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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初入京州 不怕你辣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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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京州,已经是七天以后了。
常衡远远的看到京州城门,喜不自禁,挥鞭狂拍马屁股,拍得那马儿动了脾气,鼻子“哼”地吐着气,噌噌噌往前窜。
唐末没留神,被忽然加速的马车颠了一下,直直往苏怀之怀里摔去。
苏怀之坐得倒是很稳,在摇晃的马车中准确地避过了摔过来的唐末,眼睁睁地看着她撞到后车厢上,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他的书。
一路上,唐末和苏怀之朝夕相处,倒也适应了他那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歹毒万分的个性,他躲开,她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么抖的马车里,苏怀之居然还能淡然自若地看书。想来,处变不惊、温文尔雅等等高贵的形容词,也不是人人都能配得上的。
唐末瞄了一眼书的内容,像是地理志一类书籍,画得跟符似的,有些艰涩难懂,爬起来,揉揉额角,冲外面赶车的常衡喊:“不用那么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常衡把马车赶得更快了:“不急才怪,我可急了,等到了京州,你去寻你的亲朋好友,我家少爷也好解脱了。”
原来是想把她甩开啊。唐末摸摸下巴,这才想起,原先让苏怀之带着自己的时候,曾骗他说,自己在京州有亲戚,还说什么,说要报答苏怀之来着。
实际上,也说不上骗,唐末在京州,亲戚虽没有,旧识倒还真有一位。
大约在四五年前,父亲江湖上一位开镖局的旧友,带自己顽劣的小女儿出门游历,见见世面。经过万剑山庄时,顺道过来作了数十天客。此朋友乃京州人士,都说京州民风豪放,此人不例外,他女儿自然也不例外。
小姑娘叫达奚言,那会儿也就十二三岁,没长开的小丫头,那十天里,愣是把万剑山庄闹了个天翻地覆,今天抓个不知名的虫子,明天捕个鸟爬个树,仗着有些武功,专挑能吓人的抓,事儿特多。下人们照顾了几天,被各种奇奇怪怪的□□蝎子蜈蚣等等吓得精疲力竭,忍不住跑去大管家那诉苦。
她父亲苦着脸对唐庄主说:“这孩子,自小跟个野猴子似的,原想带她出来见见世面,知道自己多渺小,也好收收性子。谁知出来以后,愈发胡闹了。”
唐庄主笑道:“小孩心性,何况是第一次来中土,见了不一样的事物,总归有好奇心,再过几年,心性定了,自然就好了。”
小姑娘的父亲苦笑着道:“但愿吧。”
唐末倒觉得,那小姑娘倒也有趣,人不坏,虽闹腾些,但也刚好给这无聊的万剑山庄增添一丝喜气。便时常把厨房送来的点心分她一半,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有一天,唐末帮达奚言留了一大碗雪冻杏仁豆腐,让人去通知她来取,谁知等到傍晚,也不见她来,遣人去找,房中没人,花园各处也不见踪影,问遍了整个万剑山庄,才有丫鬟表示,午间时分,看见达奚言上了后山。
万剑山庄背靠云龙山,很大的一座山,高处常年云雾缭绕,传言有祥龙出没,因此得名。唐末他们虽也到后山玩,但一般不走远,只集中在稍微靠近山庄的那一片,再往里走,唐末都没去过。达奚言自午间便去了后山,傍晚也没有音讯,想必是走得远了,迷了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达奚言的父亲平日里虽恨不得这个闹腾的女儿消失在自己面前,如今女儿真出了事,最着急的还是他,把大刀往腰间一挂,便要上山去寻。唐庄主怕他也迷了路,好说歹说把他给拦下了之后,派手下的大弟子宋祁玉带人进山去寻。
分散人力,带着火把寻了大半夜,宋祁玉才在半山腰一个山洞里寻到了达奚言。至于达奚言的状况,按照他的说法是这样的:“那模样,真是可怜又可恨。”
可怜自不必说,彼时,达奚言崴了脚,又迷了路,晚间天凉,穿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躲在山洞口冷得瑟瑟发抖,远处还有财狼虎豹虎可怖的叫声。可恨的是,因着达奚言走不了路,宋祁玉硬生生把她从半山腰背下了山,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虽说练武之人体力较之常人好上许多,但背着着一个人,大半夜地走着崎岖的山路,想想也是磨人。
就这样,回到山庄以后,小姑娘脚伤没法到处晃,只得天天来找唐末说话,两人便又更熟悉了一些。
十来天以后,达奚言脚伤刚好,她父亲便把她带走了,说是思来想去,发现带她出来见见世面,修身养性的法子是行不通的,还不如直接回家,在家里胡闹总好过在外面胡闹。
自此之后,便再未见过。一别四五年,想来,达奚言也长成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大姑娘了,也不知是否还记得自己?唐末回想了一会,想起她好像说过,家在京州城南,所开镖局名为“通路镖局”。
正想着,马车已进入京州城,常衡把车赶到一个颇大的客栈前,三人走了进去,老板问:“各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常衡道:“住店。”又问苏怀之:“订两间?”
直接忽略了唐末。
唐末眼巴巴地盯着苏怀之,苏怀之轻笑了一声:“订三间吧,送佛送到西。”
常衡吧唧了一下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唐末拍拍苏怀之的肩膀:“怀之,够仗义。”
常衡眼疾手快,手一伸,拍开了唐末搭在苏怀之身上的爪子。
唐末擦擦手,趁常衡不注意,快速地捏了一下苏怀之的脸。
苏怀之:“……”
常衡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家公子又被调戏了!!!
唐末笑着对常衡道:“你不必防狼似的防着我,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你家公子行得正坐得正,怕什么。更何况,我就算是要辣手摧花,也不至于对救命恩人下手是不?”
三个男人……辣手摧花……掌柜的送钥匙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苏怀之瞟了唐末一眼,并未说什么,伸手拿了掌柜的送过来的钥匙,径直上了楼。
常衡欲哭无泪:不怕你辣手摧花,就怕我家公子行得弯坐得歪啊……
***
傍晚时分,唐末下楼时敲了敲苏怀之的房门,没人应,许是出门去了。常衡也不见踪影,她百无聊赖,便出去打听“京州镖局”,顺便感受一下京州的风土人情。
京州已然是关外,民风颇为粗犷,一路上,见着男子,多是满面胡须,身穿动物毛皮制成的衣服,在路边喝着酒,嗓音粗大地谈论着家长里短、国家大事。女子的装束也很是特别,大约是此处阳光过于毒辣、风沙太大的缘故,她们多数披着薄纱,连脸部也遮了大半,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却不似中土那些闺中女子那般羞怯,反倒露出一股江湖儿女的豪气来。
唐末在街上晃了许久,把新奇玩意瞧了个遍,才开始抓人问镖局的事,原不抱什么希望,谁知一打听,才发现京州镖局在此地竟也有些名气,不多时,她便顺着路人的指点来到了城北。
镖局倒是挺大,门口站了两个伙计,见着唐末,很是热情地围了上来:“这位公子可是要托镖?咱们镖局有二十几位镖师,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武功好,人品也好,随您选择。”
唐末问:“你姐小姐可是叫作达奚言?”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
唐末见他二人不说话,双手抱拳:“我想托的镖事关紧要。在下乃你家小姐旧友,今有事相求,想与她亲自商议托镖之事,不知两位可否引荐一下?”
两个伙计双双后退了一步。
唐末再次抱拳,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其中一名伙计又后退了几步,转身飞速跑进了镖局之中,另一名伙计抽出腰间的大刀往唐末面前一挡,气势如虹:“想找我家小姐麻烦,你先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唐末:“……”
不多一会,另一名伙计跟着一帮人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着黄色衣衫,面容姣好,额间挂着一枚红宝石,更衬得肤若白雪。
唐末眼尖,认出那正是好几年未见的达奚言,不由得感叹,真是长大了。
变美了,可惜粗犷的个性,一点也没变。唐末眼睁睁地看着一派淑女模样的达奚言,豪放地将长发往后一甩,捋了捋袖子,问方才那名伙计:“谁要找我?”
伙计远远地指了指唐末,达奚言眼神一转,落到唐末身上。
原先那名伙计道:“就是他,刚一来就打听您的消息,还一脸挑衅,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唐末:“……”
达奚言在伙计们的簇拥下靠近唐末,问:“你?我和你相过亲?”
唐末:“……”
达奚言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会:“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说罢,伸手捏了捏唐末的脸,“难道我真的同你相过亲?”
唐末第一次发现,语言真的是一件特别苍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