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熏满园》纳兰铭卿

12、冰清上玄月

　　记得，还在第八世界的时候，天气还很闷热，正是灼人的夏天呢。来到这里之后，却已经是冷风萧瑟的深秋了。虽然看不到，我还是能感觉，刚刚那片飘零在掌心的叶子，是一枚深红的枫叶。
　　算一算，从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开始，才一个多时辰。

　　“漓姑娘，你不要想不开。张郎中说了，他的方法一定可以治好姑娘的！漓姑娘昏迷的那几天，沧澜公子还有大王都有来看过姑娘呢！”椿迎是个比我小三岁的丫鬟，这几天她就是负责照顾我的人。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如此镇定。我居然，看不见了……

　　“椿迎，你知道凤姬还有惋绿她们，怎么样了吗？”我还清晰地记得，寿宴那天发生的事情。月如霜竟然想要刺杀齐王。凤姬她们，一定会被牵连！而我，也中毒了。

　　“她们虽然还被禁锢在王宫里，但是大王并没有责罚任何人。姑娘请放心静养哦~”

　　齐王，没有责罚她们？！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站太久了，忽然觉得肩膀很沉重，手也冷冰冰的。可是，身旁却听不到椿迎的念叨声了。“椿迎？椿迎，还在吗？
　　一阵淡淡的熏香飘来，我的身上多了一件丝绸长袍。

　　“寒气很重，最好回屋休息”

　　“沧澜？是你吗？”

　　虽然看不见，我还是能想象，他那白衣胜雪的模样。不知道，这个如玄月一般温润谦逊的少年，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回屋吧，张郎中来了。记得，以后每个三天这个时候，就是治疗的时候。你要呆在屋里等我们。”
　　“恩，我知道了。”因为看不见，我只能伸手拉住沧澜的衣袖，走了两步沧澜突然停下，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要害怕，你的毒很快就会好的。”
　　“沧澜……”抬头，感觉温柔的目光，就那么近，很近。
　　“走吧”

　　进屋后，椿迎走上来扶住我。我也松开了拉住沧澜的手，慢慢坐到床上。
　　“姑娘，请你先平躺下，然后伸出右手臂可以吗？”
　　我照这位张郎中说的做好后，心里有些许不安。“会很痛吗？我很怕痛”
　　“当然会很痛。之前姑娘因为身体里毒素很多，导致昏迷失去知觉，所以一直不知道治疗的痛。但是现在姑娘已经恢复知觉了，会痛是很正常的。”
　　他的回答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真的会很痛呢。我可以感到，我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心跳也已经数不过来了。

　　“那我们要开始了，姑娘请放轻松。绷得太紧我不好动手了”
　　“对不起，我会放轻松。”
　　左手紧紧抓住被单，还是没法放松。突然，一只手覆在我的左手上，很清凉，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这样会好一点吗？”
　　沧澜……我点点头，真的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漓姑娘，现在我要把药水从手臂注入你的身体，开始最痛，慢慢地药性发作，你就会觉得好很多了。因为，你会渐渐睡着的。”
　　“我知道了，你们开始吧”

　　手臂一阵刺痛后，就感觉有很冰凉的液体涌进来，融汇到身体里的每一个地方。真的很痛，可是眉头突然轻轻覆上冰凉的手掌，还有清凉的呼吸。
　　紧接着，我就好困好困，很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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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小薰现在好害怕，小薰现在看不见了。
　　深夜，躲在厚厚的被子里我一点都不觉得温暖。椿迎睡在隔壁的厢房里，早就没有动静了。睡不着的我悄悄起身，伸手摸到下午沧澜替我披上的那件长袍，抓起来随便一套，然后跪小心地在地上一点一点向门外移过去。
　　“哎呦”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床边的竹椅，而且不巧的是，被撞的刚好是我的右手臂。
　　现在不是喊痛的时候，我只是一个舞姬，不是一个贵妃。凡事还是低调的好……
　　“你又睡不着了？看不见都不能安稳的待着”听沧澜的声音好象有点生气，他扶起我，顺便又替我理了理长袍，这才又开口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不是啊，只是对你的出现感到意外而已啦”
　　“呵呵，你忘了吗。我不是也经常睡不着。大王寿宴之前，我们还一起赏过月。”

　　沧澜的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让人安心的熏香，就好像会法术一样呢！只不过，我现在还看不到，近在身旁的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今天的月亮，是不是很亮？”看不见的我，只能感受夜晚的凉风，还有随风飘来的青草香。
　　“已经过了中秋，月亮不是那么园了。再加上今天空中的乌云很多，所以，并不是很亮。”
　　听沧澜一说，我突然意识到，中秋已经过去了。以前，每一年的中秋，哥哥都会赶回来，还带了我喜欢吃的豆沙月饼呢！如今，哥哥远在冰冻山谷，而我也暂时失明了。就连第二枚八珍，到现在都没有着落……

　　“漓薰，你怎么了？”沧澜关切的话语，让我觉得温暖很多，“会不会冷”
　　“不会”
　　一时间，我突然对沧澜的事情很好奇，想了想开口问道：“对了，你几岁进宫当齐王的侍卫哒？还有哦，你的功夫真的很好哦！！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谁的剑练得比你好哎。而且，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帅哦~ 虽然，我哥哥比你更帅啦，但是已经不错了，呵呵”

　　说了这么长一段，沧澜都还没有讲话。夜，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对不起哦，一下子说这么多，都没有先问你意见，那个”

　　我还没有说完，沧澜终于打断我，“我是七年前进宫的，那一年我刚满十岁。”

　　沧澜起身，他的长袍被风吹起，哗哗的响着。

　　“我的剑，是一位很厉害的人教的。自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和那个人生活在一起，生活了六年。六年来，他教我剑法，却从来不肯让我叫他师傅。我也从来不会问他为什么。甚至，不会问他我的父母是谁。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喝了很多酒。他第一次动手打我，骂我。”

　　“怎么会这样！那后来呢？你逃走了吧，那种人一定有心理问题！”

　　沧澜苦笑，那叹息声虽然小的可怜，但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

　　“逃走？你知道吗，那时的我除了他一无所有！我要逃到哪里？第二天他就独自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沧澜不再说话，我感觉得到他在看着我。“下面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在这个地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沧澜说的对，我只是过客，何必对任何人任何事都那么感兴趣。我应该更关心八珍的事情才对！

　　“你不觉得，你折腾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吗。很晚了，还是休息去吧。”沧澜微笑，星辰暗淡。

　　“恩”我点点头。

　　沧澜扶着我，一路到床边。“早点睡着吧，我走了”
　　没有任何声响，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是不是已经离去了呢？虽然他好像刻意的隐藏了什么，但是我依旧能发现，极力克制的声音，浸透着不为人知的悲哀。
　　这样的少年，到底在烦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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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漓姑娘，杨贵妃来看你了，快随椿迎道门口接驾吧！”一大早，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被这个消息吓个半死！已经能够看到一点点亮光的我赶紧起身，在椿迎的搀扶下向门口走去。

　　“哎呀，漓薰姑娘快别走了。眼睛看不见，呆在屋里就好了，怎么还过来接驾呢！摔伤了，就不好了。绛紫，还不帮忙搀扶漓姑娘回屋。”

　　杨贵妃是敌是友尚不知晓，更何况我和她地位悬殊，该收的规矩最好一样不少。

　　那个，好像要下跪来着。“哎，漓姑娘你不要跪，你身体还没好，赶紧休息才对。绛紫，把我准备的补汤端过来给漓姑娘。”
　　杨妃亲自过来扶我，说话也很温柔，看来不像是小肚鸡肠、争风吃醋的女人呢。
　　“漓薰只是个舞姬，实在不敢当”
　　“漓姑娘这是什么话。你长得如此水灵，舞又跳得好，最最重要的是，你长得和曾经住进大王心里的一个女人很像呢。所以啊，大王一定会很宠你，到时候说不定你的地位会比我还要高。”
　　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住进大王心里的女人……
　　“杨贵妃说笑了。漓薰只是一个舞女，不敢妄想什么。”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此刻的我完全不知道，近在身旁的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漓姑娘，这是我们贵妃娘娘为您准备的补汤，尝尝味道吧”
　　鸡汤的香味飘来，我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那就，谢谢杨贵妃了。椿迎，接过来吧。”
　　椿迎慢慢走到我身边，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一种莫名的紧张包围着我。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这不是杨爱妃吗，今日也来看舞姬啊”
　　齐王驾到了！屋内的人一起跪下，我一晃身扑到在地上，“漓姑娘！”椿迎慌张的丢掉手中的碗扶住我。
　　就在我想要说没事的时候，张衷仁的声音响起来。并且，他的话，冰冻了我的手心。
　　“这鸡汤是谁熬的？！居然放了腐骨香！！王宫之内怎么会有这种毒物！”

　　扑通一声，有人跪下了。“大王饶命啊！汤是臣妾叫绛紫吩咐厨子熬的，臣妾不知此中之事啊！”那委屈的声音，让我的心感觉到一阵刺痛。王宫里的女人，尤其是大王身边的女人，真是恐怖。
　　“绛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你这婢女，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绛紫失声尖叫着说道：“回大王，绛紫一点都不知情啊。请大王明察，绛紫绝无伤害漓姑娘的意思，绛紫跟随贵妃娘娘十多年，一直规规矩矩，不敢惹事啊。”

　　“大王，既然如此，这毒可能是刺客的同伙所为，千万不要怀疑杨贵妃，伤了你们彼此的情意。”不管是谁，我并没有喝下去，看来上天对我还是不错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把一切都弄得很糟糕呢。只有安安稳稳活着，才有机会找到八珍。
　　“漓妹妹真是善良啊，姐姐差点害了你呢。要不是……大王，您惩罚我吧。”
　　这个杨妃竟然姐姐妹妹称呼起来，“杨贵妃快别这么说了，漓薰承受不起。”

　　“恩，本王会派人调查的，爱妃先回吧。”
　　“臣妾告退了，漓妹妹，姐姐改天再来看你”杨妃走得匆忙，脚步很乱……
　　“谢谢杨贵妃，漓薰感激不尽”

　　“椿迎，还不把本王的舞姬扶起来！”这个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椿迎赶紧起身扶我。
　　一阵花香，熟悉又温柔，那个月华照耀的少年，一直就在我身旁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