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越来越有意思了 ...
-
几日后,衡湖山庄召开了一个澄清会,阿福的母亲出现在会上,指认了武大带人抓了自己,威胁阿福下毒的事情。
至于远在宁城、和衡湖山庄无甚恩怨的山贼武大,为什么要在武林大会下毒,陷害衡湖山庄,被当地武林同盟们联合调查后,解释为一桩争夺东边水路的私人恩怨。宁城靠西边,有水路。绿水寨据于宁城东面大山,原本只把持了东边一条山路,后来,武大想要扩张,连带把持宁城水路。可惜水路通丝绸布匹货运,所有权一直归属于衡湖山庄。
恰逢武林大会召开,武大铤而走险,双管齐下,一面派人下毒陷害衡湖山庄,一面勾结宁城布庄掌柜,散播新湖布庄布匹残次的谣言,企图打击衡湖山庄在东边布匹生意,并借掌柜之便安插人手进码头,准备伺机夺取运输权利,不料事情终是败露。
江湖人士余秋声对此表示极为震怒,容不得此等祸害江湖的败类继续为非作歹。不久后,余秋声带头剿匪,一举灭了绿水寨。
当然,这一切都是胡言,唐末自认为是个蠢人,都看出来了:“我后来出去溜达了一圈,新湖布庄的布边角绣着湖水暗纹,而青城布庄的布匹,边角则绣有祥兽暗纹。我们那日进城,看见的销量极好的布匹,出自余秋声掌管的青城派。实际上,新湖布庄名声受损,获利最大的就是他了,和武大没多大关系。”唐末继续分析,“武大本身就是偏安一隅的山贼,实力极为一般,陆路都只控制了一条,哪来那么大野心去控制水路。”
“恐怕真正想要给衡湖山庄使绊,争夺水路货运的是青城派。”
唐末听说,曾氏知道阿福遇害后,自责无比,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致使阿福走上不归路,几度想要自杀,被劝说了好几天,才逐渐冷静下来,但如今仍终日以泪洗面。
唐末对此事颇有些感触,她原先以为,人生在世,各力各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今看来,弱肉强食的江湖世界里,很多时候,人的命运甚至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如同草芥,随波逐流,被卷入大漩涡里的时候,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因为一己私欲,和余秋声八辈子打不着关系的阿福,就这样被害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也不知道这往后的日子应该怎么办才好。”
沈慕道:“世事向来如此,能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有家人庇佑,有能力去对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是一件幸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只得随风飘絮,完全没法决定何去何从。”
唐末道:“确实,如此想来,我很幸运。”
“但很多时候,唐末。”沈慕忽地正色,“人能够被庇护是一件幸事,但庇护自己的人终会远去。能够有能力庇护别人,才能真正把命运握在手中。”
感觉待会又回绕回自己武功太差这回事,唐末咳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话说回来,如果武大没有提防余秋声,真的听命杀了曾婆婆,岂不是死无对证?到时候没有人证,你如何自证衡湖山庄的清白?”
沈慕看透了唐末的小心思,微微一笑,也不再提武功的事:“我自有其他办法。新湖布庄的掌柜,实则是我的暗卫。”
“意思就是,掌柜的没有背叛衡湖山庄,他假意勾结土匪,配合演戏,仅此而已?”
“嗯。”
“哦……然后呢?”
“阿福一遇害,我当晚便飞鸽了暗卫,让他盯紧余秋声。余秋声当时一直加派人手盯着我,反倒没空盯紧掌柜。掌柜在青城派潜伏了一整夜,发现当晚,余秋声连夜派座下大弟子送信给武大。“
“所以你去绿水寨,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他们和武林大会的事有关。”
“嗯。”沈慕道,“连夜送信,这么急,想必提及之事必和武林大会下毒之事相关。只要找到那封信后,只要对比笔迹,这事便能指向青城派,衡湖山庄总归是能脱除干洗的。”
唐末腹诽,指不定武大看完信就烧了呢?但转念一想,不管能不能找到信,沈慕的方向都是对的,她又问:“如今你拿到了信,却不指认青城派,是怕信是余秋声大弟子所写,证据不足?”
“一方面是证据还不是很足,毕竟信件非余秋声亲笔所写。另一面是。”沈慕略显玩味,“余秋声真的是幕后黑手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先放着他,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
三日后,沈慕、唐末、达奚言和常衡赶赴三清峰。
三清峰要办喜事,掌门清风之女清飞儿出嫁座下二弟子季宇欢,特邀武林同盟共贺金玉良缘。常年困在京州的达奚言第一次参加此类盛会,很是兴奋,兴致勃勃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江湖排行榜,在侠女排行榜第八位找到了清飞儿,在公子排行榜第十二位处翻到了季宇欢。
“也算登对。”达奚言道,“难怪如此大做文章,邀请了真么多武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去参加。”
“这种排行榜,没什么参考价值。”唐末再次想起自己赫然位列劣女排行榜榜首,顿时痛心疾首,“排行皆凭少男少女们的喜好,然而他们的喜好又总是如此清奇。这种残害少年智商的书籍,劝你少看为妙,里头的事,多是伪造,做不得数。”
说起来,原本江湖门派众多,喜事常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而三清峰之所能请得动这么多江湖人士,确实不在于这两位排行榜上的女侠少侠,而在于三清峰特殊的江湖地位。传言百年前,不管是衡湖山庄、万剑山庄还是藏墨山庄,都只不过是江湖中寂寂无名的小门小派,当时武林中唯一称得上霸主的,只有三清峰。
那时,江湖比现在不太平得多,各国混战,生灵涂炭,大家戾气重的很。魔教教主无痕善于谋略,趁机收买乱世狂乱狂徒,气焰嚣张,时不时便出来捣个乱,更加重了世道混乱。三清峰掌门清玄为武林正道之首,年少有为,天分极高,自创了三清心法,练成后内力深厚,乃当世少有奇才,于乱世中被奉为武林盟主,带领众人抵抗了多次魔教入侵。
可惜的是,在一次空前的正魔大战中,清玄与无痕交手,虽亲手诛杀了无痕,但自己也不慎中毒,不治身亡。
魔教众人本就没什么组织,全靠无痕统领,无痕被诛后,魔教也如一盘散沙,加之边境谈和,世道渐渐归于平和,也没那么多人闲的没事干哭着嚷着要进魔教,内外因素下,魔教被正道逐个击破,不久也就不复存在了。
江湖进入了相对太平的时期,但三清峰却没落了。
当年清玄中毒后不到片刻就已身亡,死得突然,自创的三清心法没来得及教授,只留下一张画的跟鬼符一样的草稿,实属半成品,压根没人能看懂。幸好当时清玄的夫人已怀有身孕,后来诞下了一名男孩,要不是如此,三清峰恐怕连后人都没有了。
后来,太平之世,武林又开启了全新的传说,各路英豪层出不穷,没有了清玄,失去了三清心法的三清峰逐渐退居二线,但因着百年前的功绩,大家还是对三清峰保有一番尊重,所以此次掌门嫁女,大半数的武林人士都应了约,前去道贺。
说起来,人世间多的是阴差阳错。唐末对达奚言说到:“谁知道百年之后,我们在江湖的传说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也许未必留下什么传说,而纵然留下传说,又有何用?还不如趁着现在,随心而行,好好地过一番洒脱的日子,方才不负这一世。
达奚言对唐末此番论调极为认同:“所以,我们这不才离家出走,坚决不嫁人么,我们是在践行‘随心’二字罢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达奚言猛地盯着沈慕问:“我记得在京州时,这位公子名唤苏怀之,怎地如今成了沈慕?”一边说,一边纠结,“沈慕这名字着实熟悉得很,等等。”
然后再次掏出江湖排行榜,一翻开,“沈慕”两个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啊?”达奚言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你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公子???唐末姐姐传说中的未婚夫???”
达奚言上下打量了沈慕一眼:“我记得唐末姐姐说过,你小时候是个小胖子,怎的如今长得这般人模人样?”
唐末呛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同达奚言讲过小时候遇见沈慕的事情。但是,达奚言大可不必如此坦诚吧……唐末有点心虚,呵呵一笑,悄悄瞄了沈慕一眼。
沈慕没什么表情,反问了一句:“小胖子?”
“对,你们衡湖山庄小时候不是去过她家么,据说那会你还抢了她的桂花糕,拿石头砸她的脑……”
背后说人坏话,现如今还在正主面前被捅了出来,这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唐末迅速捂住了达奚言的嘴巴,跟沈慕说:“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沈公子莫要见怪。”
每每说起这桩指腹为婚的糊涂事,唐末再次痛心疾首。从淮安城离开时与沈慕约好,同行至十月婚期,唐末才可选择退婚与否,算算日子,距离十月,也就剩下两个多月了。
赶紧退婚吧,不想再丢人了。唐末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