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的大西洲》栗歪歪

2、异乡人 他

　　他是在第二次潮汐之后来的，在日与夜交替的瞬间。
　　他站在被太阳曝晒的泛白的木船上，微眯着海蓝色的双眼打量着陌生的异乡，金黄微卷的半长发在晚风中飘散。身后是已沉没大半的夕阳，金红的光华在波澜起伏的海平面上荡漾，以致远 远望去只是黑色的剪影。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他的。“哦——异乡人！”他故意站在被染成金红的沙滩上喊道。
　　但异乡人并没有在意他的喊声，这让满心期待的他很是失望。他看见他轻捷地从船上跳下，熟练地拴好船，金黄的半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在海风中微微飘动，就像传说中海妖飘散在水中的金色发束，耀眼，魅惑而危险。
　　异乡人。
　　他喃喃自语着，捋了捋自己粗硬的褐色短发，走到异乡人面前。金黄的发丝仍在晚风中飘散，被愈发深沉的夜色染得更接近于金红。如同黄昏的海平面般的深沉的金红。
　　“我想我见过你。”他盯着异乡人在夕风中飘洒的金发说。“在南方的小岛上……也是这样的黄昏。”
　　“好吧……你是怎么认出来的？”金发人侧过脸看着他。是如同人偶般精致的五官，眼瞳里深海湛蓝的洋流温柔而暧昧的泛着微细的波纹。澈净的晨光透过层层碧蓝的水幕，到达深海之时只剩萤蓝色的微光点点，在幽蓝的岁月中静静流淌；或是冬夜里明暗不定的几落星辰，在夜色中摇曳，生长，闪耀着浅淡的浅蓝色光芒。现在萤火点燃了，几点金红闪烁于奇异的雪青色波浪，时隐时现在夕阳摇曳的倒影。几缕金黄滑落，飘零在荡漾的雪青色波浪里。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没错，就是这样的光线。时隐时现的闪烁的微光，在阳光里寂寥而醒目的闪动着，在雪青的海面下，深邃的深海洋流里。
　　他走到他面前。现在那双蓝水晶般的眼瞳里有他的影子了。在黛紫的海面上摇曳。他对此感到十分满意，轻轻吹了声口哨。异乡人抚了抚自己飘散的发，白皙纤长的小臂随意地搭在他的双肩上，微微偏了偏头，随之轻笑起来。是像鸽子一样轻细的咕咕笑声。
　　“因为你的眼睛不一样。它们是海蓝色的。”他这样说着，手指拂过异乡人金黄的羽睫。它们比阳光还要眩目。柔软的金黄在他指尖扑闪着翅膀。
　　“……而他们的是翠绿。”异乡人下意识的眯起眼，这使他看上去像是某种美丽又危险的猫科动物。他搂住他的肩，使他们的距离更加微妙——近的甚至可以嗅到异乡人身上的气息。盛花特有清馨氤氲的浅香，或是来自东方的奇异香氛，更多的则是海水的清冷与海风的咸湿气味。
　　“因为你的头发也不一样。它们是金黄色的。”他俯在他的耳边轻轻说着，几缕金黄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吐息微微飘动。手指随意地缠绕抚摸着流金般的半长发，柔顺的触感在指尖萦绕游走。异乡人安静的伏在他的肩上，纤长白皙的左手划过他的发际，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
　　“而他们的是褐色？”金发人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几缕散乱的发丝落在他光洁的额上。微微眯起的海蓝色眸子里闪着光。
　　“当然……还有这里。”他低下头靠近异乡人的脸颊，呼出的气息拂乱了他的金发。黄昏的海面上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星光。
　　如同初见般的，湛蓝色眸子里的光芒。尽管只是在人群中匆匆的一眼，但那温柔的色彩却已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记忆里。带着那样温柔暧昧的浅笑，金黄的发在夜风中飘散。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他了。如海一般美丽的人儿。
　　异乡人仍然那样温柔而暧昧的笑着——他简直是在期待着。
　　于是他俯身吻上了他的唇。有着异乡气息形状美好的薄唇——早在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期待着的。
　　比想象中的冰冷，却不出所料的柔软甘美。

　　最后一抹晚霞在他们身后黯淡下去。
　　他的手指划过怀中人的领口。
　　夜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时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