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是你》池鱼羡

2、再遇 顾明祥

　　顾明祥来的有些晚。
　　这是靳教授组织的学院演讲赛，专业内都可来参观。大教室几乎坐满了人，只留有后面三排稀稀落落。
　　最后一排角落，王利方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按，旁边的电脑亮着屏，黑色单反安安静静躺在桌子上。
　　顾明祥坐下一边摆弄电脑一边开口，“还打呢，都要开始了。”
　　王利方头也不抬，“马上就好了，哎不听也没事，反正我们就采个景。”
　　靳教授是学院出了名的严，作业量少但难，但好在平时慈眉善目的，又声名远扬很有威望，很受学校学生欢迎。
　　后几排基本空着，这两个人身体都很修长，外围的顾明祥戴了顶白色鸭舌帽，白短袖黑色运动长裤，体态端正，微微露出的侧脸棱角分明，前面的几个女生悄悄地往后瞄，不时跟旁边同伴交谈。
　　要放暑假了，这几日学校交流和社会实践项目比较多，大三大四的熟人顾明祥到没见到几个，全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看起来青春洋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靳太太这次是什么论题？”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人游戏也不打了，手机撂桌上。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上次还是轻的，这次辩论赛直接切入中国伦理，相悖社会观点，也就靳太太敢说出来。”
　　这时候前面又来了一批人，他直起身子，“蔡永康和George，你猜猜？”
　　顾明祥眉眼一挑，“如何看待同性恋？”
　　“错！是如何让异性恋认识到自己的取向错误。”说完王利方激动兴奋起来，“这靳太太还真敢讲，这个事传开了他恐怕要被带走思想教育了。不过这个事情好啊……”
　　他激动地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顾明祥键盘上的手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移，“翠花，我对你没兴趣。”
　　王利方的手僵在半空，脸黑了黑，咬牙切齿道，“好哥哥，要不要翠花今晚好好侍奉你啊？”
　　他阴阳怪气的咬着“翠花”两个字，惹得顾明祥一阵笑。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杨松惹的祸。杨松是个四川人，说利方儿利方儿叫起来咋跟翠花儿这么像。
　　像个仙人板板……
　　扯犊子的杨松！
　　****
　　说话间前面已经坐满了，顾明祥没抬头，附和着王利方，继续渲染昨天的相片和视频。
　　有女孩低声私语，悄悄的落坐声。也有男孩子刻意压低的吆喝声，给同伴空出旁边的位置。
　　“诶你们两个干嘛不跟我们一起坐一排啊？”
　　“哎哟哟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靳教授有多喜欢让人展开说明，每次抽人回答问题都集中在走道边缘的人。”
　　李欣然想了想也啧啧两声，真的是这样，靳教授开讲座或者上课，最喜欢让同学“展开说明”。
　　“好在我们宿舍来的晚，没凑前两排，今天晚上我只想跟小丸子追完这部剧，真的！”
　　旁边的人也附和，“对！太好看了！孙景陈真的帅炸了！诶今天晚上女主是不是要化形了？”
　　最后面的顾明祥看了看电脑的海报。
　　海报图片是社团纳新的大三学妹准备的，上面的穿着西装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男人怀里抱着狐狸，还有学妹特意强调绝对不能删掉的标签，上面写着“狐跃千年逐爱，只为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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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小女生……
　　两个人开始讨论剧情，李欣然擦擦汗，摆摆手，“行行，你们俩看吧。”
　　她转头，旁边的清舒扎着普通的后马尾，已经安安静静地开始看书了。两个男生看了看周围分散的单位置，犹犹豫豫地坐在清舒的旁边。四人一排，两男两女，倒数第二排也满了。
　　论赛亮点很多，反响大，一会儿就进入了高潮。
　　清舒看书极快，又时不时抬头看看台上，感觉有点累，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欣然。
　　欣然见她望过来，举着手机凑近，“一起来玩？”
　　开心消消乐……
　　清舒摇了摇头。
　　这时候台上男生说道，“我觉得人们之所以更认同异性恋爱，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同性中更契合的对象，入了一个异性的群体，为这个群体思想所操控，那么选择异性恋爱实际上是群体中的无意识行为……”
　　“我去，”欣然凑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靳教授弯了呢，这个论题真的是……”
　　前面的小丸子转过头，“我前几天还看见靳教授给老婆提包呢，两个人恩爱着呢，听说女儿都大学了。”
　　“啧啧啧，这个比赛得炸出多少意料之外的情侣啊，会不会有人因为参加了这个就弯了啊。”欣然捏着手机开始望向讲台。
　　“不会，该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就算过后有人改变了，也只能说他们本身就带着一 种迟疑和不确定，靳教授给了他们勇气，剖析自己的心意。”
　　很清冽的女声，带着冷静，顾明祥原本沉浸的心神立马从电脑里面拔出来。
　　他抬头一看，电脑前面的女孩子微侧着脸，垂着马尾，皮肤白皙，有耳发乌黑微卷，包裹着小巧圆润的耳朵，还是红红的小嘴唇。
　　她好像哪里都小小的，小巧玲珑。
　　她的声音没有昨晚的娇俏，好像更为清醒和冷静，面目无笑，也更加沉静和冰冷。跟昨晚笑意盈盈的人大相径庭。
　　唯一不变的是，仍然很漂亮，穿着白色的短袖，普通的发型，但旁边的男生打着游戏也频频地偷看。
　　“哈哈清舒，反正你可不能弯，不然该有多少女孩子被带着走。”
　　看电视剧的也转过来，前面两个人也挨着墙，一个扎着丸子头脸圆嘟嘟的，另一个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
　　图南摸了摸短发，打趣道，“我觉得，作为靳教授的得意门生，清舒肯定要响应一下号召哈哈哈哈。”
　　“诶对哦，清舒你怎么没参加这个演讲，靳教授这么容易放过你哦？”小丸子扶了扶鼻梁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欣然立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她啊，靳教授昨天又给了她两个论题，说下周内要上交论文的。”
　　图南也笑起来，“靳教授春风一样的关怀，哦！”说完笑起来看了看看电视。
　　又连忙拍拍小丸子，“快快！女主出来了！”
　　顾明祥这才发现，清舒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不太多话，时不时笑一下附和她们。手里拿着一本书，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已经看了大半。
　　安静又内敛的小姑娘。
　　跟昨晚有点不太一样，又是一样的。
　　这时候王利方突然低声骂了一句，“我去，又输了。”
　　说完颓废的把手机甩在桌子上。一个没注意，碰到了单反。
　　单反盖子本来就又点松，这下子猛地被打了出去，磕了磕李欣然的后椅，声音挺大，前面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王利方立马伸手去拿，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抱歉啊学妹。”
　　李欣然一看，哟，后面什么时候坐了两个大帅哥。
　　说帅其实也没有一眼让人惊艳。两个人长期打篮球，皮肤微向麦色，但长相都不错，五官端正，浓眉双眼皮，很典型的北方人长相。不同的是王利方眼睛更大一点，顾明祥五官更立体。
　　欣然友好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也没打上人。”
　　两个人都友好地笑了笑，王利方看了看旁边的清舒，心里吹了个响哨。
　　他咧开笑，有点痞坏，“嘿嘿，两位学妹人美心善，谢谢了。”
　　这话就有点刻意了，欣然了然的笑了笑，又问，“两位学长大几啊？”
　　王利方勾住顾明祥的脖子，“我们俩都毕业了一年了，就是工作需要，拍视频来讲座取个景。”
　　顾明祥看到清舒终于转过脸，似乎才注意到他。
　　她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打招呼。
　　面色平淡，眼里也没有其他情绪，跟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状态没有区别。
　　顾明祥不自觉地噎了一下。
　　怎么过了一晚上，就不认识他了……
　　到是欣然很会活跃气氛，跟王利方两个人一来二去聊得很欢快，对着手机开始PK小程序游戏。
　　清舒又开始低头看书，顾明祥插了一段音频给电脑的视频，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前面看。
　　清舒的耳廓边缘有一颗小痣，耳朵没有洞，耳垂圆润可爱，圆领短袖上露出一截脖颈……
　　似乎是姿势太久不舒服，她动了一下。
　　顾明祥一下子回过神，手抖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
　　****
　　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的灯光很亮堂，阵阵微风飘拂。
　　靳教授和两位老师坐在前面，时不时提问一两个同学。或怒或嬉，几位老师都是真性情，点评一针见血。有两个男生被问得脸红了，差点儿就求饶了。
　　教室里的气氛很活跃，没有特别激进的情绪和想法，大家站在公平的角度，很多人不说支持，也没表示反对。靳教授很会带动情绪，三言两语便引得哄堂大笑。
　　倒是后排几个人各干各的。
　　到要采访靳教授的时候，顾明祥才明白刚才两个女孩子说的“靳教授的得意门生”分量有多大了。
　　等到演讲结束，前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两个人等靳教授跟两位老师道别后才走上前。
　　“教授”王利方先是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靳教授一见到两人就怒骂，“又是你们两个臭小子！”
　　说是骂，靳教授倒是自己先笑了。
　　对这两个人，靳教授是半喜半忧。
　　两个人毕业一年了，毕业成绩平淡无奇，擦边过得，但可以说在学院基本上老师和同学都认识。两个人都是广告专业，没参加什么社团和学生会，但专业能力很突出，大二就开始创业，起点很高。
　　尤其是顾明祥，能力很突出，拿过国际上几个大奖，对于后期制作很有心得，基本上能拿出手的都是好作品，但这两个人，其他理论的东西简直一塌糊涂，你说懂吧人家举一反三说多优秀就有多优秀，但是两个人的毕业论文……
　　靳教授想起来就一言难尽。
　　表述的其实很清楚，但文字理论逻辑太乱了，这也就导致每年两个人的实践课程满分，其他的基本上都是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擦边的。
　　两个人都是热情的人，有什么忙都尽量帮学校。这次其实拍的是学校的宣传视频，还是靳教授推荐的。
　　“听杨松说，你们公司最近发展不错。”
　　倒是顾明祥笑了，声音爽朗，“教授，您这说的，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发展不好了。”
　　他长得端正大气，声音清朗饱含笑意，话说的打趣，但眼睛神采奕奕，并无傲气。
　　靳教授逗得笑了，“迟早灭一灭你们志气。”
　　“教授”
　　顾明祥下意识转头，清舒手里拿几张材料，站在他们身后，门口欣然在等。
　　她笑了一下，面容温和起来，“抱歉打扰你们了。”
　　小姑娘是真的好看，平常面色平淡看起来难以接触，但好像只要笑一下，整个人突然就明艳生动起来，眼里清澈笑意，让人忍不住亲近。
　　顾明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感受。
　　靳教授很明显的换了声音，慈爱一般，“是清舒啊，”
　　“关于昨天的论题，我查了一些资料。但有些操作我不太懂，想请教一下教授。”她吐字清晰，一副求知的样子。
　　顾明祥看了看上面的题目，关于Premiere cs6基本操作。
　　“诶！”靳教授看了一眼突然挑了眉毛。
　　“这个你可以找找这两位师兄，他们技术不错。”
　　说罢又给他们介绍，“沈舒清，大二的小姑娘，脑子很灵活，挺不错的，不过跟你们两个小子相反，这个操作性她很弱，你们可以互补一下。”
　　舒清温温柔柔地顺着教授的话冲他们点头，“两位师兄好。”
　　“好好”王利方立马接过话，“沈师妹看起来就很聪明啊哈哈，你放心，有问题找师兄！”
　　顾明祥说，“师妹看起来有点眼熟。”
　　王利方拍了拍他，“长得好看的你都熟。”
　　靳教授看了看手表，招呼两人录视频。沈清舒等在旁边。
　　等台词和视频准备完毕，教室里就只有三个人了，欣然在外面等着。
　　留下了师兄的联系方式，沈清舒搀着李欣然回宿舍了。
　　王利方转头招呼他走，见顾明祥若有所思盯着手机看。他瞄了一眼，刚刚加的沈清舒微信资料。
　　“哟，看上了？”王利方打趣道，“你别说，沈师妹长得是很好看啊。”
　　顾明祥看了他一眼。
　　“小翠花，不要见异思迁。”
　　“顾明祥！”
　　身后抓狂的王利方追了上来。
　　顾明祥又低头看了看上面的资料。
　　沈清舒头像是一只动漫的白兔子很可爱，签名是四句话。
　　三喜，一曰你，二曰春风，三曰酸菜鱼
　　……竟然莫名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