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一道同云雨》照澜

13、诱他许诺

　　从赏菊会回来之后，薛清澜便在家里闭门读书。
　　只是这几日，她明显感到薛府的氛围有些异常。
　　原来，在叶灵方嫁给薛简明之前，薛简明曾有一个交好的女子，名叫柳如意，是当地知县的女儿，二人已经行过纳吉之礼。后来，薛简明去了军营，因表现出色，被长官提拔调至兵部，功名更上层楼。而柳如意的父亲却因为多年前错判的一桩冤案而被弹劾罢职，家道中落。因此薛简明的父母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认为这样的柳家不但对薛简明的事业毫无帮助，还会成为他的污点和阻碍。因此便在没有知会薛简明的前提下，与柳家退了亲。
　　在薛家看来，薛简明和这柳如意并未成亲，两家也只是有了联姻之意，此时退亲，尽管有些落井下石，但是无可厚非。被退亲的柳如意随柳父背井离乡，从此杳无音信，
　　薛简明后来得知此事，对父母的做法甚为不满，但也知道父母是为自己着想，再加上他自己虽然对柳如意存了几分情意，但还没到山盟海誓的程度。此事也就随风而逝。过了两年，长官为他介绍了大理寺少卿的嫡女，叶灵方。叶灵方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为人端庄大方，八面玲珑，这又非柳如意可比了。因着薛简明的拼搏上进和叶灵方的父亲的引荐，薛简明逐步站稳脚跟。
　　二人成亲后，育有一子一女，薛翊峻和薛清澜。薛简明平日政务繁忙，对男女之事不甚上心，再加上叶灵方驭夫有道，薛简明对叶家感恩，这么多年，便只有叶灵方一个妻子。尽管偶尔风月场上难以把持，但从未想过纳妾。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薛简明在一年前的一场应酬上，竟然见到了阔别近二十年的柳如意，他激动地碰翻了手边的酒杯。当时柳如意在台中抱着一把琵琶弹奏，目光婉约，神情柔媚，淡淡地扫过台下的看客，轻拢慢捻，当目光扫到坐在楼上雅座的薛简明时，竟弹错了一个音。迅速整理情绪过后，弦弦掩抑，如泣如诉。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柳如意毕竟曾经是个美人胚子，岁月似乎没有给她留下太多伤痕，反而雕琢的别有一番情致。那柳叶弯眉，不盈一握的纤腰，涂着蔻丹的素指，还有那如泣如诉的琴音，无一不让薛简明心里瞬间盈满怜惜，一时情难自抑。
　　这么多年，他与叶灵方虽琴瑟和谐，但是叶灵方好是好，端庄持家，可二人之间就是少了点什么。再次见到柳如意的那刻，薛简明突然就明白了——他是个男人，他内心里想要的是一个依赖自己的柔媚解语花，他与叶灵方相敬如宾，却没有激情。他经常觉得，叶灵方给不了他作为男人的骄傲。她出身高于自己，遇事冷静，有父兄帮助，自己反而是承了叶家的恩，况且年轻时他曾经欣赏的端庄，现在看来，已经变成索然无趣。
　　一曲结束，薛简明找到柳如意，问起近况。原来柳如意曾经嫁人，没想到那人是个病秧子，婚后半年便驾鹤西去。柳如意虽然继承了一些遗产，但渐渐捉襟见肘，辗转流落，来了百萼楼，当了一个清倌儿。
　　薛简明听罢心里涌出了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怜惜，甚至还有一丝丝欲望。没错，他想要这个女人，想要弥补他当年退婚的错误。如果不是他，柳如意也许不会到这般田地。当年，他步步为营，现在，他完全有能力给她遮风挡雨。
　　二人春风一度之后，薛简明并未将柳如意带回薛府，而是养在了别院。不知不觉，金屋藏娇已经一年有余。
　　直到前几天，柳如意查出有孕。
　　薛简明向叶灵方知会此事，提出想要将柳如意纳入府中的想法。叶灵方当即愣在一旁，这么多年，她不是不知道薛简明在外逢场作戏，可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她知道，他不是流连花丛之人，他总归还是要回家的。但是，这个柳如意，竟然是他曾经的心上人，现在竟然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现在还要纳了她？
　　叶灵方心里泛起丝丝苦涩。
　　她稳了稳心神，艰难地开口，“你容我考虑考虑。”
　　薛简明看到叶灵方的样子，心下也不好受，咬了咬牙，提醒道，“柳如意的肚子已经三个月了，怕是等不了太久，希望夫人早日考虑好。”说完看向叶灵方，“灵方，那毕竟是我薛家的骨肉。”
　　叶灵方知道，他在意了，他在意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
　　二人当晚分房而眠。
　　第二晚，薛简明竟留宿别院，没有回家。
　　薛清澜得知此事之后，不由在心底嗤笑，薛简明当初为了功名抛弃柳如意，而今又为了私欲纳她入府，当真是个渣男。心里暗暗为叶灵方不值，同时也对这个时代的男人微微失望。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五日之后，叶灵方同意柳如意入府。
　　薛清澜和薛翊峻找到叶灵方，问道，“娘，你真的同意柳如意入府吗？”
　　叶灵方抚摸着薛清澜的头发，叹息道，“澜儿，我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你爹来过问我的意思，不过是知会我一声，给我个台阶。纵是我心里万般不愿，又如何能让薛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薛清澜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薛翊峻，生气道，“你们男人，真真是薄情寡义！”
　　薛翊峻摸了摸鼻子，“阿澜，你可不能乱放箭啊！”
　　叶灵方缓缓道，“纵然柳如意过门，也只是妾室身份，纵然她生下儿子，嫡长子仍然是我欢儿。我只盼她安分守己，井水不犯河水。”
　　翌日，柳如意过门。
　　三个月，身上还不太显。
　　柳如意给叶灵方奉茶，叶灵方虽然内心酸涩，但还是大大方方接过茶，抿了一口，嘱咐道，“你既有孕，便安心养胎，每日的请安就免了，希望你早日为薛家添丁。”薛简明用力地握了握叶灵方发凉的葇夷，柔声道，“多谢夫人”。
　　薛清澜坐在一边，冷眼旁观，毫无表情。
　　柳如意随后也向薛翊峻和薛清澜见礼，毕竟在这府中，薛翊峻和薛清澜也是主子，柳如意身份只是姨娘，地位在嫡子嫡女之下。
　　薛翊峻向着柳如意点了点头。
　　薛清澜皮笑肉不笑地受了这礼，一言不发。
　　仪式结束后，薛清澜便回到自己的院子，看着窗边的帅旗出神。
　　叶灵方和柳如意都是悲剧，造成这一切的是薛简明。
　　薛清澜内心郁闷，唤了玲珑，吩咐她约霍云骁明日于明月楼一聚。
　　次日，薛清澜带着玲珑出府来到明月楼。霍云骁已于雅间等候。
　　薛清澜看着眼前单纯的少年，不禁暗自感叹，现在他对自己忠贞不渝，谁又知多年以后，世事如何？想着想着，心里更加烦躁。
　　“云骁，我爹新纳了一个姨娘，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
　　霍云骁听闻，微一皱眉，复又舒展，“阿澜，不过是个姨娘，就算生下孩子，也只是个庶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薛清澜闻言声音放冷，“如此看来，男人纳妾便是稀松平常之事了？”
　　霍云骁看着她脸色微变，心中警铃大作，生怕答错，立刻表白忠心，“阿澜，我不会纳妾的，我有你就够了。”
　　薛清澜嘴角挂起淡淡的嘲讽，“你现在自然会说这些浓情蜜意的话，可若是有一天，我容颜不在，你自然会去外面偷腥。”
　　霍云骁听闻，“阿澜，你这就冤枉我了，那些庸脂俗粉，怎么可能入我眼！不要说旁人，便是那温琬在我面前，我又何曾动心过半分！”
　　薛清澜想到柳如意的肚子，不满地问道，“倘若我无法为你生下儿子……”
　　霍云骁打断薛清澜，“生不了儿子又什么大不了的！最好生个女儿，像你，聪慧美丽，生个，若是生个儿子像我……”霍云骁想象着若是生个像自己的儿子，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光荣事迹”，立马摇了摇头，“不行，儿子太难管教了！还是生女儿好！”随后重重点了点头，“生女儿好，就这么定了！”
　　薛清澜微微前倾，“那倘若，我是说倘若，我无法为你传宗接代，我们连女儿也没有呢？”
　　霍云骁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就干脆不要了呗！这样阿澜的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霍云骁怕她不相信，连忙说道，“阿澜你不要担心，就算我们没有孩子，爹娘还有大哥、二哥，这传宗接代的事儿，交给他们好了！我们乐得清闲！”
　　薛清澜闻言微微点头，但是一想到万一霍云骁像薛简明一样……瞬间醋意横飞，哪里还有半点理智，咄咄问道，“倘若是你把持不住自己，春风一度，暗结珠胎呢？”
　　霍云骁好笑地看着她，“阿澜，你以为谁都能近我身吗？恐怕那些狐媚子还没过来，就被我拍飞了！”
　　薛清澜心里满意，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谁知道呢？男人嘛，都巴不得坐享齐人之福。”
　　霍云骁此刻是真真怕了她的胡思乱想了，急急说道，“女人要那么多干嘛，有你一个已经让我神魂颠倒，魂不守舍了，要是多几个，那我的精力岂不是都要被吸干了？”说罢，右手四指朝上“我霍云骁发誓，今生只会有阿澜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薛清澜到此时才真正放下心来。她心里琢磨着，以后拐着霍云骁隐居起来，就只有他们二人，想来他也见不到别的女人。
　　霍云骁的保证，冲淡了薛清澜对于薛简明纳妾的烦躁。
　　只是令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今日的对话，竟一字不差地落入隔壁之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