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弦歌》洛小辰

3、第 3 章 忙里偷闲得

　　忙里偷闲得来的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

　　因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七千年前的光景。那时我刚铸成悬济剑不久，正在凡世历练。一日我出门时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从哪儿飘来一片乌云，顷刻间就下起瓢泼大雨。街上的行人都纷纷躲进附近的店家避雨，不知为何我却没有移动脚步。始料未及的一道天雷劈到我身上，我才后知后觉，原是我飞升的天劫到了。

　　三道天雷过后，我浑身是伤地躺在积水里，没有一丝力气。眼皮一沉，整个人就昏了过去。待我醒来，已经回到九重天。昙萘备好了姜汤伤药，不由分说地给我灌下去，浑身痛楚才总算缓解了些。之后的升阶礼亦是一切从简，只是我并着铸悬济剑的功，终于从天君处讨了座独立的寝宫，便搬出了七仙阁。天君还按着惯例，给我配了几个仙娥和一个总管事的老仙。

　　虽然七重天月隐宫住得舒服，但这绝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所以我打算管时弈讨两壶好酒，来浇一浇这个愁。

　　我刚打算穿鞋子，就有人敲了两声门后毫不见外地推门进来。我随手抓过榻上的什么东西就丢了过去：“冥主大人的礼节就是进门不敲门？”

　　时弈稳稳地接住枕头，眼皮不眨地说着假话“我敲过了。”他把枕头放回床上，“既然你醒着，随我去一趟东海。”

　　“干什么？”时弈在支使人一途上有着独到的天赋。

　　“你不是一直想要冰魄和夜明珠吗？”

　　“无功不受禄，你有什么目的？”

　　“难道帮我铸剑不是功？”

　　“你会有这么知恩图报？”时弈其人，看上去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其实却是个无赖，所以我压根没打算从他口里得到什么事实，“我想要冰魄是为了铸剑，难不成，你这样大费周折是为了赤魔君那把剑？”

　　时弈刚对上我询问的眼神就转移了视线，我突然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赤魔君何德何能让堂堂一代冥主如此费心费力？

　　“时弈，你……”开了口，我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时弈没有理我，转身朝门口走，快到门口才扔给我一句：“走了，去东海。”

　　我忙不迭地跟上——路上有的是时间，我不信我问不出来。

　　可事实他老人家往往不愿意遂人愿，一路上我旁敲侧击地聊了，也直截了当地问了，时弈愣是没松口。后来我烦了，威胁他若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他铸剑，他瞥了我一眼，沉声道：“你别顶着天界二公主的头衔却不晓得自己身份敏感，不该知道的事情少问。”

　　时弈这话让我我有些疑惑——我不该知道的事，还是我身为天界二公主不该知道的事，难道是赤魔君要对天界不利？虽说天君统领着三界六道，其实并不曾对其他各界多加干涉，所以魔君也好时弈也罢，都坐在一界之主的位置上过得逍遥自在。按理说他们不该有造反的心，但架不住天地共主的地位过于诱惑……若真如此，我必然不会再帮时弈铸剑。

　　可时弈看到我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没憋住，笑了。

　　他这一笑让我立时明了，这一路故作深沉缄口不语，原是他存了心要捉弄我。

　　我摸出从不离身的银针就朝时弈甩了过去，他当然悉数挡下，笑意不减。

　　“前代赤魔君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过是偿还罢了。尽心尽力铸一把剑，从此我也不用再念着救命的恩情，我赚了。”时弈微笑着解释。

　　我却不以为然：“既是尽心尽力，你就不该找我代劳。此外，一柄剑当真还得清救命的恩情？”

　　“救我的是前代赤魔君，如今这位他老爹，我未收回承诺已经算我重信，一个后辈还能说什么。更何况，三界之内谁人不知霂玘与你皆是铸剑的一把好手，得到一把好剑，也该知足了。当然，我自觉请不到霂玘出山，就只能仰仗你了。”

　　“那你欠我的人情，又怎么还？”

　　“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你的人情嘛，来日方长。”

　　对于时弈的这个评价，我很不满意，于是我朝他翻个白眼，想了想觉得不过瘾，又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