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葛》囚绿

2、采葛 兔兔这么可

　　春寒仍是料峭，灵觉山上的溪水虽已解了冻，潺潺游过山涧，松柏上的积雪消散成水珠，盈盈地挂在针叶上，而两人谈吐之间仍冒着丝丝寒气。
　　于道长腰间挂着青寒剑，背着先生的破旧的竹筐，一步一步地踩着青石，以免带着昨夜露水的稀软泥土沾到了鞋袜上。
　　先生仍是穿着那件旧石兰色的袍子，也未觉寒气逼人，仿佛一年四季对他而言并未有何差别。
　　他折了两片竹叶，拂袖在林间晃了一圈，两片微卷的竹叶上便盛满了露水，找了块稍大的青石坐了下来，对着身后一大早被拉着当苦力的人道：“于道长，过来歇息会儿吧。”
　　于道长卸下背上的竹篮，靠放在青石上，接过先生递来的竹叶，一饮而尽。一路走来还是有些累了，于道长喝得太急，微微喘了息，看着眼前的山林，脑中却又有些恍惚。
　　自小在留霜观长大，父母何人，无人提及。留霜观在无秽山顶，约从总角起，自己便在晨昏之时独自去观外的竹林里练剑，一招一式，剑鞘与风擦过微鸣，是唯一的作伴。师兄师弟们觉得他寡言少语、孤高冷清，又不大与他相处，师父们对自己要求严苛，除了练剑外便是读书讲学，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般的日子，可如今看了看手中的竹叶，却没由来得觉得有些孤寂了。
　　于道长看了看身边挽着宽松石兰色袖子的人，心下有些羡慕起来，自己若能像这般自由，游走山水间，渴了饮露，饿了食果，也不枉此生来过了。
　　可他又细想了一番，既然在山中设了障目法，先生恐怕也不是什么一般的隐居居士了，应是早有麻烦在身，自己无意入山，破了障眼法，先生便急急要搬走，还有山中陋室里简陋清贫的一切，也昭示着他似乎在不断奔波。
　　每到夜里那从远处袭来的巨大妖气，直直地穿过重岩叠嶂，撕扯着还未来得急抽条的枯枝，随后又凝成一团，死死地笼罩在屋舍外，似要将里头的人吞没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看来山中春色虽好，却不及我呀。”
　　于道长恍神，方才发觉自己盯着先生入了神，面上又挂上了几分说不清的尴尬。
　　先生眼角好似夹着笑意，可一张脸又生硬地好似厚雪积满的井底，表面笑意三分，再看此人时，又觉得笑意不及眼底，瘆瘆地如堕冰窟。
　　他抬头饮完了竹叶上的最后一滴露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留着青石的灰，对着旁边还陷在尴尬中的于道长说道：“趁着今日晴光正好，多采些枸杞，等我下山的时候卖了作盘缠用。”
　　于道长立马挺直了腰，假意咳了一嗓子正了正声，也拍了拍道袍上的尘泥，默不作声地背起了破了个洞的竹筐，跟在先生身后。
　　随后又看了看头顶阴晴不定几欲落下覆盆大雨的天色，思索了一下先生说的“晴光”，想着先生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

　　到晌午时，于道长背上的破竹筐已沉甸甸地装满了各种草药，还有几颗枸杞从磨破的竹篾里面掉了个头出来。
　　于道长看着前面忙得不停的先生突然止了步，半蹲在地上，一脸紧张兮兮，将手放在嘴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于道长忙停了步子，屏息起来，以为出现了什么异端，全身也都跟着他的神色紧张了起来，摸了摸竹筐后的青寒剑，时刻准备着对付将出现的祸事。
　　哪知这半蹲在地上的人突然动若脱兔，三步并两步地疾步跑了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扑，一个灰扑扑毛团子便被他死死地圈在了怀中，这人也不管自己此刻的模样多么地不雅，抬头喜滋滋地对于道长一笑：“咱们今晚搓顿好的。”
　　于道长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摸着剑的手，原来不过是只野兔，他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害自己担心了半天，一脸无法言喻地对那灰头土脸地人说道：“我还以为先生不吃荤呢。”
　　那人还沉浸在有肉吃的欢喜中，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对他说：“你想多了，我只是穷。”
　　于道长更加无法言喻，干脆不说了。

　　火堆烧得不甚旺，原本堆在木屋墙角的柴火的火芯有些被雪水浸湿了，于道长去山中拾了些柴来，又将兔肉串在柴火上，架在火堆上撒了点孜然烤了起来。
　　先生端着两碗热乎的绿豆粥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碗递给了于道长，另一碗放在自己手边，拢了拢身上的薄裘，蹲坐在了火堆前。
　　兔肉在火光中滋滋地冒出金色诱人的油来，烤熟的肉香味夹着柴火的烟在先生鼻尖打着转。
　　夜风袭来，于道长哆嗦了一下，捧着绿豆粥往嘴里送了几口驱寒，先生看着滋啦冒油的兔肉，觉得嘴中的绿豆粥味同嚼蜡，又不想表现出自己馋兔肉馋得急不可待的样子，早已摒弃的公子作派不知为何突然作祟起来，许是自己太久未与别人一同吃饭了先生思量着心中所想，不悦地皱了皱眉，将脸埋在了碗里。
　　于道长看着眼珠都快发绿的，却又不知道坚守着什么不肯先食的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烤好的兔肉递到先生面前。
　　先前抓兔子的时候倒不见得这么顾着面子，这是计较着些什么？于道长又喝了一口热粥。
　　先生接过兔肉，状似无意地看了他几眼。
　　粥暖肉香，有些萧瑟的初春山林多了些烟火气，破陋的寒舍也少了些孤寂。

　　忽然，原本烧得啪啦响的柴火堆里爬出一只紫红甲巴掌大的蜘蛛来，这蜘蛛不惧火，直直地从烧得通红的火芯里，八脚并用飞速爬向先生。
　　于道长惊觉这事物不对劲，立马放下手中的瓷碗，摸出手边的青寒剑，徒地站了起来。
　　窣窣的响声夹着柴火的声音传来，那只紫红蜘蛛后面紧跟着另一只更大的蜘蛛来，一只、两只、三只、成群的蜘蛛仿佛织了片铺天盖地的网，潮水般地向他们涌来。
　　于道长连忙将剑从剑鞘拔出，在空中比了个招式，双脚快速在地上划了个阵法，迅速将先生护在身后。
　　突然这群蜘蛛仿佛听了指令般，双眼通红，在夜光中显得更加瘆人，八只脚仿佛无知觉般在地上刨了起来，较之前更快地爬向他们，无视面前法术的阻挠。
　　“先生莫方，在下一定会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说

　　电脑键盘没有闪光灯真是太难受了qaq