漆黑的双眼起初没有焦距,茫然的打量着四周,最终定格在身边的人身上。
“乔?”她下意识的呼唤了一声。
棕发的监护研究员乔纳森发出“嗯”的声音,当做是回复,他微微皱着眉,看着刚刚从梦境里挣脱出来的、憔悴的女孩。如果现在克洛伊面前有一面镜子,估计她自己都会惊讶于她面容的苍白。她是天生的笑眼,眼尾微微上挑,可是现在看起来却一丝笑意也没有,早先眉间初成的年少英气也消失殆尽。
“抱歉,”乔纳森抚摸着克洛伊的头发,“趁你不注意给你注射了镇定剂。克洛伊,你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
克洛伊抿唇,愣愣的任由乔纳森拿着毛巾擦洗她因镇定剂而有些失温的指尖,意识慢慢回笼,她才完全从睡梦中脱离出来。
“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喃喃了一句。
乔纳森叹了口气,拍了拍枕头,示意她躺下去再歇一会儿,毕竟连日熬夜的疲惫不是五六个小时的不安定睡眠可以缓解的。克洛伊几乎是被乔纳森按着躺下的,乔纳森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粗暴,忍不住又抚摸了一下克洛伊的额头。
这样的动作放在亲密的长辈和后辈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如果放在异能人和其监护研究员之间就显得不那么平常了。
即使是拥有丰富专业知识的监研员,也不是全都敢和自己的异能人研究对象亲密接触的。异能人,作为一个先进物种,在危险系数评估上数据一直很高——拥有智慧和思考能力的超能人,可不是什么可以靠防身装备解决的凶猛动物。
但乔纳森不大一样,他陪着克洛伊长大,从她十几岁进入研究所开始,一直充当着家长的角色,他的身份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监研员,或许用监护人更为合适。
乔纳森道:“我没有办法阻止你去想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和你相关,而且影响实在太大。但是克洛伊,你要知道,你的焦虑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改变不了事情的走向,你最好调整一下自己,冷静下来和大家一起想想怎么办才好。”乔纳森从来都是这样一阵见血,丝毫不留余地。
“我是不是只能哭了?”克洛伊小声道。她现在难受的厉害,一方面是因为镇定剂在生理上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另一方面是心理上。
乔纳森没有再说话,他回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
克洛伊等他转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眉间的褶皱已经很深了。
现在,是2102年,就在两个月前,发生了一起异能人伤害人类的校园暴力致死事件。
异能人早在2100年就获得批准进入社会,异能人的数量小,年龄也不大,相对比较好控制,他们大部分都进入了高中或者大学,并被严格限制了互动范围。
可以想见,这些异能人心智尚未成熟,并且他们从小就进入研究所,在封闭的环境内接受基因改造,与社会环境隔离。初入社会,就变成了人人见而避之的“怪物”,行为难免出差错。于是,经过多次讨论的《异能人行为控制法》出台,用以约束异能人的行为。
这部法律的副作用太过强烈,异能人难以获取和普通人一样的权利,反倒是处处受到人类的欺压。
不知是不是出自猎奇心理,不少人类竟然以欺压异能人为乐。
两个月前,长有双翅的异能人陈希尔在学校不堪重压,反抗了对她长期进行欺压的人类学生,导致一名学生死亡,两名重伤。
此事引发了社会大面积的轰动,并且,因陈希尔情绪失控下造成了死亡学生动脉破裂,多处骨折,颅骨破裂,民众认为她手段太过残忍,甚至发起了请愿判处陈希尔死刑的游行。死亡学生的单亲母亲悲伤过度,在请愿游行中几度昏厥。
根本没有人关系这件事情的起因,也几乎没有人认识到,把陈希尔逼到走投无路的正是那群受害学生。
陈希尔是克洛伊最好的朋友。
克洛伊在事情发生后情绪一直非常不稳定,而昨天,陈希尔被判处死刑的审判结果对外公布,克洛伊几近崩溃。
克洛伊是少见的沉稳而早熟的女孩,一向不喜形于色,她得知消息后没有说一句话,而正是这样的沉默,让乔纳森更为担心,生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克洛伊在陈希尔的房间里做了一个下午,当乔纳森强行打开门进去的时候,整个房间都被冻上了厚厚的一层冰——克洛伊在情绪积压的情况下发动了她控制水元素的异能,并且对此毫无知觉。乔纳森知道,他是没有办法撬开克洛伊的嘴,让她开口和自己交流的,于是只能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此时此刻,克洛伊往日的活力像是散尽了,脊梁弯曲着缩在被子底下。她还是不肯多说话,半晌才开口:“不是有个叫伊萨克克雷格的律师愿意当希尔的辩护人吗?他不是还写了一份《〈异能人行为控制法案〉分析报告》吗?没有用吗?为什么希尔……”她现在几乎是没有理智的,抓住一个信息就当做救命稻草。
“没用的,克洛伊。”乔纳森有些不忍心,“已经……没有办法更改了。”
“没有办法更改”是什么意思?克洛伊茫然的看向乔纳森。
不对,明明可以,只要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希尔不是故意杀人,而是真的被迫自卫,不就可以……
克洛伊想到这里,忽然如弦断了一般,脑子里忽然“轰”地响了一声。
如果人死了,那自然是没有办法再更改判决。
希尔死了?
克洛伊的呼吸紧促了起来,她反反复复把这个信息咀嚼、嚼烂,可使大脑信号似乎是有意识的不接收这个消息。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忽的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灰,连嘴唇都有些乌青。
怎么可能,不是有辩护律师吗?应该有回旋的余地啊!
她不知道,人类的恐惧和愤怒力量有多大。
克洛伊猛然坐起来,感觉自己几乎难以呼吸,她像是脱水的鱼一样拼命吸气,然后重重的咳出声。
“克洛伊!”乔纳森扶住她,想去拍她的背,却在伸手的时候被克洛伊骤然坍塌下去的身体压住了。
克洛伊哭不出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外部反应去应对这个消息。这已经不仅仅是悲伤了,更大的,是恐惧。
这件事情不知是陈希尔一个人的案件了,而是与所有异能人相关,关乎生死,关乎存亡。
克洛伊撑住身体,咬住牙,她此时真的很想问——
她和其他异能人会被处理掉吗?会死吗?还有未来吗?
“克洛伊!”
她知道耳朵边有人在叫她,可是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她拼命压住那些随着恐惧想要破出她身体的异能,紧紧握住手,却仍然感觉到冰碴子在她手里面迅速产生。
她才十九岁,就要被迫开始考虑存亡问题。
乔纳森不管不顾,伸手强行把克洛伊的手掰开,压在她身体两侧,但很快被克洛伊挣开。
“乔!乔!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克洛伊此时此刻就像是鬼一样,“希尔不是……她是走投无路。罗宾那群人,就因为希尔怕违法不敢还手,拿小刀划她的翅膀,揪她的羽毛,掰她的翅骨,希尔不敢抗!如果不是他们捆住希尔的翅膀,把希尔的头摁进水里,希尔快死了,否则希尔肯定不会杀人!是他们把希尔逼疯的。”
克洛伊保住自己的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半晌,忽然爆发出一声抽泣。
“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希尔死了!”
清醒的人有的时候也真是可悲,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乔纳森不得已敲昏了克洛伊,用被子将她裹起来,女孩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低头一看,克洛伊竟然冻住了自己的头发,甚至头皮、额角都有冰碴。乔纳森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用力喘着气,将头抵在手心里。慢半拍的,他才重新拿起毛巾,把那些冰碴子擦掉。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手都是僵硬的。
他知道克洛伊想说的是什么,他也明白陈希尔是被逼的。
克洛伊、陈希尔这些孩子在研究所里长大,大部分监研员都把他们当成孩子看,没经历过什么风风雨雨,也不曾面临千夫所指,他们保有着未被污染的善良。特别是陈希尔,乔纳森不明白,那群学生是怎么把一个爱吃糖,黏人,怕黑,爱哭的小女孩逼成了杀人犯。
但是现在即便是原委世人都清楚,但他们更愿意避重就轻,把目光放在“异能人杀人”上,而不是“异能人为什么杀人” 上,更有甚者,把一切客观分析当做是为陈希尔这个杀人犯开脱。
可是明明没有人否认陈希尔杀人的事实,为什么就没有更多人去关注这件事情的起因呢?
他们终于同仇敌忾,将一个长期受到欺压的异能人杀死,或许他们中的部分,还想杀掉所有的异能人。
他们自以为正义的执行了一个刽子手死刑,却早就忘了,“刽子手”早先也是他们的同胞。这些异能人孩子,是他们追求科技进步与基因改造的产物,是他们通过了“异能人计划”决议案,把这些孩子变成了他们口中眼里的“刽子手”。
没有人知道,这些进入研究所平均十来岁的孩子,是怎么熬过那些实验活下来的。他们在实验台上受尽折磨,而其中仍存在四分之三的孩子,在基因排斥中惨死。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却被逼到了死地。
乔纳森的通讯器响了一下,很快没了声音,当他想去看是谁的通讯消息时,室外蓦然响起一声炸雷,屋内的灯闪了闪,灭了。
黑暗里,感官和情绪被无数倍的放大。此刻,没有异能人再玩笑着呼叫那个外号叫“电极”的女孩快来“通电”,也没有人模仿鬼逗同伴。这个研究所犹如坟墓般的死寂,压抑的气氛迅速蔓延。
很快,房间外有哭声响起。
是孩子们的哭泣。
这群孩子里,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二岁。
乔纳森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这似乎是个预兆,死去的已经不仅仅是陈希尔,而是异能人的前路。
通讯器再次响起来,乔纳森低头,看到了“傅所长”的提醒。
“乔,在所里吗?”所长声音焦急,“陈渝生这几天回去了吗?什么?没回去?”
陈渝生是陈希尔的监研员,也是她的亲哥哥。陈希尔当年患了严重的骨骼病,被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久于人世。陈渝生无法,为了延长妹妹的生命,死马当活马医,为她改造了基因,希望能够通过变异治愈她的骨骼。
乔纳森心里咯噔了一下:“陈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我以为……”
“先别说了,”傅所长打断他,“那就可以确定了,陈失踪了。”
乔纳森下意识的想去质疑这个消息,却没想到,傅所长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坐不住了。
陈渝生损毁了自己的通讯器,拆除了身上的定位芯片,在妹妹被执行死刑后,人间蒸发。
直到此时此刻,没人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