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再相遇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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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剑靠坐在窗边，嗅着海水腥咸的气味，海面风平浪静，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寂寞。
海是寂寞的，恒存千万年，冷眼旁观一切过往，万物众生皆有消亡，唯它于时光中不朽。
他也是寂寞的。
自他少年剑术有成，初识剑道，所有人，都开始远离他。
“今日之前，你每日晨昏，从无间断的苦练剑法，仍止于技。纵然剑法高超，也只是一项本领。与江湖中不计其数的练剑者，无甚差别。”
叶孤城道：“现在呢。”
“你已入道。”
叶孤城疑惑道：“道？”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而不改。不论何种人，若求极境，皆需入道。”
叶孤城道：“我不懂。”
“……是你的喜怒哀乐，是你的命，是你的剑，是你的——所有。”
叶孤城道：“我仍是不懂。”
“没人能懂。”
无尽的沉默。
叶孤城换了一个问题：“我入剑道，已抵达顶峰了吗？”
“不，是另一个开始。”
叶孤城道：“我该如何做？”
“你不该问我，我们道不同，且求道之路皆孤独寂寥……你需独行。”
他静立一旁，垂眸不语。
那一刻他犹豫了，孤独寂寥无人为伴，真的能走下去吗？
“你决不能动摇。”他的犹豫被看了出来。
白云城变得安静。
侍女们是无声的，繁华的街道也是无声的，他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无声，渐渐消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的剑。
那时，寂寞是痛苦的，痛苦到几乎让他动摇。
后来，他走出了白云城，看见过很多人，最后依旧孑然一身，独自前行。
他已习惯了寂寞，也不会再动摇。
而那个没有问下去的问题，他现在知道了答案——剑道与寂寞并行，求道之路困苦难堪不进则退；动摇，则意味着死。
走出船舱，在船头的平台上迎风而立，遥望飞仙岛。
这个习惯他是和师父学的，师父总是喜欢在无人的空旷之地或者高处迎风而立。
他问他为什么，师父沉吟良久：“因为帅啊。”
“帅？”将这个字细细咀嚼，嗯……没懂。
师父的很多话他都听不懂，他也从来都看不透他。
他又想到了西门吹雪。
他长成了与他一样寂寞的人，剑道也很相似。两个相似而不同的人，不知何时能再见。
西门吹雪闭关了。
闭关之前没有查到叶孤城和南王府有何联系，遂令万梅山庄势力持续关注叶孤城的消息，就闭关了。
待他平稳心境出关后，就接到叶孤城做客南王府，收南王世子为徒的消息……
？？？
呵呵。
他颇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虽然和前世略有差异，他和南王世子成了师徒，但想来南王府应仍是篡位之志不改。
只是不知这次是不是依旧像前世一样，约战与他。
不能这样等下去了，招来管家，西门吹雪道：“江湖中还有何事发生？”
他记得南王府阴谋篡位之前，曾有绣花大盗作乱江湖，后被陆小凤揭露真相。
管家道：“最近江湖中风头最大的是绣花大盗，一人单枪匹马绣出最少七十八个瞎子，盗走王府的十八斛明珠、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镇远镖局的八十万两镖银、镇东保的一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目前尚未查清是何人。”
管家呈上一叠薄薄的名册，“这是最近探查出的可以试剑之人。”
西门吹雪接过来翻看了一遍，深冷道：“再加一人。”前世陆小凤曾告诉过他，他在五羊城遇见过一个剑法高强的女剑客，只可惜喜欢滥杀无辜。
“公孙兰，红鞋子首领，又名熊姥姥，罪名残杀无辜。”
缓慢的将剑抽出剑鞘，取出一块棉布细细擦拭，剑身通体漆黑，浑然无迹。
这把剑是一柄凶器，剑出鞘，见血方回——如同它的主人。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陆小凤没想过自己能在五羊城遇见西门吹雪，但他确实遇到了。
这是巧合？
不，西门吹雪是专程去找他的，他有一句话必须让他知道。
但是现在他饿了，饿了就懒得说话，何况那并不是一句适合被别人听到的话。
“我饿了。”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惊奇道：“……你居然会饿？”他的这个朋友看上去，就不像会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啊。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为何不会饿？”他杀人之后总是会饿的。
于是他们去了一家食肆，没等西门吹雪开口，陆小凤就替他点好了一叠白煮蛋，一壶白水，他总是他的朋友。
西门吹雪看着他没有说话，面无表情，抱剑于胸前。
不过陆小凤觉得他其实是想笑的，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有他这样的……咳咳……朋友？
伙计将一壶白水端上来后，西门吹雪却并没有给自己倒上一杯，而是先拿过陆小凤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水。
陆小凤？？受宠若惊。
就在他伸手去接时，手被拍开了……？
西门吹雪用手指沾了沾杯中水，开始在桌上写字，写完之后才拿起自己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这是做什么？
陆小凤换了个座位，坐到了西门吹雪身侧，看向桌上的字迹。
绣花大盗是金九龄。
他的脸突然变得很白，非常白，苍白无血色，且九大名捕中的五羊城总捕头鲁少华和‘三头蛇’孟伟，就在他们不远处。
陆小凤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倒完酒后桌上已经毫无痕迹。
一壶酒下肚，他的脸色又变了回来，还是神采飞扬的陆小凤。
他知道这里不是询问的好地方，更知道西门吹雪从不说谎。
陆小凤道：“你怎么会出门？”
西门吹雪道：“杀人。”
陆小凤道：“谁？”
西门吹雪道：“公孙兰。”
“这人是谁？”陆小凤不解，他并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
西门吹雪不能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公孙兰这样恶毒的人，对她的了解越多，便越想立刻给她一剑，这种毒妇，不配用剑。
“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熊姥姥……都是她。”
陆小凤动容道：“这些人全是蛇蝎心肠、喜欢屠戮无辜的女魔头，竟是同一个人。”
这些人，全都凶名赫赫，且杀人从无规律，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普通民众亦或者老弱病残，遇上后无一活口。
西门吹雪道：“不错。”
“这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陆小凤叹息道。
此时六扇门的捕头们已经离开，陆小凤低声道：“有证据吗？”
西门吹雪沉默，他知道他问得不是公孙兰，是金九龄，但他没办法告诉他为什么。
“红鞋子。”红鞋子的首领是公孙兰，但绣花大盗确实和红鞋子成员有勾结，这是一条正确的线索。
两人都不再说话，西门吹雪在擦自己的剑。
他在等。等什么？
等陆小凤。
来杀公孙兰只是他出门的目的之一，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很重要。
陆小凤没有在喝酒，他平常似乎有喝不完的酒，今天却只喝了一壶。
他也在等。等什么？
等一张地图，等天黑。
他还是要去夜探南王府，西门吹雪只说了红鞋子，线索太少了。
红鞋子是什么？绣花大盗和红鞋子有什么关联？为什么是金九龄？他还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只能再去验证一下，自己查出更多的证据来。
无论西门吹雪说出的是事实，还是他也收到了假消息，他都必须弄明白这件事的原委。
在金九龄和西门吹雪之间，陆小凤当然更相信西门吹雪，但他也不愿意随便怀疑自己的朋友，而金九龄是他的朋友。
他甚至想着西门吹雪是不是接到假消息了，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动摇。
当你开始用另一种眼光重新去看某个人的时候，就能发现很多，从前无法发现的问题。
金九龄曾经是六扇门的总捕头，风光无限，但他现在不是了。
他不是了，却还像从前一样，穿着料子最好的衣服，样式是最新的，手工是最精致的；不是一流的酒不喝，不是一流的女人不看，不是一流的车不坐。
但他并不是第一流的有钱人，他太会花钱了，也太会享受。
而他能赚到的钱，可远远比不上他花出去的。
风变得清凉，天还没有黑，黄昏却是快到了。
陆小凤身上的酒意早已消散，一个乞儿送过来一封很大的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幸不辱命！”
拆开信，是一张地形图，南王府的地形图。
他看得很仔细，仿佛要把这张图刻进心里去，一只手伸了过来。
是西门吹雪的手。
陆小凤：？出于信任，他还是把图递了过去。
西门吹雪接过地图，也认真的看了几遍，然后把图扔给他……走了。
陆小凤：？？他没有动，只因天还没有黑。
不过说实话，他是真的没弄懂他这朋友在想什么，难道是因为武功高，所以也想去探探南王府？或者是恐他一时失手小命不保，先去帮他探探路？
嗯……想到这个可能，他有点小感动。
西门吹雪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他的确是要去南王府，但不是为了陆小凤，他是要去见一个人——叶孤城。
看地图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叶孤城不见他，那就只能用别的方法了。
敲了南王府的门，报上姓名，下人通报过后直接带他去见了叶孤城。
很好，看来他没有忘记他。
叶孤城站在一片空地上，一个年轻人正在向他告别，旁边是一片桃树林。
西门吹雪和年轻人擦肩而过，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他视而不见。
他知道那是南王世子，毕竟和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南王世子：他想找我师父做什么？约战吗？这种时候师父居然赶我走……非常委屈。
叶孤城有些意外，能在这里见到西门吹雪，“西门庄主，所为何来？”
西门吹雪道：“为你而来。”
“为我？”叶孤城怔住。
西门吹雪道：“不错。”
这是想和他约战？为何没有修书一封？叶孤城手指轻扣剑柄：“庄主可是欲与在下比剑？”
西门吹雪点头，他确实想和他比剑，但是这次来不是为了比剑，“不是。”
见叶孤城不解，他又道：“我确实想与你比剑，但不是此时，这次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在这一刻，叶孤城险些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如此隐秘之事，他如何能知晓？
万梅山庄的势力固然不小，然此事涉及皇室纷争，能让人知道的，都只是表面。
而玉罗刹的手，可不会伸得这么长。
他们都保持静默。
叶孤城打破了静默：“何事？”
西门吹雪不答。
见他此时不想说，叶孤城也不勉强，“天色已晚，庄主不妨先去客房歇息，此事，可明日再谈。”
西门吹雪道：“你去哪？”
叶孤城道：“金九龄言即陆小凤，将与今夜夜探王府。”
西门吹雪神色微动：“金九龄？”
“南王府新任总管。”叶孤城缓声道：“我想一试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
不再关注金九龄，将背后背着的剑解下，握在手中，西门吹雪眼眸微亮。
“我也想试一试灵犀一指。”他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