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一道同云雨》照澜

12、惊才绝艳

　　霍云骁与薛清澜回到赏菊的园子，便已临近午时。
　　待会进宴的时候，薛清澜是不能和薛母同坐的，只能与世家小姐同坐，于是便寻了在宁国公府寿宴上结识的鸿胪寺少卿之女何棠，一个单纯可爱、拥有两个梨涡的少女。
　　霍云骁也回到了公子哥的队伍里，有说有笑，只是目光不时飘向薛清澜所在的方向。
　　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所有人均已落座，气氛一片祥和。皇后提出，不论公子、小姐，都可以献艺，选出最好的两名，将分别赠与今日赏菊最名贵的两盆菊花——帅旗与墨荷。
　　此话一出，不少公子小姐跃跃欲试。
　　何棠推推薛清澜，“清澜，你去不去？”
　　薛清澜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才艺，就不献丑了。”
　　何棠摇了摇头，好心提醒道，“这比试还在其次，你可知，赏菊会就是皇后娘娘为未婚男女准备的，你不献艺，如何吸引别人的目光？”
　　薛清澜不知道自己也许什么时候就回到二十一世纪了。就算不回去，这等乱世，她也只想拐着霍云骁去隐居起来，所以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说话的功夫，便有不少小姐公子上前报名，跃跃欲试。温琬并未主动报名。毕竟是日后将要母仪天下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做和世家小姐们争艳这等“有失身份”之事。
　　令薛清澜没想到的是，霍云骁竟然报名了，他如此特立独行，自然不会是为了博人眼光，难道霍云骁对那盆帅旗感兴趣？
　　先上场的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林品藻。一身淡绿色长衫，上绣翠竹，右手持着一只通体透明的玉萧，端的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一首改编的《渔樵问答》，曲意深长，神情洒脱，山之巍巍，水之洋洋。
　　第二个上场的是户部侍郎的嫡女张盈莹，身着蓝色百褶长裙，梳着双环髻，脸型微方，颇有几分坚韧之气，泼墨挥毫，写下“各有千秋”四个大字，既赞美了不同品种的菊花各有特点，又暗示了世家小姐各有其美，果然心思玲珑。
　　随后上场的小姐公子们，呈献了古筝、古琴、跳舞、吟诗等技艺。其中不乏技艺高深之人，但是献艺就像撞衫，功夫高低立判，比如这刘刺史家的嫡女和京兆尹华家的嫡女同是演奏筝曲，尽管一人演奏平沙落雁，一人演奏广陵散，但是明显刘小姐技高一筹，华小姐气势略显不足。看来，献艺也是有风险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薛清澜几近审美疲劳之时，霍云骁登场了。这下看热闹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谁不知道霍云骁调皮捣蛋，上房揭瓦，他能献什么艺？
　　只见霍云骁信步走到殿外的柳树前，折下一根柳枝回到殿中，对着皇后施了一礼，说道，“云骁要表演的，是舞剑，但今日不便携带利器，只好以柳枝替代，献丑了。”随后看向早已端坐在古琴旁边的薛翊峻，“有劳翊峻兄抚琴。”
　　皇后看着他，微笑地点点头，“本宫拭目以待。”
　　霍云骁走到大殿中央，向薛清澜所在的方向远远看了一眼。
　　伴随薛翊峻弹奏的十面埋伏，霍云骁开始舞剑。他以内里倾注柳枝之中，那本来柔韧弯曲的柳枝，瞬间刚硬无比。十面埋伏此曲本身节奏紧促，扣人心弦，霍云骁足下凌波，手腕翻飞，一瞬间无数剑花盛放，真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薛清澜上次在练武场见到霍云骁的枪法，没想到剑法竟也如此精妙。薛清澜此刻心里泛起一种矛盾的感觉，一方面想把这舞剑的男子藏匿起来，不给其他人看，另一方面又心生自豪，这是她的霍云骁啊，一个太阳一般闪闪发光的男人。
　　震撼的不只薛清澜，恐怕在座之人，没几个见过如此正经的霍云骁。
　　一眼望去，众人沉醉在精妙的剑法中无法自拔。薛翊峻弹奏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霍云骁注入内里，随后手腕一转，手指一松，柳枝脱手，直直射出。
　　众人大惊，不知变故。
　　只见那脱手的柳枝像一根离弦的箭，径直地飞出殿外，切口那头深深刺入刚才折枝的那棵柳树，入木三分。
　　太子微微眯眼，神色复杂，没想到霍云骁的武功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境地。
　　沉默片刻，皇后轻笑一声，拍了拍手，“妙哉！”
　　皇后话音一落，大殿之人纷纷称赞。
　　薛清澜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出场，但是众人已经见了霍云骁这动人心魄的剑术，对其他献艺自然兴致缺缺。
　　眼看最后一人表演完毕，皇后看向坐在一旁的温琬，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温丫头，你这一身本事，可别藏着掖着。”
　　温琬闻言，起身行至殿中，盈盈一拜，“今日各位公子小姐的献艺让琬儿自惭形秽，娘娘如不嫌弃，琬儿愿为大家献上一画。”
　　片刻之后，内侍依言拿来四个屏风和笔墨，。
　　只见温琬酥手一抬，旁边即有琴声响起，又见她广袖一甩，纤腰慢拧，衣袖翻飞，步步生莲。左右金莲相互交叠，娇躯快速旋转，广袖如风，步摇轻晃，斛珠摇曳，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端庄艳丽，美不胜收。
　　温琬愈转愈快，忽然右足点地，翩然飞起，来了个空中一字马，同时两袖中飞出两条绸带，各自九尺有余。随即绸带脱手，轻巧落地，娇躯快速回旋至几案旁边，随后信手抓过桌案上的一只毛笔，轻蘸朱砂，在第一个屏风上快速画了几笔，随后轻甩衣袖转身间换笔蘸了藤黄，于第二个屏风上笔走龙蛇。
　　一时间，众人如痴如醉，大殿鸦雀无声。
　　随后温琬边舞边画，衣袂翻飞，手腕轻旋，分别在第三、第四个屏风上留下几笔石绿、胭脂，尽管还未画完，但这菊花的雏形已跃然纸上。最后温琬一个转身，纤足轻点，双手拿起四支笔，轻蘸墨汁，珍珠落盘，迅速画下茎叶。将毛笔轻掷桌案，纤腰弯曲，似若无骨，衣袂飘飘，缓若流云，疾如旋风。古琴最后一个尾音响起，广袖在面前展开，温琬那国色天香的玉容呈现在众人面前，至纯至媚。
　　众人只觉一阵晕眩，不敢正视。
　　每个人都觉得这温琬仿佛看向自己，又仿佛没有看向任何人。
　　薛清澜发现，自己纵然是个女人，也不免为之失神。
　　随后看向屏风，众人大惊——竟然是今日赏菊会的四大名菊！四个屏风上分别画的是凤凰振翅、帅旗、绿衣红裳与墨荷！
　　太子见罢，勾起唇角，眼中闪过几抹赞许和亮色。
　　皇后笑着点点头，看得出来很是欣喜，对着左右嫔妃说道，“这温丫头果然藏着掖着了，该罚。” 陈淑妃捂嘴一笑，“娘娘如何舍得惩罚？依妹妹看，还是想想如何赏赐吧！”
　　皇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就你多话！”随后起身，看向大殿。众人见皇后起身，纷纷站起面向皇后，微微俯身。
　　皇后徐徐说道，“今日赏菊会，看到这些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表演，真真是赏心悦目，令本宫大开眼界，如痴如醉。”随后目光看向霍云骁和温琬，“依我看，这霍小公子的剑舞和的画舞最得本宫赏识，不如本宫这彩头，便赐于你二人如何？”
　　霍云骁上前一步，当仁不让， “多谢娘娘赏赐。”
　　温琬上前盈盈一拜，柔声道，“刚才是娘娘点名要求，琬儿才只得献丑。但是琬儿并未报名献艺，这赏赐，自然是当不起的。”
　　皇后点点头，“也罢，那这赏赐便给刘贤媛吧，这是本宫这几年听到的最好的平沙落雁，假以时日，定能遏云绕梁。”
　　刘贤媛低头上前领赏，一时间看不出是喜是悲。
　　薛清澜明白了，这皇后是在给温琬立威——这世间再名贵的东西，温琬要的起，皇家也给得起。
　　皇后既然应允了温琬的请求，自然是同意她的做法。如此一来，皇后表明了心意，温琬也站稳脚跟。
　　想必温琬与太子好事将近了吧。
　　薛清澜突然想起梨树下那落寞的三皇子，不由地微微叹息。
　　第二日，霍云骁的彩头——帅旗，便出现在了薛清澜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